第4章

小心翼翼摸到墙边,陈禾却好像听到一道低低的声音,被母鸡扑扇翅膀的声响所掩盖显得不是很清晰,但也绝不像是野兽所能发出来的。

陈禾探了半个脑袋出去,就看见鸡窝前有个晃悠的黑影,再眯眼仔细一看,那黑影居然是两脚站着的!

难道是黄皮子成了精?

陈禾脑子里嗡嗡响,可这时那个黑影又说话了,嘴里嘀嘀咕咕的。

那个声音在说:“……清炖还是烧烤呢……不然……叫花鸡好了。”

哪里是什么野兽,分明是个人!

陈禾身体里仿佛蹭的窜起一把火,野兽偷鸡就算了,还能说是动物天性,可这人偷鸡还挑做法,这不是纯欺负人吗?

眼看着那只三黄小母鸡被他掐着翅膀,鸡毛掉了一地,陈禾心疼得不行。这鸡是家里唯二的活物了,平日里他好吃好喝伺候着,就等着它下蛋拿出去卖钱。

怒气上头,陈禾一下跳出来,“你干什么的?把我的鸡放下!”

那人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鸡“咕咕”直叫,又扑腾掉好几根毛。

见人还不放手,陈禾拎着棍子往前冲了两步,故意往地上狠敲,扬起一片尘土,“快点给我放下!你听见没有!”

似乎是被他吓到了,那人往后退了两步,手一松,又一次死里逃生的小母鸡惊魂未定,扑着翅膀哒哒哒跑到陈禾脚边,好一阵的告状。

在一阵“咕咕”声中,陈禾稍微冷静了点,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身上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短衣,不伦不类的短发跟修剪不当的草丛似的,还挡住了半张脸,只看得见黑一道白一道的下巴。

而且,这个人好高啊……

陈禾紧了紧手中的棍子,清清嗓子问他:“喂,你是哪家的?干嘛来偷我家的鸡?”

那人神色不明,陈禾等了半晌,才听人说了一个字,“……饿。”

饿了也不能偷东西啊。看这人的样子,怕是饿急眼了,想到去岁自己饿肚子时的感受,陈禾依然皱着眉,但手里握着的棍子松了点。

“……你站在这,或者去前院凳子上坐着。”陈禾承认自己还是动了恻隐之心,灶房还有几个中午剩的南瓜饼,就当做善事了。

但是为了安全,陈禾没有放下手里的棍子,要是这人心怀不轨,他也不会多手下留情。

饼有一些凉,但看外面那人都饿得来偷鸡了,大概率不在乎温度。陈禾把碗端在手上,想了想,又拿了个碗倒满了水,一块给人端出去。

到院子里一瞧,那人还真乖乖坐在椅子上,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一副听话的样子。

“吃吧。”陈禾来到外面院子里,将碗放在桌上,还将装饼的碗往那人的方向推了推。怕人不好意思吃,陈禾转头进了灶房,顺便切了点菜到后院喂鸡。

摸着手下软软的羽毛,陈禾静静思考这人从哪冒出来的。现在看样子,刚刚在山上看到的那条小路大概率就是这人蹚出来的,可一来他没听说村里哪家猎户上山打猎,二来这人的衣服样式也很奇怪,不像是常见的裁剪……

陈禾多等了一会,剩的饼不多,估摸着外面那人应该吃完了,他便站起身来,想看看人是不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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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秋觉得自己最近这两年活得跟做梦一样。

先是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刚从熬夜写论文的噩梦中醒来,准备给自己好好放个假。

可还没等虞秋上飞机呢,突然说什么国外爆发了丧尸病毒,机场航线全部停飞,旅游泡汤是泡汤了,谁知道只是个开始——不出一周,病毒就已经蔓延到国内,交通设施全部停摆,虞秋不得不和隔壁邻居一起向新建设起来的基地出发。

好在邻居大哥够义气,没半路把虞秋这个总拖后腿的拖油瓶扔在路上,而是一路磕磕绊绊带着他到了最近的基地才分别。

留在基地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钱已经被基地发行的点数所取代,在基地里生活一切都要点数:吃饭要洗澡要,住的房间虽然是基地分配,可基地也不完全做慈善,一天也得花一个点数。

很快虞秋就加入了一只清扫小队,跟着大家出任务赚取点数,来保障自己的正常生活。

他们小队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就负责搜刮一下前锋部队打完的战场,捡点物资啥的,大部分时候都还算安全。

不过为了防止成为丧尸口中的炮灰,虞秋自己默默加紧了锻炼,时间长了,他的身体素质得到了很大的改善,至少末世前没练出来的腹肌是有了。

还没等虞秋感慨多久,他所在的基地突然发生了暴乱,原本的上层被重新洗牌,换成了一群暴徒。虞秋实在看不惯那些人的“暴政”,便趁着又一次小队外出时伪装失踪了。

反正原先的队友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基地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谁承想,虞秋前脚刚离开队伍,一株变异的扑蝇草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跟疯了一样在屁股后面追他,逼得虞秋只好躲到一片较为原始的丛林里——这片树林里据说盘踞着很厉害的变异植物,稍微低等一些的丧尸植物是不敢进去的。

虞秋其实也不太敢进去,可不进去就是死。

没什么时间留给他犹豫了,虞秋一咬牙,决定就在林子外围待着,绝不多留,等那该死的捕蝇草一走,他马上就从林子里退出去。

想法是很好,可虞秋一进去就发现不对了。

没人说这林子外围也这么阴森啊!虞秋想转身退出去,可一扭头,进来的路已经不见了,周围的树仿佛有生命一般快速移动着,几乎出现了残影。

等到周围终于安静下来,虞秋的警惕心已经达到了最高峰,他不清楚这片林子在耍什么花样,总之小心为妙。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都要过去了。

虞秋实在没搞懂这林子要干什么,况且他已经握着武器半蹲着很久了,脚都要麻了,这诡异的树林还是静悄悄的。

要不,走两步看看?

虞秋试探地踏出一只脚,然后是另一只。

又走了几步。

这不是完全没有事吗?!

老天耍我!虞秋看看周围,先前危机四伏的景象仿佛是他的想象,现在周围只有一些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树木,偶尔还有鸟类的鸣唱。不过原来这林子就这样热闹吗?

不管了!先走出去再说。

而且好饿啊。虞秋摸摸肚子,从早上开始他就没吃什么,胡跑一通体力也不剩什么了。

本来是把吃的放背包了,结果被捕蝇草一追,喂了堵嘴,他情急之下只好把整个包都塞进了那张大嘴里,现在身上一点能吃的都没有了。

要是这里有什么能吃的就好了……

虞秋怕这里有蛇,折了一根树枝打草,弄得哗哗响,一边走一边找哪里有能吃的。

也是他运气好吧,才走出不到一百米,虞秋就发现了一丛野生黑莓,而且看上去大部分都已经成熟了,只有个别零星的几个还保留着青涩。

观察片刻,又用手上的树枝试探了两个回合,虞秋才放下心来去摘莓子。

说真的,还挺好吃。基地里没有这么新鲜的水果,能出现在交易市场上的都是大人物们淘汰过一批的,价格还不便宜,一个蔫吧的苹果都要10个点数,都够普通人十天的住宿费了。

狠狠胡吃海塞了一通,虞秋满意抹嘴,站起身来选了个方向继续走。

走着走着,周围的树越来越少,虞秋满心以为自己要走出去了,脚步愈发轻快。他甚至想好了,等出了林子一定要找张地图,看准了往北走,去那个传说中福利待遇特别好的北瑶基地!虞秋的邻居好大哥就是往北方去的,说不准也在那里呢!

抱着美好的想象,虞秋很快走出了林子,然后他就看见了一间小屋,黄泥墙茅草顶,屋子四周围着半人高的篱笆。不过对虞秋来说这篱笆不算太高,能很清晰地看见里面的陈设。

这个地方的建筑还挺仿古哈,有点像什么影视基地来着。虞秋站在篱笆外往里瞅,瞅着瞅着,他就跟一双豆豆眼对上了视线。

“……”

鸡!是一只活生生的鸡!

虞秋眼睛都快放光了。没想到这影视基地里还让养鸡啊,而且这鸡还挺胖乎,在末世都把自己养得挺好。

末世下可不讲究什么“不问自取就是贼”,基地里向来是谁找到就归谁,有没有本事守住那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能吃肉的机会虞秋万万不可能放过,废了一把子力气以后,虞秋终于抓到了这只鸡,感受着手里鲜活的扑腾劲儿,虞秋嘴角不由露出幸福的微笑,喃喃自语道:“不知道是清炖好还是烧烤好,可惜没有荷叶,不然可以做成叫花鸡,肯定很好吃啊……”

话音未落,他就被回家的屋主人抓了个正着。幸好这屋主人怪好的,不仅没揍他,还给他端吃的喝的。

只是,这屋主人穿的衣服是不是有点怪?就好像古装剧里那些百姓穿的一样……

虞秋隐隐觉得不对,他现在吃的差不多饱,肚子里有了东西,就开始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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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禾从后屋走出来前还特地清了清嗓子,他不是很想跟这个陌生人交流,只希望他赶紧走掉。

但愿望落空了。陈禾看着那坐在凳子上的一大坨发愁,他也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还不离开,难道还没吃饱吗?

陈禾先发制人,走过去直视人家,“你吃也吃了,到底什么时候走?我这里没有东西再给你吃了。”

虞秋心虚觑他,“对不起。我,我是逃难来的……”

逃难?所以才这么狼狈吗?

“你是北边来的?”前阵子就有传闻,说北方边境有外敌来犯,气氛紧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起来。不过荷塘村这远着呢,陈禾听过也就忘了,这会一听人是逃难过来的,便又想起这回事了。

“嗯,嗯。”虞秋完全是顺着他的话说。

既然是同胞,虞秋给他的感觉也不像是什么坏人,非要说的话,像是他七岁那年在村口遇见的流浪犬,毛乱乱的,但其实很喜欢和小朋友玩。

陈禾放下了手里的棍子,想了想,又问他:“那你现在打算在这边定居吗?不过村里没有多余的房子了,你可能要自己盖。”

“嗯,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只要去村长哪里登记买地就行了。

陈禾想到这,问了最关键的问题,“你的原籍带着吗?”还有就是,“你身上有钱吗?买地垦荒至少要8贯钱。”

什么原籍?什么买地?什么要8贯钱?

看着虞秋一脸懵然,陈禾开始考虑眼前人是否逃荒路上磕到了脑子。

怎么一问三不知的!

陈禾放弃解释了,他想直接带人去找村长。

不过看看这人乱七八糟的外表,陈禾推着他出了院门,来到最近的溪流旁,“你先洗洗脸,等会我带你找村长去。”

作者有话说:

背景世界虚构成分较多,黑莓传入没有很早,但是让孩子吃点好的吧先,看给饿成啥样了

去村长家的路上,陈禾还是忍不住又一次回头,目光落在虞秋那张引人注目的脸上。

“我脸上有东西吗?刚刚没洗干净?”虞秋察觉到他的视线,摸了摸脸。

“没,没有。”陈禾转过头去,耳朵有点发烫。他倒是没想到,这个逃难来的男人长相是这样一幅好容貌,荷塘村恐怕还没有过这样好看的人呢!

被发现偷看后,陈禾也不好意思再找虞秋聊天,只顾着埋头走路。

虞秋则是一手插兜,晃着脑袋四处张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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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家,王守实正蹲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烟,对着仓里堆成山的莲藕发愁。

荷塘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村子东面有一大片荷花,而每年的这个时候,将会有一大批莲藕被采收,这算是村里共同的大事了。

家家户户出力,挖出来的藕按照人头分配,统一放在村里的粮仓。一般都由村长出面直接卖给外地来的商贩,这样不用自己找销路,省事儿;谁要领了去吃就登记上册,划掉领走的斤数,到时候分钱就少——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的,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也就对分配多少没什么异议。

往年来说,家里多一项收入该是好事,可坏就坏在今年雨水丰沛,莲藕堪称是疯长,挖出来上千斤。

可挖的太多反倒是个负担,价格上跌落不少,往年至少五文一斤,可如今县城来的商贩只能给到三文钱一斤,分得少的不想卖,分得多的嫌钱少。

那自己吃吧,可不说人了,顿顿吃清炒藕片、莲藕汤,再好吃也吃腻了。连家里的猪都不爱吃了,鼻子一拱发现是藕,吃了两口就跑开。

蔬菜这种东西,还是新鲜的值钱。现在这鲜藕还能要上三文钱一斤,怕是过一阵就要变成一文钱一斤了。

王守实这几天头发都要愁白几根,就是为了这藕的销路发愁。他是真不想贱价卖了,那县城商人精得很,今年你能三文钱卖了,明年他就敢要更离谱的价格,还不怕你不卖!

陈禾跟虞秋就是这时进来的。原本他俩是直接去的村长家里,却发现人不在,问了王守实他媳妇才知道,人在仓库里守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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