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要放手
季临沉闭着眼，安静地躺在床上。
白色绷带捆了一层又一层，几乎留不出一点缝隙。
四周摆放着监测的仪器，医生包裹严实，记录他的生理体征，检查伤口的恢复情况。
“迟昼，看也看过了，差不多回去吧。你自己也才刚醒。”
顾辰不习惯在人满为患的普通病区待着，总觉得人来人往，脏东西一定不少。
“妈，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就上去。”
“你别犟，听话！”顾辰作势就要去拉他，他却一动不动，“你在这里也没用啊！”
梁迟昼淡淡扫了她一眼：“我说，你先回去吧。”
顾辰感叹自己儿子跟老爷子一模一样，做戏也爱做全套，她侧眼看那夫妻，都感动得不行了。她本来想陪他再待会，可是身后一直有人走来走去，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说：“儿子，妈先去跟你爸还有爷爷说一声。你一会听护士和医生的安排，记得做检查。晚上，我再给你带点营养餐过来。”
王淑芳闻言起身忙说：“夫人，那我也会去给少爷做些吃的。”
“也好。”顾辰想了想，答应了，“老季，你送我们一起回去吧。在这干等着也没用。”
大小姐自私自利惯了，丝毫没有什么同理心。
做工的人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听从安排，跟着离开。
“少爷，检查都安排好了，我们......”
“我能进去吗？”
“啊？”
“我想进去，可以吗？”
“里面是无菌环境，病人还处在危险期，还是尽量少接触的好。”
“危险期......”，梁迟昼偏头擦去落下的泪，“他现在什么情况？”
“身上多处砍伤，病人身体很好，才能撑过手术。但是伤口太多了，容易发炎，所以手术之后烧一直退不下来，这几天是关键，再下不来就危险了。”
“我刚刚听说，他做了两次手术？”
“对。最开始送进来的时候，我们主要注意力放在了身上大面积的刀伤。后来检验报告发现，他的头部内有血块，所以做了微创手术，这个手术很小，您不用担心。但是......”
“但是？”
“如果醒不来，就麻烦了。最坏的结果，可能是成为植物人。”
梁迟昼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出了声，手剧烈敲击心脏的位置，好像这样就可以转移部分的痛苦。
护士手足无措，路过的人投来打量的目光，他旁若无人地哭了起来，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寻找不到家的位置。
“少爷......”护士和医生面面相觑，他们听了电梯里的话，还以为又是一个逢场作戏的公子哥，这才没考虑那许多，说了实情。可现在，他的反应分明就如同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恐惧与痛苦交织，他慢慢失了力去，跌坐在地上挡住眉眼，无法掩盖心中的悲痛。
未来一周，梁迟昼每天在玻璃窗外等着里面的人醒过来。
“说好的做戏，你怎么演进去了？”顾辰气恼儿子，“他是生是死有什么关系，咱家也给钱了，仁至义尽了。你不用来演。别累着自己。”
梁迟昼是没心情再演了，连说两句话应付的心情都没有。眼眶每天都是红红的，红血丝肆意攀上眼白，将悲伤吐露干净，可惜有人满不在乎，无法理解亲生儿子的心情。
“梁迟昼，我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是吧？”
顾辰见说不听，便连拖带拽，硬是要将人拖回病房。
“你干什么？”有人出声阻止，顾辰拖拉的动作一顿，僵在原地。
梁振国特意来探望亲孙子，没问就知道他肯定在这里，结果一到就看到这一幕，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有些看不惯顾辰的行为。梁德万上去把顾辰拉到一边，怯生生地看着父亲，生怕他因此迁怒自己。
“临沉是为了迟昼受的伤，他来看人是天经地义，你们拦他干什么？”
“不是，爸。迟昼自己都才刚好，我就怕他逞强。”
“够了。”梁振国不想多说什么，“你们既然那么闲，这两天就去把梁奇正那几个场子检查收回来。别有事没事就在这里碍眼。”
“谢谢爸！”梁德万眼睛放光，喜色难以压制。
“还不快滚？”闻言，夫妇俩也不管儿子，直接冲了出去。
梁振国受不了这对夫妻，他也知道自己孙子这几年过着怎样的生活。可是，隔着辈分，插手教育问题容易遭人嫌，他提点两句无果后，就随他们去了。没想到，会把自己的孙子养成沉默寡言的模样。
好不容易，这小子爱多说两句话了，这下又回到了解放前，甚至要更加糟糕。
“迟昼，你放心。爷爷交代过了的，会没事的。”
“爷爷，你说他为什么还不醒？”
“他可能累了，你让他多睡会。”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梁振国拉着他的胳膊坐下，爷孙二人就靠在医院长廊里，感受人来人往。
“爷爷，你当年为什么失败了？”
“我怕了。在爷爷那个年代，这样的事情是错的，是会上报纸，接受处分的。”
“奶奶知道吗？”
“知道。她是我遇到最值得敬佩的人。”梁振国露出难得的温情，“你奶奶不愿意受婚姻束缚，可是人生在世，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她父母用性命相要挟，逼她找个人嫁了。那个时候，我也需要有人帮我应付家里。所以一拍即合，达成协议。婚姻对我们来说是保护壳，让我们不会像个异类活着。她追求她的自由，我追求我的爱情。”
“然后呢？”
“你奶奶一直没有停止学习，她说要丰富人生的体验，尽情享受世界，她环游各地。她说，世界不一定会留下她的痕迹，但是她的心理有留下世界的痕迹。所以，你才很少见到她，她现在在哪里，我都不知道。上次通电话，好像是去了非洲。”
“好肆意自在......”
“对。”
“可这样的话，为什么会有我们？”
梁振国叹了口气：“你爸爸跟舅舅都是我跟......领养的，你姑姑是你奶奶旅游途中捡回来的。”
梁迟昼有些讶异，瞪大了眼看着爷爷。
“迟昼，我当年动摇了。所以，他离开了我，留下信说不想牵连我。等我去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
“他乘坐的航班坠入了太平洋，跟他的尸骨一起，沉没海底，再也没有回来。”
梁振国侧头看着自己的孙子，透过他，看向年轻时候的自己。
“抓住他，不要放手。”
白色绷带捆了一层又一层，几乎留不出一点缝隙。
四周摆放着监测的仪器，医生包裹严实，记录他的生理体征，检查伤口的恢复情况。
“迟昼，看也看过了，差不多回去吧。你自己也才刚醒。”
顾辰不习惯在人满为患的普通病区待着，总觉得人来人往，脏东西一定不少。
“妈，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就上去。”
“你别犟，听话！”顾辰作势就要去拉他，他却一动不动，“你在这里也没用啊！”
梁迟昼淡淡扫了她一眼：“我说，你先回去吧。”
顾辰感叹自己儿子跟老爷子一模一样，做戏也爱做全套，她侧眼看那夫妻，都感动得不行了。她本来想陪他再待会，可是身后一直有人走来走去，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说：“儿子，妈先去跟你爸还有爷爷说一声。你一会听护士和医生的安排，记得做检查。晚上，我再给你带点营养餐过来。”
王淑芳闻言起身忙说：“夫人，那我也会去给少爷做些吃的。”
“也好。”顾辰想了想，答应了，“老季，你送我们一起回去吧。在这干等着也没用。”
大小姐自私自利惯了，丝毫没有什么同理心。
做工的人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听从安排，跟着离开。
“少爷，检查都安排好了，我们......”
“我能进去吗？”
“啊？”
“我想进去，可以吗？”
“里面是无菌环境，病人还处在危险期，还是尽量少接触的好。”
“危险期......”，梁迟昼偏头擦去落下的泪，“他现在什么情况？”
“身上多处砍伤，病人身体很好，才能撑过手术。但是伤口太多了，容易发炎，所以手术之后烧一直退不下来，这几天是关键，再下不来就危险了。”
“我刚刚听说，他做了两次手术？”
“对。最开始送进来的时候，我们主要注意力放在了身上大面积的刀伤。后来检验报告发现，他的头部内有血块，所以做了微创手术，这个手术很小，您不用担心。但是......”
“但是？”
“如果醒不来，就麻烦了。最坏的结果，可能是成为植物人。”
梁迟昼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出了声，手剧烈敲击心脏的位置，好像这样就可以转移部分的痛苦。
护士手足无措，路过的人投来打量的目光，他旁若无人地哭了起来，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寻找不到家的位置。
“少爷......”护士和医生面面相觑，他们听了电梯里的话，还以为又是一个逢场作戏的公子哥，这才没考虑那许多，说了实情。可现在，他的反应分明就如同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恐惧与痛苦交织，他慢慢失了力去，跌坐在地上挡住眉眼，无法掩盖心中的悲痛。
未来一周，梁迟昼每天在玻璃窗外等着里面的人醒过来。
“说好的做戏，你怎么演进去了？”顾辰气恼儿子，“他是生是死有什么关系，咱家也给钱了，仁至义尽了。你不用来演。别累着自己。”
梁迟昼是没心情再演了，连说两句话应付的心情都没有。眼眶每天都是红红的，红血丝肆意攀上眼白，将悲伤吐露干净，可惜有人满不在乎，无法理解亲生儿子的心情。
“梁迟昼，我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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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辰见说不听，便连拖带拽，硬是要将人拖回病房。
“你干什么？”有人出声阻止，顾辰拖拉的动作一顿，僵在原地。
梁振国特意来探望亲孙子，没问就知道他肯定在这里，结果一到就看到这一幕，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有些看不惯顾辰的行为。梁德万上去把顾辰拉到一边，怯生生地看着父亲，生怕他因此迁怒自己。
“临沉是为了迟昼受的伤，他来看人是天经地义，你们拦他干什么？”
“不是，爸。迟昼自己都才刚好，我就怕他逞强。”
“够了。”梁振国不想多说什么，“你们既然那么闲，这两天就去把梁奇正那几个场子检查收回来。别有事没事就在这里碍眼。”
“谢谢爸！”梁德万眼睛放光，喜色难以压制。
“还不快滚？”闻言，夫妇俩也不管儿子，直接冲了出去。
梁振国受不了这对夫妻，他也知道自己孙子这几年过着怎样的生活。可是，隔着辈分，插手教育问题容易遭人嫌，他提点两句无果后，就随他们去了。没想到，会把自己的孙子养成沉默寡言的模样。
好不容易，这小子爱多说两句话了，这下又回到了解放前，甚至要更加糟糕。
“迟昼，你放心。爷爷交代过了的，会没事的。”
“爷爷，你说他为什么还不醒？”
“他可能累了，你让他多睡会。”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梁振国拉着他的胳膊坐下，爷孙二人就靠在医院长廊里，感受人来人往。
“爷爷，你当年为什么失败了？”
“我怕了。在爷爷那个年代，这样的事情是错的，是会上报纸，接受处分的。”
“奶奶知道吗？”
“知道。她是我遇到最值得敬佩的人。”梁振国露出难得的温情，“你奶奶不愿意受婚姻束缚，可是人生在世，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她父母用性命相要挟，逼她找个人嫁了。那个时候，我也需要有人帮我应付家里。所以一拍即合，达成协议。婚姻对我们来说是保护壳，让我们不会像个异类活着。她追求她的自由，我追求我的爱情。”
“然后呢？”
“你奶奶一直没有停止学习，她说要丰富人生的体验，尽情享受世界，她环游各地。她说，世界不一定会留下她的痕迹，但是她的心理有留下世界的痕迹。所以，你才很少见到她，她现在在哪里，我都不知道。上次通电话，好像是去了非洲。”
“好肆意自在......”
“对。”
“可这样的话，为什么会有我们？”
梁振国叹了口气：“你爸爸跟舅舅都是我跟......领养的，你姑姑是你奶奶旅游途中捡回来的。”
梁迟昼有些讶异，瞪大了眼看着爷爷。
“迟昼，我当年动摇了。所以，他离开了我，留下信说不想牵连我。等我去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
“他乘坐的航班坠入了太平洋，跟他的尸骨一起，沉没海底，再也没有回来。”
梁振国侧头看着自己的孙子，透过他，看向年轻时候的自己。
“抓住他，不要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