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修罗场◎
谢昭？
沈安然蹙了蹙眉。
提他做甚？
要不是顾珩今日提起，沈安然都要忘了这个人。
不过他那日一副恶心的嘴脸，倒是让人难以忘却。
顾珩将这一幅表情尽收眼底，“怎么，印象深刻啊？”
“看来你二人那一日聊得颇为火热啊。”
沈安然想起来那一日谢昭的冒犯，便觉得自己打他打轻了。
“确实。”
谢昭的脸被她打得火辣辣。
谢昭的脑袋被她砸得头脑发热。
“确实”二字落地，顾珩执茶杯的手一顿，像是听到什么荒唐至极的事，言语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是吗？你们都聊什么了？”
他本无意探究二人的过往，但转念一想，沈安然明明人都已经在自己身边，可脑子里却记得曾经与谢昭聊得火热，心底便升起几分烦躁。
沈安然不语，紧紧锁着眉头，她确实记不太清楚具体说了什么，但谢昭愚蠢、恶心的行为她忘不了。
可这副模样落在顾珩眼里，便是沈安然不愿意同自己坦白。
她越是不说，顾珩便越好奇。
“没什么。”
“呵，你们相识多年，见了面怎会不说什么？”
二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
“顾大人，酒酿清蒸鸭子好了——”
店小二的声音打破了包间内的宁静。
上菜的店小二见屋内气氛有几分不对，便小声道：“劳烦大人稍等，小的马上就去催一催后厨。”
“不必，告诉他们慢一些。”
“啊？”
店小二头一回听见这种要求，但看了一眼面前男人不善的表情，连忙应下，便退了出去。
待门重新闭起，包间内较之前更静了几分。
“怎么，你与谢昭的事，便这么见不得人？”
沈安然一噎，她与谢昭好歹也是光明正大定过亲，要说见不得人，那也是顾珩……
“我那日见他，确实没说什么，他冒犯了我，我同他分道扬镳了。”
“就这些？”
“那你到底想听什么？”
“你那日为何要去见他？”顾珩一动不动盯着沈安然，好似盯着随时会飞走的猎物一般。
那日明明已经同我说好了。
“他请我，我就去了。”
闻言，顾珩轻飘怼了一句：
“沈大小姐的知己……真多啊，处处都有人要帮你。”
原本还在想那一日望舒楼发生的事情，可顾珩一句话，沈安然不禁感到几分难过。
沈家出事……根本没人愿意帮她。
她处处碰壁，昔日好友，家人亲戚，都避得远远的。
沈安然闷闷道：“非也，大家都对我避之不及。”
话音落地，顾珩默默收起眼底的揶揄之意，想到沈家的遭遇，不禁无声叹口气。
“那些人都是墙头草。”
他确实没想让沈安然伤心，只是想起从前她为了同谢昭定亲，竟狠心将自己抛弃，便无端烦躁起来。
见沈安然兴致缺缺，顾珩便没再言语，用公筷给沈安然碗中夹了几块鸭肉。
“尝尝，他家的手艺错不了。”
大约一刻钟，店小二又端着“胭脂鹅脯”、“糖蒸酥酪”上来。
“告诉你家后厨，上菜快一些。”
“啊？”
刚刚说让慢一点的是谁？
店小二虽摸不着头脑，但依旧应下。
又过了一阵，几道菜陆陆续续地上齐，顾珩照例，每一次都先用公筷“习惯性的”给沈安然夹菜。
待所有菜品上齐，顾珩才就着精细米饭用膳。
菜肴咸淡适中，肉质细腻，入口清香，蔬菜鲜美，都极符合沈安然的口味，也渐渐冲淡了沈安然原本的感伤。
二人这一次用膳都严格遵守“食不言”的规矩，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每道菜份量都不多，所以每一道都没怎么余下，撤下膳食后，顾珩又多给沈安然要了一碗清淡的汤。
沈安然低头默默品着汤，发觉顾珩总是有意无意的盯着自己。
她如今心情好转，便直言道：“老看我干什么？”
顾珩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好喝吗？”
沈安然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以后带你多来这一家。”
“不必了吧……”
虽然她挺喜欢天香楼的菜品的，但实在没必要经常来啊……
顾珩府上的厨子也不错啊。
沈安然有些犹豫道：“这一顿多少银子？”
“放心，吃不穷。”
沈安然又品了一口汤，心道，这日子过的简直比之前在沈家的还要奢侈一些。
二人收拾妥当，沈安然跟着顾珩出了天香楼，坐上马车。
沈安然感觉到马车调转了方向，便问道：“不回？”
“前面新开了一家首饰铺子，挺大的，可要去瞧瞧？”
顾珩也是前几日无意听到大理寺中一个已经成亲的侍卫在抱怨，说自家妻子每日都要去买一堆东西打扮自己，自己都快穷了。
沈安然本想说不用，但自己确实喜欢逛这种地方，便没推辞，应下了。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沈安然便能隔着车帘听见几位小姐在讨论头上的簪子样式。
顾珩先下了马车，随后沈安然虚扶着他缓步下车。
“别松手。”
沈安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顾珩手臂上的左手。
“此处人多，我怕走散了。”
语毕，也不等沈安然反应，便隔着衣袖，拉住了她的左手。
沈安然最先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温暖包围，随即，这一股温暖顺着手臂一直感染至全身。
这让她无端想起在书中看到的画像——那一副顾珩偷偷画的，并且时常拿起欣赏，甚至抚摸画中她的眉眼。
此刻，沈安然感觉这会子全身的麻意与那时眉骨的麻意重合，一起冲向心脏。
咚。
咚。
咚。
“这一支可喜欢？”
待耳边再一次响起男人的话语，沈安然才觉得自己的心跳渐渐平复。
定睛一看，是一支凤尾簪。
沈安然想起了妹妹临走之际留给自己的那一支。
眼前这一支静卧于黑丝绒上，好似一支敛翅的凰鸟，凤身微侧，凤尾的长翎徐徐展开，每一片翎毛的末端，都悬着赤金流苏。
“喜欢。”
沈安然最爱这种精贵的，繁杂的样式。
“小姐真是好眼光，这九翎凤尾簪全店仅此一支，每一部分都是请不同的大师精细打磨而成的。”
“您拿在手上看看，这都是上好翡翠，从西域运来的呢，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二支。”
沈安然本想伸手接过，可身侧突然伸出一只手，先自己一步拿过了那一支凤尾簪。
“昭郎，我要这个，这个好看！”
“买，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买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果不其然，沈安然看见那女子身旁站着的是谢昭，于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遮住面容的斗篷。
若是叫人认出了自己，那可麻烦了，毕竟整个京城都以为自己与沈静姝都在凉州林家。
与此同时，沈安然清晰地感觉到顾珩握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呃……张小姐，是这位小姐先看上的。”
掌柜话音落下，一道不屑的女声响起，“你也知道我姓张，我姨母今日一声令下，就能叫你这铺子明日关门，这生意该给谁做，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这……”
沈安然用余光瞟了一眼身侧的女子。
她口中的姨母应当就是宫中刚刚诞下皇子的张妃，那她，便是张家四娘，张涵娉。
沈安然轻轻摇晃一下左手，示意他们先走，看看别的，虽然那一支簪子很美，她也很喜欢，但实在没必要为了这事情与人发生争执。
顾珩却会错了意，以为沈安然要挣脱他，原本还隔着衣袖与她拉手，此刻竟探入衣袖中，毫无阻拦地将沈安然的手拉着。
沈安然被这一举动惊了一下，侧头与顾珩对视。
只见顾珩微眯了一下眼，随后捏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沈安然觉得自己一定是想错了，她怎么觉得顾珩此刻脸上写满了“挑衅”二字。
“走。”
沈安然小声道。
“掌柜，那簪子多少银子，我们要了。”
顾珩好似没听见，径直对着掌柜道。
“不是，你谁啊？敢和本小姐抢东西。”
“就是，你谁啊。”
谢昭见顾珩一直侧身对着自己，只觉得一阵不爽，随即附和道。
听见谢昭的声音响起。顾珩才冷冷地朝他们二人的方向递了一个眼神。
“顾，顾大人。”
谢昭虽心里不喜顾珩，但面上还是一副恭敬的样子。
只因自己母亲时常将自己那拿不出手的科举成绩与顾珩状元郎的身份相比较。
闻言，顾珩这才正眼瞧着面前这个矮了自己半个头的男人，谢昭面上的无措与轻浮被尽收眼底。
真是不知道沈安然当初看上他什么了。
才学，拿不出手。
身量，拿不出手。
性情，拿不出手
至于这副皮囊……更是和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
沈安然就为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人，狠心抛下自己？
思及此，顾珩面上最后一点体面也挂不住了。
“结账。”
张涵娉见顾珩已经掏出钱袋子，没好气对着谢昭道：“你的钱呢，我说了我就要这一支。”
谢昭看着面前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少女，心下极为不满，但又想到母亲说过，张涵娉张家四娘的身份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便忍下了来，于是硬着头皮上前，想与顾珩理论一番。
他以为，顾珩这种眼高于顶的三品官是不会与自己争执的，但他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让谢昭头大，但又想到张涵娉那无理取闹的本事，只得上前道：
“呃，顾大人，那个……”
“哎呀，你急死我了，起开。”
“直接拿钱出来不就行了，和他们多废话什么？！”
沈安然此刻害怕自己被人认出，便扯了扯顾珩的手臂，看着他摇摇头。
“你不是喜欢得紧吗？”
“怎么，现在不要了？”
看见谢昭那副嘴脸，顾珩只觉得一阵烦躁，握着沈安然左手的力道加重一分，将人拉过来同自己贴在一起，似笑非笑道：
“是不要我给你买，还是不要那支簪子了？”
沈安然被顾珩这一举动吓了一跳，此刻虽戴着斗篷，别人看不清她的样貌，但大庭广众之下与一个男人贴这么近，真的不自在。
怕被谢昭听出来自己的声音，于是依在顾珩耳边小声道：“我们走吧，买别的也好啊。”
这一幅颇为亲昵的样子落在张涵娉眼中，她语气中带了些嘲讽：“顾大人，你这小娘子，好像不太听你的话呢。”
“昭郎，结账，我就要这一支了，我就喜欢别人看上但买不走的。”
这话中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沈安然悄悄翻了个白眼。
今日见到这两个人，也真是倒了霉。
“掌柜，多少银子？”
“七百两。”
谢昭的手一顿。
刚刚张涵娉让他买了一对耳坠，花了四百两，现如今……只有六百两了。
“愣着干嘛，赶紧啊。”
“呃…掌柜，能不能先记我账上。”话音落地，谢昭只觉得自己的脸掉在了地上，和姑娘出来买东西没带够钱，说出去能被他那一群酒友笑一年！
沈安然本想拉着顾珩走，可此刻却起了看戏的心思。
毕竟，看谢昭这种人吃瘪，那太有意思了。
“你，你说什么？”
张涵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昭，她堂堂张家四娘，何时丢过这种脸面！
“你没钱和我出来干什么！七百两都没有？穷死了！”
谢昭压下心中的不耐烦，“掌柜，我爹是……”
“本店现买现付，不支持赊账。”
见掌柜那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谢昭只得转头与张涵娉商量，“娉娉，要不……我们看看别的？”
“你怎么这般不中用！”
一想到自己刚才那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张涵娉的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挖一个地缝逃走，“你真是让我把脸丢尽了！”
“诶，娉娉，等等我，别走！”
掌柜轻哼一声，拿起白布仔细擦拭簪子，小声嘀咕，“没钱装什么大小姐。”
话音落下，视野中便出现一钱袋子。
目光上移，就见到顾珩一张不喜形于色但分外昳丽的脸。
“点清楚。”
掌柜将钱袋子拿在手中垫了两下，“不必了，够够的。”
“二位……可还要看看别的什么？”
顾珩：“将你这里所有的首饰都包好，今夜之前送到顾府。”
“好。”
“什…什么？”
掌柜生怕自己听错了。
“您是说……全部？”
“全部。”
“好，好，好的。”
饶是这首饰铺子都是贵人小姐们来光顾，掌柜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手笔，脑子来不及反应，嘴上先应了下来。
沈安然瞪大双眼，陷入久久的震惊中。
直至顾珩将那凤尾簪插。入。自己发丝间，沈安然才缓过神来。
“我…我哪有那么多头，需要别这么多簪子。”
似是被面前少女的话逗笑，顾珩眼底染上愉悦，“不喜欢？”
“喜欢的。”
没人会拒绝这么多礼物。
还是她喜欢的东西。
“那就戴着。”
“我也喜欢。”
你。
【作者有话说】
顾大人：那就戴着。戴给我看。我喜欢看。喜欢你。
谢昭？
沈安然蹙了蹙眉。
提他做甚？
要不是顾珩今日提起，沈安然都要忘了这个人。
不过他那日一副恶心的嘴脸，倒是让人难以忘却。
顾珩将这一幅表情尽收眼底，“怎么，印象深刻啊？”
“看来你二人那一日聊得颇为火热啊。”
沈安然想起来那一日谢昭的冒犯，便觉得自己打他打轻了。
“确实。”
谢昭的脸被她打得火辣辣。
谢昭的脑袋被她砸得头脑发热。
“确实”二字落地，顾珩执茶杯的手一顿，像是听到什么荒唐至极的事，言语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是吗？你们都聊什么了？”
他本无意探究二人的过往，但转念一想，沈安然明明人都已经在自己身边，可脑子里却记得曾经与谢昭聊得火热，心底便升起几分烦躁。
沈安然不语，紧紧锁着眉头，她确实记不太清楚具体说了什么，但谢昭愚蠢、恶心的行为她忘不了。
可这副模样落在顾珩眼里，便是沈安然不愿意同自己坦白。
她越是不说，顾珩便越好奇。
“没什么。”
“呵，你们相识多年，见了面怎会不说什么？”
二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
“顾大人，酒酿清蒸鸭子好了——”
店小二的声音打破了包间内的宁静。
上菜的店小二见屋内气氛有几分不对，便小声道：“劳烦大人稍等，小的马上就去催一催后厨。”
“不必，告诉他们慢一些。”
“啊？”
店小二头一回听见这种要求，但看了一眼面前男人不善的表情，连忙应下，便退了出去。
待门重新闭起，包间内较之前更静了几分。
“怎么，你与谢昭的事，便这么见不得人？”
沈安然一噎，她与谢昭好歹也是光明正大定过亲，要说见不得人，那也是顾珩……
“我那日见他，确实没说什么，他冒犯了我，我同他分道扬镳了。”
“就这些？”
“那你到底想听什么？”
“你那日为何要去见他？”顾珩一动不动盯着沈安然，好似盯着随时会飞走的猎物一般。
那日明明已经同我说好了。
“他请我，我就去了。”
闻言，顾珩轻飘怼了一句：
“沈大小姐的知己……真多啊，处处都有人要帮你。”
原本还在想那一日望舒楼发生的事情，可顾珩一句话，沈安然不禁感到几分难过。
沈家出事……根本没人愿意帮她。
她处处碰壁，昔日好友，家人亲戚，都避得远远的。
沈安然闷闷道：“非也，大家都对我避之不及。”
话音落地，顾珩默默收起眼底的揶揄之意，想到沈家的遭遇，不禁无声叹口气。
“那些人都是墙头草。”
他确实没想让沈安然伤心，只是想起从前她为了同谢昭定亲，竟狠心将自己抛弃，便无端烦躁起来。
见沈安然兴致缺缺，顾珩便没再言语，用公筷给沈安然碗中夹了几块鸭肉。
“尝尝，他家的手艺错不了。”
大约一刻钟，店小二又端着“胭脂鹅脯”、“糖蒸酥酪”上来。
“告诉你家后厨，上菜快一些。”
“啊？”
刚刚说让慢一点的是谁？
店小二虽摸不着头脑，但依旧应下。
又过了一阵，几道菜陆陆续续地上齐，顾珩照例，每一次都先用公筷“习惯性的”给沈安然夹菜。
待所有菜品上齐，顾珩才就着精细米饭用膳。
菜肴咸淡适中，肉质细腻，入口清香，蔬菜鲜美，都极符合沈安然的口味，也渐渐冲淡了沈安然原本的感伤。
二人这一次用膳都严格遵守“食不言”的规矩，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每道菜份量都不多，所以每一道都没怎么余下，撤下膳食后，顾珩又多给沈安然要了一碗清淡的汤。
沈安然低头默默品着汤，发觉顾珩总是有意无意的盯着自己。
她如今心情好转，便直言道：“老看我干什么？”
顾珩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好喝吗？”
沈安然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以后带你多来这一家。”
“不必了吧……”
虽然她挺喜欢天香楼的菜品的，但实在没必要经常来啊……
顾珩府上的厨子也不错啊。
沈安然有些犹豫道：“这一顿多少银子？”
“放心，吃不穷。”
沈安然又品了一口汤，心道，这日子过的简直比之前在沈家的还要奢侈一些。
二人收拾妥当，沈安然跟着顾珩出了天香楼，坐上马车。
沈安然感觉到马车调转了方向，便问道：“不回？”
“前面新开了一家首饰铺子，挺大的，可要去瞧瞧？”
顾珩也是前几日无意听到大理寺中一个已经成亲的侍卫在抱怨，说自家妻子每日都要去买一堆东西打扮自己，自己都快穷了。
沈安然本想说不用，但自己确实喜欢逛这种地方，便没推辞，应下了。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沈安然便能隔着车帘听见几位小姐在讨论头上的簪子样式。
顾珩先下了马车，随后沈安然虚扶着他缓步下车。
“别松手。”
沈安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顾珩手臂上的左手。
“此处人多，我怕走散了。”
语毕，也不等沈安然反应，便隔着衣袖，拉住了她的左手。
沈安然最先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温暖包围，随即，这一股温暖顺着手臂一直感染至全身。
这让她无端想起在书中看到的画像——那一副顾珩偷偷画的，并且时常拿起欣赏，甚至抚摸画中她的眉眼。
此刻，沈安然感觉这会子全身的麻意与那时眉骨的麻意重合，一起冲向心脏。
咚。
咚。
咚。
“这一支可喜欢？”
待耳边再一次响起男人的话语，沈安然才觉得自己的心跳渐渐平复。
定睛一看，是一支凤尾簪。
沈安然想起了妹妹临走之际留给自己的那一支。
眼前这一支静卧于黑丝绒上，好似一支敛翅的凰鸟，凤身微侧，凤尾的长翎徐徐展开，每一片翎毛的末端，都悬着赤金流苏。
“喜欢。”
沈安然最爱这种精贵的，繁杂的样式。
“小姐真是好眼光，这九翎凤尾簪全店仅此一支，每一部分都是请不同的大师精细打磨而成的。”
“您拿在手上看看，这都是上好翡翠，从西域运来的呢，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二支。”
沈安然本想伸手接过，可身侧突然伸出一只手，先自己一步拿过了那一支凤尾簪。
“昭郎，我要这个，这个好看！”
“买，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买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果不其然，沈安然看见那女子身旁站着的是谢昭，于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遮住面容的斗篷。
若是叫人认出了自己，那可麻烦了，毕竟整个京城都以为自己与沈静姝都在凉州林家。
与此同时，沈安然清晰地感觉到顾珩握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呃……张小姐，是这位小姐先看上的。”
掌柜话音落下，一道不屑的女声响起，“你也知道我姓张，我姨母今日一声令下，就能叫你这铺子明日关门，这生意该给谁做，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这……”
沈安然用余光瞟了一眼身侧的女子。
她口中的姨母应当就是宫中刚刚诞下皇子的张妃，那她，便是张家四娘，张涵娉。
沈安然轻轻摇晃一下左手，示意他们先走，看看别的，虽然那一支簪子很美，她也很喜欢，但实在没必要为了这事情与人发生争执。
顾珩却会错了意，以为沈安然要挣脱他，原本还隔着衣袖与她拉手，此刻竟探入衣袖中，毫无阻拦地将沈安然的手拉着。
沈安然被这一举动惊了一下，侧头与顾珩对视。
只见顾珩微眯了一下眼，随后捏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沈安然觉得自己一定是想错了，她怎么觉得顾珩此刻脸上写满了“挑衅”二字。
“走。”
沈安然小声道。
“掌柜，那簪子多少银子，我们要了。”
顾珩好似没听见，径直对着掌柜道。
“不是，你谁啊？敢和本小姐抢东西。”
“就是，你谁啊。”
谢昭见顾珩一直侧身对着自己，只觉得一阵不爽，随即附和道。
听见谢昭的声音响起。顾珩才冷冷地朝他们二人的方向递了一个眼神。
“顾，顾大人。”
谢昭虽心里不喜顾珩，但面上还是一副恭敬的样子。
只因自己母亲时常将自己那拿不出手的科举成绩与顾珩状元郎的身份相比较。
闻言，顾珩这才正眼瞧着面前这个矮了自己半个头的男人，谢昭面上的无措与轻浮被尽收眼底。
真是不知道沈安然当初看上他什么了。
才学，拿不出手。
身量，拿不出手。
性情，拿不出手
至于这副皮囊……更是和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
沈安然就为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人，狠心抛下自己？
思及此，顾珩面上最后一点体面也挂不住了。
“结账。”
张涵娉见顾珩已经掏出钱袋子，没好气对着谢昭道：“你的钱呢，我说了我就要这一支。”
谢昭看着面前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少女，心下极为不满，但又想到母亲说过，张涵娉张家四娘的身份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便忍下了来，于是硬着头皮上前，想与顾珩理论一番。
他以为，顾珩这种眼高于顶的三品官是不会与自己争执的，但他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让谢昭头大，但又想到张涵娉那无理取闹的本事，只得上前道：
“呃，顾大人，那个……”
“哎呀，你急死我了，起开。”
“直接拿钱出来不就行了，和他们多废话什么？！”
沈安然此刻害怕自己被人认出，便扯了扯顾珩的手臂，看着他摇摇头。
“你不是喜欢得紧吗？”
“怎么，现在不要了？”
看见谢昭那副嘴脸，顾珩只觉得一阵烦躁，握着沈安然左手的力道加重一分，将人拉过来同自己贴在一起，似笑非笑道：
“是不要我给你买，还是不要那支簪子了？”
沈安然被顾珩这一举动吓了一跳，此刻虽戴着斗篷，别人看不清她的样貌，但大庭广众之下与一个男人贴这么近，真的不自在。
怕被谢昭听出来自己的声音，于是依在顾珩耳边小声道：“我们走吧，买别的也好啊。”
这一幅颇为亲昵的样子落在张涵娉眼中，她语气中带了些嘲讽：“顾大人，你这小娘子，好像不太听你的话呢。”
“昭郎，结账，我就要这一支了，我就喜欢别人看上但买不走的。”
这话中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沈安然悄悄翻了个白眼。
今日见到这两个人，也真是倒了霉。
“掌柜，多少银子？”
“七百两。”
谢昭的手一顿。
刚刚张涵娉让他买了一对耳坠，花了四百两，现如今……只有六百两了。
“愣着干嘛，赶紧啊。”
“呃…掌柜，能不能先记我账上。”话音落地，谢昭只觉得自己的脸掉在了地上，和姑娘出来买东西没带够钱，说出去能被他那一群酒友笑一年！
沈安然本想拉着顾珩走，可此刻却起了看戏的心思。
毕竟，看谢昭这种人吃瘪，那太有意思了。
“你，你说什么？”
张涵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昭，她堂堂张家四娘，何时丢过这种脸面！
“你没钱和我出来干什么！七百两都没有？穷死了！”
谢昭压下心中的不耐烦，“掌柜，我爹是……”
“本店现买现付，不支持赊账。”
见掌柜那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谢昭只得转头与张涵娉商量，“娉娉，要不……我们看看别的？”
“你怎么这般不中用！”
一想到自己刚才那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张涵娉的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挖一个地缝逃走，“你真是让我把脸丢尽了！”
“诶，娉娉，等等我，别走！”
掌柜轻哼一声，拿起白布仔细擦拭簪子，小声嘀咕，“没钱装什么大小姐。”
话音落下，视野中便出现一钱袋子。
目光上移，就见到顾珩一张不喜形于色但分外昳丽的脸。
“点清楚。”
掌柜将钱袋子拿在手中垫了两下，“不必了，够够的。”
“二位……可还要看看别的什么？”
顾珩：“将你这里所有的首饰都包好，今夜之前送到顾府。”
“好。”
“什…什么？”
掌柜生怕自己听错了。
“您是说……全部？”
“全部。”
“好，好，好的。”
饶是这首饰铺子都是贵人小姐们来光顾，掌柜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手笔，脑子来不及反应，嘴上先应了下来。
沈安然瞪大双眼，陷入久久的震惊中。
直至顾珩将那凤尾簪插。入。自己发丝间，沈安然才缓过神来。
“我…我哪有那么多头，需要别这么多簪子。”
似是被面前少女的话逗笑，顾珩眼底染上愉悦，“不喜欢？”
“喜欢的。”
没人会拒绝这么多礼物。
还是她喜欢的东西。
“那就戴着。”
“我也喜欢。”
你。
【作者有话说】
顾大人：那就戴着。戴给我看。我喜欢看。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