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找你一辈子

晚上八点,季临沉穿着一件印着兔子公仔的卡其色卫衣,坐在副驾驶上撅着嘴摘下粉红色的渔夫帽,气鼓鼓地瞪着一旁开车的人。

“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丑衣服?”

“不丑。”梁迟昼要去拉他的手却被狠狠打回去,“你刚来我家的时候,不是最喜欢了吗?”

“我不喜欢!”季临沉打了打衣服上笑得开心的兔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阻挡那嘲笑般的脸。

他最开始穿的那些衣服都是村里邻居家姐姐给的,她年纪渐长换了风格,原是要将那些青少年时期穿的衣服都打包丢掉。季临沉觉得可惜,又不想多花家里的钱,才接手过来,平时在家里没人的时候穿。

那些衣服很大,质量也还不错,就跟着他一起去了梁家。可是,他一般只有在周末帮忙做工的时候穿,而且等高中之后长了个子,那些衣服就再也没穿过了,梁迟昼怎么会知道?

难道,那么早……

季临沉望着他的侧脸,那张脸在岁月的打磨中愈发棱角分明,比初见时多了凌厉和冷冽,散发着别样的魅力,在多少个夜晚让他心心念念、欲罢不能。

“怎么?”梁迟昼开了转向灯,把车拐入碧海居的车库,“忍不住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车子缓缓停进车位,灯光熄灭,车库陷入昏暗,只有仪表盘上还剩一点幽幽的光。

季临沉的问题悬在空气里,他从来没有问过类似的问题,以前是不敢想,后来是不敢信。直到回过头来,才发现好像很多事情早就有了迹象。

梁迟昼没有立刻回答。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看着他。

“真想知道?”

季临沉颔首,眼里带着期盼,又含着些微担忧:“可以告诉我吗?”

“可能从你蹲在我学校门口开始吧。”

那么早?季临沉不敢相信,那时候的他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可以……

“季临沉,你好像对自己这张脸没有太多合理的认知,也好像不太了解你看我的眼神有多热烈,我能坚持到高中才对你产生那样的想法,已经很不容易了。”

“什么想法?”

梁迟昼捧过他的脸,亲了一口:“比这更过分的想法。”

所以,每晚阳台上的演奏不是意外,校门口故意摇下的车窗不是幸运,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我有什么好的,值得你……”

季临沉的话没说完,就被梁迟昼堵住了嘴。

手指指腹按在他嘴唇上,带着薄薄的茧,力道不重,却让他一下子噤了声。

“你值得。再问我一百遍,你也值得。”

“我会保护好你。”季临沉喃喃道,他决定会把那些事情料理干净,把朱钱峰清除出去,他早就该这样做了,从第一次受到威胁的时候就应该这么做了。

那眼神太过于坚定,坚定得让人无法拒绝,不能拒绝。

“我也会保护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梁迟昼握住他的手,虔诚地承诺,真挚地期许,期盼上天可以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

从电梯到公寓,季临沉感觉有些紧张。

下午他提出想去之前住过的公寓看看的时候,梁迟昼一开始不太愿意,公寓里面放着太多思念的证据,难免担心会吓到对方。

可是,季临沉软磨硬泡,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让他臣服在这攻势之下。

站在门锁前,季临沉迟疑地望了眼身边的人,不确定这些年是否有他不知道的变化。

“怎么了?不记得自己生日了?”

季临沉愣了一下,低下头去按密码,指腹碰到冰冷的屏幕,心跳却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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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两声,门锁开了。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朦胧的光。

如记忆中那样,屋内的格局恰如当年,家居装潢没有变化,但是却多出了很多东西。

墙上地上桌上,全是他的画像,客厅正中央的油画,是他靠在阳台看书的样子,侧脸,微微低着头,阳光从窗外落下来,在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侧头看梁迟昼,梁迟昼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能看见更多的自己。

沙发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素描,是他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脸压在手背上,嘴角却上扬着。

茶几上摆着一幅水彩,是他蹲在校门口的样子,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望着某个方向。

书架旁边的墙上钉着一幅炭笔速写,是他在阳台上伸懒腰的样子,衣服下摆被拉起来,露出一小截腰。他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但画得那样细致,细致到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天晚上的风。

还有更多……

走廊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是他站在瑞士别墅的落地窗前裹着毯子的模样,那天的景色被精准地描绘下来,他好像穿越了时空,再次置身于那个浪漫的国度。

他继续往里走,走过一幅又一幅,从十四岁到现在,从春天到冬天,从白天到黑夜。他看见自己笑,看见自己发呆,看见自己生气时鼓起的腮帮子,看见自己哭过后红红的眼角,他看见那些从来没有看见过的自己。

卧室内,画架旁边的小凳子上,放着一个调色盘,颜料还没干透。几支画笔搁在旁边,笔尖还带着没来得及洗掉的颜色。旁边是一个烟灰缸,里面躺着几个烟头。

季临沉呆呆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画布上相拥的人,他们手上戴着戒指,置身于教堂之内,虔诚地望向彼此。

然而,那幅画只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空置着,等待执笔人予以最后的结局。

季临沉没有转身。

他怕一转身,眼泪就会掉下来。

“你怎么……画了这么多?”

“你什么都没给我留下,我只能自己找了。”

“画了多少?”

“不知道。没数过。”

梁迟昼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易碎的东西上。

季临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年梁迟昼以这样的方式在等他、想他、找他,用一千多个日夜,用满墙满屋的画。

他从来不知道,梁迟昼对他的爱如此强烈,更不知道自己原来真的这样重要,这样不可取代。

“你说我傻,其实你比我更傻。”

季临沉踮起脚,吻上了他。

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味,带着颤抖的呼吸,带着这些年所有的患得患失和不敢言说。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话都压进去,又像是怕一松开,这个人就会消失。

梁迟昼抱住他,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季临沉几乎喘不过气,但他不想挣开,他只想就这样待着,待一辈子。

“你就没想过,万一我这辈子都不回来了怎么办?”

“那我就找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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