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受够了 (#`O′)

季临沉转过身,朝宋富康走去。

血滴在路上。

滴答滴答,好像在为他的生命画上句号。

站在宋富康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他停下来。

季临沉发觉自己短暂的一生中,大多数时刻都在赌,赌一个可能,赌一个机会。

幸运的是,他每次都赌赢。

然而这次,他却不敢抱有太大期待。

保镖脱下外套,捆住了他的双手双脚,限制了他的行动,残暴地将他扛上快艇。

其余手下如同废弃的棋子,自以为大义凛然地送走大佬,心甘情愿地断后,却不知愚昧的服从终将会付出代价。

快艇冲了出去,引擎发动,发出突突的响声,排气管里冒出白色的烟,被海风吹散了。

季临沉被扔在船板上,后背撞在冰凉的铁皮上,他动不了分毫,只能侧着身子观察着。

海岸上的人还在僵持着,在船只离开一段距离后,枪声骤然响起,陆地上顷刻间乱成一团。

尽管不可能是警方的对手,却是拖延住了时间,限制住了行动。

宋富康站在码头边,手里还捏着那枚遥控器。

季临沉的视线落在那枚遥控器上,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张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一鼓作气,他突然用肩膀顶着船板,把自己整个人从船舷边滚到船中央。

船晃了一下,开船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季临沉又撞了上去,砸在宋富康腿上,肩膀顶着他的膝盖,把他顶得往后踉跄一步。

那只捏着遥控器的手从身前甩到身侧,甩出去的时候手指松了,遥控器从他手里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然后落进了海里。

扑通一声,很轻,被引擎声盖住了大半,混入无尽海域内。

速度很快,以至于那两个受伤的保镖都没有反应过来。

宋富康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先猛踹了几脚,然后弯腰,把季临沉从船板上拎起来。

他揪着季临沉的衣领,拖着他一步步走向船舷边。

海风很大,吹得季临沉睁不开眼。

“你真是活腻了。”

没有任何过渡空余,他把季临沉往船舷外推,丢弃一个没有用又爱惹事的棋子。

失重感传来,季临沉顷刻间往下坠去,风从耳边灌进来,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冰凉的水灌了进来,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浸透了。

快艇早已离他远去,他不断往下沉,手脚捆绑着叫他动弹不得,血液的缺失叫他没了力气。

眼前越来越黑,他越坠越深,眼睛再也睁不开。

如走马灯般,脑海里浮现了很多画面。

是幼时爷爷奶奶陪他走路上学的场景,是青年时爸爸妈妈支持他任何决定的时刻,是成年后与爱人相拥相爱的每分每秒。

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就在前方,他要跑过去,却被他们劝住。

“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急着找我们。”王淑芳慈爱地望着他,“我们临沉长大了,妈妈不在身边,要学会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季有良揽住爱妻的肩膀,爽朗地笑道:“好好的,别叫你妈担心,听见没!”

爷爷奶奶说着方言:“沉沉啊,结婚了没有?记得带过来给我们看看。好好吃饭,都瘦了。”

季临沉哭得喘不上气,肺部索要着更多的气息,他却寻不到氧气,只能剧烈地抽搐着。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我想你们了!我想去找你们!”

爷爷率先开口:“说什么傻话!你才几岁啊,坚强点。”

“可是我好累,真的很累……”

知子莫若母,王淑芳温柔地唤了他的名字,等他抬头望向自己,她缓缓开口问道。

“你来找我们了,他怎么办?”

季临沉愣住,迟迟给不出答案。

“我们四个人在一起,不孤单。你不用担心我们,想我们就抬头看看天空吧,我们永远在你身边。”

霎时间,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远,托举着他浮上海面。

呼吸开始变得顺畅,大量的氧气涌入鼻腔,意识从混沌到模糊,最终脱离掌控,漂泊在无边海域内。

他恍惚着跟随心流的方向,去往属于他的终点。

.

季临沉失踪一周后,梁迟昼终于从重症病房转了出来。

顾辰守在门外,梁氏的其他人也都赶了过来,围在病房内,表现出虚伪的关心。

梁振国死后,一半的不动产留给了全惟嫒,另一半捐给了慈善机构,而捐赠方式由全惟嫒全权决定。

一向不理世事的全惟嫒接手了这事,甚至亲自操办了梁振国的葬礼。

她无心过多干涉子女之间的事情,只打算按照梁振国生前的安排执行。

她坐在病房内,看着这些子孙在听到梁振国只保留了他们一半的股份,其余尽数归于梁迟昼后,那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气得发颤。

她刚想帮梁迟昼出气,就听到他说:“各位安安分分,我还会保证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但是,多了其他的心思,那我也有办法让你们连这点股份都拿不到。”

所有人瞬时噤了声,只因他们知道,梁迟昼真的会这么做。

顾辰还想演绎一番母子情深,却被保镖挡住,话还堵在嘴边没说出口就被推了出去。

其他人更是不敢再叨扰他,尤其得知那位姓季的人至今还不知所踪,就觉得此时不是谈判的好时机,他们纷纷退了出去。

“姑姑,稍等。”

梁友善顿住脚步,其余人不明所以,却不敢多问,尽数出去了。

“什么事”

梁迟昼整张脸苍白得可怕,眼眶却极红:“他……生死未卜,我也无太多心力管这偌大家业。爷爷生前曾说,您的才能远超其他人,之前未全力托付于您,只因您赌气嫁于姑父。如今您早已料理干净那些旧事,想来会是管理公司最好的人选。”

全惟嫒在一旁也跟着点头:“死丫头,要不是你当年非要嫁给一个居心叵测的保安,何至于惹得他生气?非要撞到南墙才知道痛。”

“妈,别骂了。我也付出代价了。”梁友善比任何人都要后悔当初的选择,也花费了足够的力气去补足任性的代价,她转而看向梁迟昼,“位置让给我,你不怕你爸妈找你麻烦?”

梁迟昼缓缓摇头:“他们间接害死了临沉的父母,法律无法制裁,不代表没有错。我无法原谅他们犯下的错事,也在多年前就断了关系。留下那点股份也够他们养老了。”

“那你什么打算?”

“找他。”

梁友善说话向来直接,丝毫没有迂回的习惯:“掉到海里,又连中两枪,估计早就死了。”

“那等找到他的尸体,安葬好他,我就去陪他。”

梁迟昼悬在眼眶里的泪滑落下来,已经答应了把自己赔给他,自然是要说话算话的。

“疯了吗?不值得的,你还小,你的一生还有很长。”

梁迟昼抬眸看向梁友善,哽咽着摇头:“再长的人生没有他,又有什么意义?”

那五年,他受够了,怎么还能忍受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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