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架空古代(16)

“你这人还真是奇怪!”

小馒头如是评价陈廷安。

陈廷安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馒头看着陈廷安,眼神复杂。

或许是因为自从有记忆开始,小馒头就在和徐茂林过长期食不果腹,居无定所的苦日子,小馒头对人情世故远比许多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看得更通透。

他能看得出来,陈廷安说的不是假话,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小馒头更感觉无法理解。

之前他和爷爷一起艰难求生的时候,不是没有收到过“好心人”的施舍。

为了彰显自己的善心,有些家境殷实的大户会带着家中仆妇在大街上施粥,让那些肚子空空,饥寒交迫的穷苦人能够吃上一口热食。

吃饱是肯定无法吃饱的,味道也不怎么好,但在寒冷的冬天,能有一口热粥吃,多少也能暖暖身子,让自己不至于在寒冷的冬天被活活冻死。

小馒头也曾经和爷爷一起去领过大户人家施舍的热粥。

平时,徐茂林是绝对不会允许小馒头出去乞讨的。

但这种情况不一样,施粥是按照人数来分的,一个人一小碗,必须当场喝掉,不能带走,也就没办法拿回去给别人食用。

有时候,必须在瑟瑟寒风中排上一两个时辰的队,才能喝上一口热粥。

可即便如此,排队的穷苦百姓依然多不胜数。

僧多粥少,去得完了,排在队伍的后半段,就算在寒风中冻上一两个时辰,也吃不到一口热粥,因为排在队伍前面的人,已经把热粥都喝完了。

但人在绝望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抱着侥幸心理。

万一呢?

万一自己的运气足够好,轮到自己时,施舍的热粥恰好还没有喝完,自己不就能喝到一碗热粥了吗?

抱着这种侥幸心理,排队等着喝热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小馒头就曾经亲眼看到过好多次,有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在排队的时候,忽然倒下,当场被冻饿而死。

最讽刺的是,看到排在自己前面的人倒下,排在队伍后面的人脸上没有任何物伤其类的哀恸,反而充满了欣喜。

那种巴不得排在自己前面的人死得越多越好的强大恶意,就这么不加掩饰,直白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让当时年纪尚小的小馒头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世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更让小馒头心里难受的,是以他的敏锐,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施粥的大户人家并不是真的乐善好施。

这些人在大街上施粥,心里却很看不起这些整日食不果腹的穷苦百姓。

是啊,身上穿着绫罗绸缎,一日三餐吃着山珍海味的名门望族,和那些劳苦奔波,却依然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穷苦百姓,确实有着云泥之别。

有些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有些人,生来就注定命如草芥。

小馒头不服气。

自从读书识字以来,他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看着那一张张鼻孔朝天,高高在上的嘴脸,小馒头满脑子想的都是“彼可取而代之”。

正是因为见多了为富不仁的世家子弟,小馒头对陈廷安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但随着朝夕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小馒头渐渐对陈廷安这个富家子改观不少。

在小馒头的记忆里,陈廷安是唯一的一个没有富家子的贵气,待人平和,对贫贱之人没有偏见和嫌恶,依然一视同仁的人。

或许是见这对母女太可怜,陈廷安让忠旺又给了母女俩一些吃的。

这一次,中年女人没有要,而是一把拉过了女儿,哭着给陈廷安磕头,一边磕,一边不住道谢:“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陈廷安看得于心不忍,赶忙上前,亲手扶起了这对苦命的娘俩儿。

中年女人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起身。

或许是见陈廷安面善心软,中年女人咬了咬牙,鼓足勇气,哀求道:“恩公,求您发发善心,将我这个可怜的闺女也给一并买走吧。”

怕陈廷安嫌弃,中年女人还将小姑娘的脑袋抬了起来,用手狠狠地擦着她脸上的污垢,希望能让陈廷安看清楚女儿的相貌,生出一丝恻隐之心。

“我这闺女已经满了十岁了,别看她现在面黄肌瘦,但如果恩公您能给她一口饱饭吃,就是让她给您当牛做马,为奴为婢,她也毫无怨言。”

这世道已经如此艰难了,就算当牛做马,为奴为婢,能有一口饱饭吃,就已经很不错了。

为了把自家闺女推销出去,中年女人下手一点儿都不轻,小姑娘的脸被擦得红红一片,脏污稍减,依稀能看出原本清秀的五官。

直到这时,陈廷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中年女人要把自家闺女的脸蛋涂得脏兮兮的。

这是一个母亲,在自己都朝不保夕的时候,能给自家闺女做的最大的保护。

看着小姑娘清澈的眼睛,还有中年女人脸上的哀求神色,本来不打算多管闲事的陈廷安忽然就心软了,主动开口询问道:“你让我把你女儿带走,那你呢?”

没了女儿在身边,中年女人可能会更容易活下去。

但更大的可能,是给自家闺女找了一个好去处之后,了却了最后的心愿,心中再无挂念的中年女人,不久之后,就会死在这个冬天。

中年女人表现得很豁达,苦笑道:“只要我的女儿能活下去,我就算是马上死了,也能瞑目了。”

听到母亲的话,小姑娘忽然就落下泪来,哭着喊了一声“娘”。

中年女人的眼里也有泪光涌动,但却努力强撑着,不让眼泪落下。

一来,是不想让自家闺女记挂自己,二来,也是不想哭哭啼啼,让陈廷安这样的富家公子嫌弃,免得迁怒自家闺女。

中年女人很有自知之明,大户人家,就是挑选丫鬟小厮,也会找那种相貌清秀的,她已经上了年纪,就算是卖身为奴,有点家底的大户人家都看不上。

相比之下,她的闺女虽然年纪小了一点儿,但好歹长得并不差。

如果不是看陈廷安这个富贵人家公子哥心软,又面善,中年女人还舍不得把自家闺女卖给他。

“真是造孽!”看着这对同样面黄肌瘦的母女俩,陈廷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忠旺说道:“忠旺,把你的旧衣服找两件出来,给她们娘俩儿一人一件。”

忠旺伺候陈廷安的时间很久了,一听就明白了陈廷安的言外之意,点了点头。

小姑娘表情呆呆的,脸上还有泪痕。

中年女人也有些恍惚,不太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陈廷安摇了摇头,没有再和那对母女俩说话,转身回了马车里。

马车旁,忠旺找了两件自己的旧衣服给,递给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看着忠旺,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绝望,哭道:“恩公这是……”

此时的中年女人,心里别提有多绝望了。

还以为陈廷安让忠旺给她们娘俩儿拿衣服的意思,是嫌弃她的女儿,不愿意买下她。

“穿上吧。”

忠旺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诩铁石心肠的他,看到母女俩的惨状,也忍不住心生怜悯。

“天气这么冷,你们娘俩儿,一个弱女子,一个小姑娘,别把身子骨给冻坏了。”

似乎是许久没有被人这么温柔地关心过了,中年女人一听这话,就忍不住泪如雨下。

“穿好衣服,身子暖和一点,之后才能跟上我们的马车。”

这番话,听在中年女人的耳朵里,无异于天籁。

恩公不愧是面善心软的大好人,不仅让她们娘俩儿填饱了肚子,还不嫌弃她们娘俩儿累赘,愿意出手救她们娘俩一命。

这下子,不仅她的闺女有救了,她也能活下去。

她们母女俩还不用骨肉分离。

真好。

中年女人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往下掉。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喜悦。

“多谢恩公……”

无论再说多少遍,再向陈廷安道多少次谢,都无法表达中年女人此时心里的感激之情。

另一旁,小馒头也在偷偷和周云青说话。

“小神仙,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陈廷安真的很奇怪?”

以往,小馒头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肯定会第一时间询问徐茂林。

但自从和周云青认识后,小馒头最信任的,就变成了周云青这个小神仙。

有什么有意思的事,都会第一时间说给周云青听;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也会第一世家询问周云青的意见。

见时机差不多了,周云青也准备告诉小馒头一部分真相,试探着开口说道:“哪里奇怪?”

小馒头想了想,试着解释:“他和我之前见过的那些富家子弟们一点儿都不一样,在面对那对可怜的母女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嫌弃和厌恶。”

“可这才是应该的,不是吗?”

小馒头皱眉,认真思考,“但我之前见过的富家子弟们,他们看到我和那些与我一样的穷苦之人,都会面露嫌弃和厌恶之色,没有一个例外。”

小馒头没有告诉周云青的是,那些富家子弟们不仅将嫌弃和厌恶直白地表现出来,还会拿他们来戏耍和取乐,特别的恶劣,也特别的可恶。

小馒头就曾经亲眼看到过,有富家子弟在数九寒冬,用一个馒头来引诱街上的小乞丐,让对方给他扮小狗,一边四肢着地在雪地上爬来爬去,一边学狗叫,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为了一口吃的,小乞丐卑躬屈膝,扮小狗扮得活灵活现。

可最后,那些答应给他一个馒头的富家子弟,却出尔反尔,带着家丁仆从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小乞丐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想要讨一个说法,却被富家子弟身边的家丁仆从们狠狠地揍了一顿。

打得小乞丐哭爹喊娘,连连求饶。

富家公子这才觉得解气,带着狗腿子们走了。

徒留小乞丐一个人坐在雪地里哭泣。

从那以后,小馒头就对富家子弟们没什么好感。

看到陈廷安的第一眼,小馒头就因为先入为主的偏见,对陈廷安有戒备和敌意。

如果不是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逐渐改变了小馒头对陈廷安的负面看法,小馒头估计早就怂恿徐茂林和陈廷安他们主仆二人分道扬镳了。

周云青不知道小馒头对富家子弟有偏见,只当他对陈廷安这个才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心存防备,努力开解小馒头道:“对比之下,更证明了陈廷安是一个好人,不是吗?”

小馒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陈廷安的身份很不一般,你和你爷爷以后想要在幽州站稳脚跟,必然少不了和他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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