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怎么了?”汪洪福疑惑望向她,

“没什么……”

安霁月自然收回目光,抑制住因为惶惑而颤抖的睫毛,垂下眼不把情绪暴露出去。

她的心跳很快。

耳膜全是鼓噪的心脏怦怦地跳动声。

这并不是她看到了什么,甚至恰巧相反,汪洪福的头顶什么都没有。之前的弹幕都淡化消失了,他现在的头顶什么都没有,和一部分没有出现弹幕的人一模一样。

看着这样的情景,她本来该是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汪洪福不知情。

只是她的直觉告诉她,在刚才他看向自己的那一眼,眼里带着涌动的丝丝缕缕,仿佛要把她笼罩住的极强的危险气息。

可在那短暂的眼神接触里, 那种感觉又消失殆尽。

好像她的错觉一般。

但是残留的对危险的生理反应, 却告诉她感受到的不是错觉。

那短短的三个字, 已经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来的, 不带颤抖的语句。

说更多,她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暴露。

她能感觉到,汪洪福不经意定定地盯着她三四秒,才转过头带上几分憨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以为我这种农村人身上有味道,熏到人了。”

安霁月勉强控制好情绪后,迅速摆了摆手说:“没有,我只是觉得,洪叔这样的人很令人敬佩。一年的春种秋藏,他都好了解,反观我们就什么都不懂了,还扯到了一些不相关的地方。”

“是啊!光想想一年要做的,我就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排了。”

“农民一年要把这些安排得井井有条, 真是不容易,太值得尊敬了!”

白珊珊和赵谦旭也跟着感叹。

汪洪福脸上的表情变成了谦虚,连连摇头:“那都是所处的位置不同,城里打工也不容易的,都不容易都不容易。”

直播间。

look:确实,城里打工,每天也是干活,都很累。

来杯美式:感觉这个谈话,打破了向往田园生活的人的滤镜。当然,没说城里打工轻松,就如这个大叔说的那样,都不容易。

开心果:主打一个互相理解了,和节目的名字一样,这对观众来说也算是《难忘的旅行》。

直播间也聊了起来。

现场大家继续聊天,没人察觉到刚才那些对话里暗藏着涌动的暗流。

安霁月的心情平复下来时,顺便看了看周围其他人。

弹幕的显示都是正常。

她放弃幻想,顺便将眼神余光落在汪涛身上。

他微微垂着头,臊眉耷眼坐在一旁,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拇指无意识扣着自己的食指侧边,浑身带着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渴望。

安霁月望向他头顶。

【后悔,我为什么要答应下来。 】

看不清他的表情,安霁月只能猜测,他在后悔什么。

后悔答应什么呢?

节目组的录制?

想起刚才提及关键词的时候,他有些应激的插话,总感觉其中藏着巨大的内情。

还是说,作为凶手,他对每个含有关键词的内容,都容易应激?

安霁月是有些怀疑,如果有案子,那这案子可能是汪洪福做的。所以她在提及后,没有去看汪涛,而是看向了汪洪福。

可按照现在弹幕的表现来看,案子和汪洪福可能没关系,有关系的依旧是汪涛。

她微微收紧手指,抿唇陷入短暂的思考。

那么重点,还是要放在汪涛身上是吗?

直到录制结束,众人回到民宿所在的房子,安霁月也没有想清楚。

大家简单各自说晚安后,就回房间洗漱睡觉了。

已经没有在直播,方蔷也给安霁月打电话交代了一下现在互联网上的情况。告知她的解释是有用的,现在的网络舆论已经非常好了。

还有就是对她表达的肯定,表示后续也可以这样,只是要斟酌具体内容会不会让观众和粉丝不舒适。

对这些东西,方蔷明显比以前放松很多。

以前她还把娱乐圈造星那一套放在安霁月身上,现在这一套行不通,她就选择了放弃,选择跟着安霁月走。

没想到反响意外的好。

只是这一套只能用在安霁月身上,换成其他人效果就不一定了。

安霁月安静听着方蔷的汇报和感想,实际脑子里只听进去了一半。

是的,她还在思考,面前这个棘手的事情要怎么处理。

她还没忘记,汪涛这家伙明显没憋着什么好心思。

不怀好意的家伙,肯定要多加注意。

直到方蔷结束了今天的通话,道了晚安,安霁月才缓过神来。

安霁月躺回自己的床上,闭目准备睡觉。

今天确实挺累,几个小时的劳动对她这种人来说,还是有点过量了。哪怕来节目组后就没少干活,也有些承受不来。

只是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依旧还是没能睡过去。

一股淡淡的危险感觉萦绕在她心间。

她有种问题亟待解决的急迫感。

可她清楚没办法解决问题,陷入了怪圈中。

“嗡嗡”

轻轻的震动声在耳边响起。

安霁月迫不及待伸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社交软件静静躺着一条消息。

沉度:看了直播,记得给自己揉一揉肩颈和腿部,避免明天起来酸痛。

安霁月定定地看了好几秒,最终才确认自己也没看错信息的发出者,以及沈度应该不会被盗号。

她正好思考太多,和人聊聊天也不错。

安霁月:谢谢沉总关心,我会照做的。

她没有敷衍,坐起来给自己的肩颈揉捏、腿部松缓,以免第二天酸痛难受。

沉度:好的,你应该也困了,放松后就睡觉吧。祝你直播录制顺利。

安霁月:谢谢!

她挑眉看着屏幕,原来真是关心吗?

看来他很重视沉琪姐啊!

看着冷冽,实则是面冷心热对吗?

毕竟自己作为他姑姑的救命恩人,平常关系一下也不要紧。

至于之前的加联系方式的弹幕,大概就是想加上后偶尔问候,显得他们很有人情味。

事实也是,她都能想象沉度多忙。

百忙之中抽空看了点直播,还抽空发个问候,真的很有礼貌。

而且这种关心的言语,确实还不赖。

她心情都放松了几分。

积极给自己揉按肩颈大腿还有腰部后,她才重新躺回床上。

或许是放松下来,她想到了,自己经验不足,但自己可以场外求援。

她重新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五十。

这个时间点人应该没睡。

安霁月思考了一下措辞,用直觉的方式讲述了一下自己可能的发现。

把自己摇摆不定的猜测发给了警察孟正。

她把看到弹幕说成自己会感知情绪。

信息内容大致就是她感觉到一个人有那种恶意倾向,这个人极有可能杀过人。因为家庭关系,她连带怀疑了这个人亲戚,而且这个人的亲戚表现得也很危险。

她以观察这两个人情绪为重点,可这个亲戚的情绪表现否定了她的猜测。

现在因为情绪判断,导致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

最后希望孟正有空,可以给自己出个主意。

这段时间安霁月找刑侦科普书籍,和孟正有过好几次交流。

孟正这个人不是那种规矩的刑侦人员,不然当初江青堂的案子,就不会私下给安霁月那么多东西。

和他讨论这些东西,只要她不说,孟正也不会追问到底。

不过他骨子里是正直的,刑侦能力非常强,破过的大案不少。要是真有人犯罪,他绝不会姑息,只是一些事情上会没那么死板而已。

给安霁月找的书籍,也都是正经的书籍。

如果不是安霁月自带金手指,先一步确定了凶手,那个案子孟正也能瞧出端倪来。

安霁月发出去不久,孟正的消息就来了。

孟正:情绪是人主动散发出来的,关于自我的表达。你感受到的是别人的,不是你自己的,具有不确定性。

安霁月:可我感知情绪一直很准。

她回忆了一下,关于弹幕的内容,一直没出过错。

孟正:如果很准,那就存在每个人阈值上的不同。

安霁月:怎么说?

她很好奇。

孟正:有些人天生情绪波动不高,或者说心理素质极强毫无波澜。这样的人,你感受不到他的情绪也是正常的。因为对方能做到丝毫不在意,心情也没有波动,所以你判断会失误。

孟正刚下班,就遇到了安霁月这样的问题。

这在一定程度上,解开了当初江青堂案子上,她为什么会知道凶手是江青堂的疑惑。

对此他好奇心没有那么高,确实有一些人是非常敏锐的。

只是有些可惜,这样的人,没进入刑侦系统。

不然能搞定好多案子。

还有点烦恼的是,这种人会比高敏感类型更容易知道一些具体的黑暗事迹。这对心智不坚或者不够强大的人来说,可能是一种灾难。

回想她问自己要书籍,大概也是意识到,逃避不是解决办法,想要尝试解决根本问题。

这是好事。

安霁月不知道孟正那边繁杂的想法,她在思考孟正的话。

她刚才一叶障目了。

就如同孟正说得那样,情绪有高有低,弹幕只会显示情绪高涨下这个人的思考内容,如果是过于平静的就不会显现。

之前自己就知道弹幕的机制,到了分析可能性的时候反而忘记了。

那么她感受到的危险感觉,就是非常真实的感受。

没有弹幕,是因为汪洪福是极其冷静的人。

如果他也是凶手之一,甚至他就是凶手,那他的心理素质已经强到一种可怕的程度。

安霁月罕见地感到一丝胆寒。

她思索后,继续打字。

安霁月:如果我赖以判断的感知情绪没用,那我还有其他办法,判断凶手的情况吗?

孟正作为侦查员,是安霁月最好的求助对象。

对话框迟迟没有传出其他信息。

安霁月不着急,默默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

在安霁月期待的目光中,孟正的消息传出。

孟正:那就用你的洞察力去看,用你的直觉去感知。脚踏实地观察那些细节,综合这些东西获得信息,然后得到答案。哪怕是再高明的犯罪分子,也没有做到万无一失的程度,沉下心观察吧。

望着对话框里的长串内容,安霁月抿唇深吸一口气。

他的话无疑是告诉安霁月,接下来能怎么做。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孟正再度发来消息。

孟正:如果真有这种人,他们是很危险的存在,注意保护自己的人生安全,不要冒进。

安霁月: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孟警官放心。

孟正:必要时可以报警。

安霁月:好。

对话结束,安霁月也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不用纠结了,她需要做的,是真正确定自己的判断,然后观察。

汪洪福固然演得很好,心理素质也一流,可她不相信这个人一点破绽都没有。

甚至她可以直接锚定他就是凶手来判断。

“如果他是凶手,那汪涛也是破绽之一。”

甚至是最大的破绽。

想清楚这点,安霁月一瞬间甚至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她不再满腹迷惑,还有对危险的惶惑不安,安心给自己盖上薄被睡过去。

第二天,依旧是艳阳天,阳光穿过窗户照进屋子里,让人有种懒洋洋的感觉。

安霁月关掉闹钟从床上坐起来,下床走了走。

哪怕昨天晚上用力揉按了快半个小时,今天还是有点疼,只是还在能忍受的范围。

想到还有一个星期的拍摄,她有种不妙的感觉。

洗漱擦好防晒,然后简单弄了点淡妆后,她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安霁月有些意外。

今天她似乎是第一个出房间的人。

她想了想,敲了敲周琴的房门。

得到允许后她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入房间,就看见坐在床边面带苦色的周琴。

“酸疼。”

她抱怨。

安霁月挠头,昨天她一心都是汪家父子,竟然忘记提醒他们了。

她扶着人坐起来,看着她颤颤巍巍走进卫生间,一时间竟然有点心虚。

随后是感慨,沉度不愧是成功人士,想东西就是周到。

跟着进来的摄像机,如实记录下了这一幕。

早晨的直播间。

666 :哈哈哈哈,完了,看起来除了霁月,全员战损了。

珍珍不是真真:周姐已经快算老年人了,节目组简直折磨老年人天理难容!

好人好事:想到今天浑身不舒服还要干活,我都觉得命苦,希望他们能撑过去。

节目组也有些懵了,之前他们没有预料到,这群人大多都是脆皮。

虽然干活的时候没喊累该做就做,但是身体骗不了人;他们昨天干了五六个小时工作,又来回走了差不多一小时的路,今天浑身不痛简直天理难容。

就连看着正常的安霁月,也明显能知道,她也只是没那么难受而已。

艰难的起床,然后做完早餐后,大家全员坐在椅子上等待任务。

统一的不光这点,他们还有看导演时幽怨的眼神。

导演心虚移开眼神,假装没有看见。

不过比任务来得早一点的,是副导演的提示。

那是让安霁月找理由出画面的提示词。

接着上卫生间的名义,安霁月走出了直播间的画面。

“怎么了导演?”

一般没事,不会有这样的提示。

副导演和导演对视,没有多说,递给安霁月一个纸袋子装着的药盒。

“今天早上有人送来,说是沉总吩咐的,觉得你或许能用上。”

“什么?”

安霁月接过纸袋子,看见里面的缓解劳损的药物,心头微动。

里面甚至贴心准备了四盒,似乎是怕不够用?

不用多说,就是沉度给的。

“人呢?”她问。

导演在一旁看着,感叹道:“已经走了,沉琪对你可真够好的,这种不起眼的问题都观察到了。”

安霁月没有解释是沉度,只默默点头:“那我找理由给其他嘉宾也用上?”

导演嘿嘿一笑,露出八颗牙齿说:“那感情好。”

安霁月回去后,说是朋友看直播找人专送来的药,让大家都用上了药。

缓了半个多小时,大家终于感觉好一点了。

导演也十分机智,这次来的任务,不是下地干活了。

安霁月接过汪涛递来的任务卡,展开后转身对众人道:“今天是本地的一个传统节日,我们的任务是作为吉祥物,穿上传统服饰用米酒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还要了解当地习俗,向客人介绍。”

汪涛接着说道:“今天的任务,大家要移步到我家了,我们已经准备了民族服饰给大家。”

“看起来不用那么累了,至少不用下地。”

“我们的要求已经到了不用下地就很好了吗?”

“这真是”难忘的旅行“啊!好难忘!”

几个人吐槽,眼中带着清一色的怨气,不过都是表面抱怨。

其实平常他们拍摄节目还是广告、电视剧、电影这些东西,也会很累。状态不好也要上,敬业这点不能少。

就这样,四人到了汪洪福家。

安霁月从接到任务开始,就有些意外,本以为还要等些时候,没想到今天就又碰上了。

她把注意力放到汪涛身上,眼中思索。

节目组在小院长桌上,放好了服饰,众人先欣赏。

随后入场的是本地少数民族女性,她们作为嘉宾们的装扮者入场。

现场一下热闹起来。

自我介绍后,众人开始各自熟悉,然后就是装扮环节。

此时,汪洪福也出场了。

他在众人换好民族服饰后,开始介绍这些服饰的纹样和来源,以及代表的意义。

他说得头头是道。

安霁月不忘记自己从孟正那里昨天得到的提示。

从这里,她意识到了一点违和感。

如果她没记错,昨天晚上她套话小孩们,得到的消息是赵姓才是镇子的大姓氏。

按道理来说,导演选择这里肯定是绝大多数都是少数民族。

如果大多数是少数民族,那么姓赵的人也应该是。

不然就不是大多数都是少数民族了。

因为要是赵姓人不是少数民族,这里会是汉化占比比较大的镇子,导演也不会选这里。所以只有一个可能,赵姓肯定是少数民族。

是的话,导演会安排他们的民族作为节目介绍吧。

毕竟人多才能撑起来活动。

那如果导演确实是这样安排的。

汪洪福本不该出来介绍,却介绍得头头是道。

这么了解,是专门了解的吗?

导演应该不会特意安排,只为让他做这点事。他只是欣赏昨天院子的拍摄效果以及汪洪福的厨艺,没有到非要这个人来的程度。

除非他以前就很了解,顺势就接过了这个任务。

既然有猜测,那就去验证。

“汪叔好了解这些民族文化,是这个民族的吗?”安霁月假装好奇,低声问旁边给她装扮的年长阿姨。

阿姨摇头。

“那他的妻子是?”她继续问。

阿姨笑着摆摆手:“他们就是外来户,不是少数民族呢。”

安霁月垂眸浅笑,低声呢喃:“是这样啊……”

她望向汪洪福。

一个外来户,努力融入本地文化,真的很努力啊!不排除是好奇,只是一般人真的会好奇到他这个程度吗?

又不是民俗文化的研究者和专家。

这也是伪装的话,那他作为农民的身份,是不是也是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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