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又见面啦!

扣上纽扣,系上领带,所有痕迹遮挡干净。

墙角不知何时多了根楠木雕成的手杖,许是林瑞方才来时一并取来的。

杖首雕着一只兔子,雕工精细,连兔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他垂眼看下去,小兔子蜷缩成一团,耳朵垂下来,看不清神情,却总觉得有些悲伤。

季临沉握着那根手杖,站了一会儿。腕表上的时间转到八点整,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朝门口走去。

手杖一下一下点在地上,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保镖形影不离地跟在身侧,盯着他用完早饭,陪着他取出证物袋,护送他上了门口的黑色轿车。

林瑞等在门口,见他出来,即刻挂断了电话,视线落在那根手杖上,没有惊讶,只侧身为他拉开车门。

“谢谢。”他弯腰,坐进车里。

林瑞递给他一个新的手环,季临沉没有多问,接过来就戴在了左手上。林瑞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数据,确定手环正常运行后轻轻关上车门,绕到副驾驶坐下。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别墅大门。

季临沉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深城的早晨,车流不息,人来人往,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没有什么不同。

约莫过了三十分钟,车终于驶入了法院,在门口停下。

“到这里,我可以自己进去了吗?”季临沉抬眸看向红点的方向。

过了会儿,林瑞转过身,说道:“季先生,我会全程在场。另外,为了防止有其他意外,周有明律师和你身旁的这位也会陪同。”

身旁黑色西装的墨镜男人在接触到季临沉的视线时,机械地竖起大拇指,黑色的皮肤上露出洁白的牙齿,满脸写着“交给我请放心”。

周有明是京市数一数二的大律师,特意飞到深城,为了什么不言而喻。从无败绩的资深律师此刻正在门口与温桉的师兄林楚怀交谈,等林瑞跟着季临沉走过来,二人才意识到彼此是为了同一个案子而来。

“季先生。”周有明率先走过来,伸出手,“久仰。”

季临沉握了握他的手:“您好,劳您跑一趟。”

“应该的,您放心,案子的情况我都清楚,一定会尽力。”这次的案子闹得不算小,况且要知道季临沉想做什么对他们来说并不难,只是背后的原因还需要考察,但这都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让他全身而退,才是重点。

“进去说吧。”林瑞适时开口,“时间差不多了。”

一行人往法院里走。

周有明走在他身侧,压低声音:“季先生,进去之后,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控方那边如果发问,我会替你挡。记住,你今天是证人,不是被告。”

季临沉点点头。

而后,似是了解了双方的目的,两位律师低声说了几句,很快达成了共识。

“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周有明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我会把它们定义为被迫参与和主动举报两个阶段。你提供的证据足够把朱钱峰钉死,但你自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季临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明白。”他说,“我只是证人。”

周有明点点头,没再多说。

法庭的门在面前打开。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旁听席上几张陌生的面孔,记者区架着几台摄像机,被告席上,朱钱峰坐在那里,正死死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朱钱峰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几天没睡,又像是恨不得扑过来咬死他。那目光太毒,毒得让人后背发凉。

季临沉没有躲,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握着那根手杖,一步一步走进法庭。

身后的保镖想跟进来,被林瑞拦住。只有周有明和林楚怀陪着他,走向证人席。

坐下的时候,伤口地方被牵动,他轻轻抽了一口气,低下头,按了按那只兔子的脑袋,从那里借来一些力气。

审判长敲下法槌,庭审开始。

周有明的问询很温和,甚至称得上循循善诱。他从季临沉进入任安堂开始问起,问那些年朱钱峰如何一步步把他拉下水,问那些非法交易的细节,问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

季临沉回答得很平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你当时知道自己做的是违法的事吗?”周有明问。

季临沉沉默了一秒。

“知道。”他说,“但没有选择。”

“为什么没有选择?”

“因为朱钱峰手里有我的把柄。”季临沉抬眼,看向被告席,“我离开不了,也不敢离开。”

朱钱峰的脸扭曲了一下,想说什么,被身边的律师按住。

周有明继续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举报他的?”

季临沉垂下眼。他想起爆丁倒下去的那一刻,想起那些在海里沉浮的日日夜夜,想起过去五年死在眼前的兄弟,心紧紧揪在一起。

“很久了。”

周有明点点头,转向审判席:“审判长,我这里有一份季先生提供的证据清单,包括朱钱峰近五年来的洗钱账目、非法交易记录,以及他与境外犯罪组织的往来证明。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已经过核实。”

法警接过证据袋,呈上去。

朱钱峰的律师站起来,想要质证,被林楚怀一句话堵了回去。

轮到控方提问时,林楚怀站起身,走到季临沉面前。

“季先生,我想确认一个问题。”他的语气很平,“你在任安堂的那些年,经手的那些交易是主动参与,还是被迫执行?”

“被迫。”他说,“每一次都是。”

“有证据吗?”

“有。”季临沉的声音很稳,“朱钱峰每次给我任务,都会留一份录音。”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

朱钱峰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楚怀点点头,转向审判席:“审判长,这些录音我们已经作为补充证据提交。”

庭审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季临沉撑着那根楠木手杖,慢慢走出法院大门。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见门口乌压压站着一群人。

记者、围观群众,还有几辆不知道哪个电视台的转播车,见他出来一拥而上。话筒和镜头齐刷刷对准他,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晃得人眼前发白。

“季先生,请问你作为证人指证朱钱峰,是否担心遭到报复?”

“季先生,你和朱钱峰是什么关系?”

“你说的把柄指的是什么吗?”

......

季临沉没有管,几个保镖围了上来,护送他离开。

“季先生,有人说你和梁氏集团关系匪浅,是真的吗?”

快门声像是被这句话点燃,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话筒争先恐后地往前伸,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那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句接一句,砸得人喘不过气。

季临沉的脚步顿住了。

这些人怎么会……

肩膀忽而被人揽住,木檀香包裹住他,心脏随即剧烈跳动。

季临沉浑身一僵。

那只手揽得很紧,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是跟我,关系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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