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危机

晚上八点,季临沉按照约定到达了尖角巷。

灯红酒绿的街道上挤满了人,他混杂其中,拐入一条小道,走进了一家茶餐厅的后门。

“来啦?”

威猛翘着腿,捧着叉烧饭狼吞虎咽,现下更是加快了速度,扒拉了几口,把空盒子丢进了垃圾桶。他抽了几张纸随意擦了擦嘴,将桌上的黑色头套丢给季临沉。

季临沉没多问,手机等物件留在后厨的储物柜里,戴上眼罩,蒙上头套,接受威猛的搜身检查,任由他们推搡着自己上了车。

“我抽根烟。”车子启动没多久,威猛的烟瘾就又犯了,他点了火,随即开始闲聊起来,“弟妹不错啊,听说下午庭审又赢了,常胜将军啊!”

“她是很专业。”季临沉笑道,故作轻松回复的同时,感受着方位的变化,“私底下也很努力。”

“啧,女强人。你好这挂。”

“是,这样的人很有魅力。”行了五公里,过了两条巷子,大概经过三个红绿灯,体感应该是朝着西南面开,是要去码头吗?

“你认识梁生。”季临沉庆幸此刻遮住了脸,否则一瞬的微表情都会出卖了他。

“说来也巧,昨日大佬才引荐,想不到今日梁生便来我们公司签约。”车子通过隧道后绕进了环路,在第二个口驶了出去,彻底调转了方向,上了高架,侧过了最右侧车道。

威猛又点了一支烟,不屑一笑,继续试探:“不知道还以为特意关照你呢。”

“我哪有那么大面,还不都仰仗大佬和威哥照拂。”

沉默半晌,威猛大笑起来:哎呀,我开玩笑!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了。”

季临沉跟着笑:“还得劳烦威哥多多指教才好。”

下高架了,盘旋向下,驶出后五百米右转,路变得陡峻起来。

深城的地图在他脑海延展开来,每条路、每个分岔口、每个桥洞,他都烂熟于心。

若他推断不错,他们不在海港附近,而是到了七岩山。

“到了。”二十分钟的车程足足绕了一个小时,看来他们还是提防自己。

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脚踩上铁皮制的地面,外头的风声拍打着叶子,稀稀疏疏地传了进来。

门嘎吱一声被关上,他的头套被扯下,眼罩被摘开,光刺了进来,他皱着眉,缓缓睁开了眼。

铁皮集装箱内,一个男人全身是血,倒在角落,奄奄一息。

“欸,你去那儿。”威猛指了指一旁的桌子,“底下是南区的帐,你点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季临沉没多问,也没去看,按照指示坐下,翻看账簿,整理起来。

账目有些繁杂,所有灰色地带都占了个遍,偏偏全部换成了正常的营收,脏钱洗得干干净净。

粗略看并没有问题,可是完全经不起细看,这样的账目交上去一定会被查,根本躲不过审计那关。

不仅如此,里面混杂着特定的信息,有问题的条目拼凑起来的经纬度,准确说明了不可被知晓的地理位置。

季临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不说自己也逃不过这关。

说了,那人必死。不光如此,也意味着自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结局会是什么不得而知。

死人才会保守秘密,这话在此刻依然奉为法则。

室内很安静,躺在血泊里的人早已知道了自己的结局,眼里没有一丝生机,只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威哥,这个账目,我不能看下去了。”从进来开始,威猛的视线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手也始终搭在腰间的枪上。

“哦?怎么这账也让我们大专家为难了?”

“威哥,这账目确实有问题,大额资金对不上账,流水也不清不楚,过不了审核。这方面,我可以效劳。不过......”季临沉盖上账本,诚恳真挚地直视对方的眼,“这错误之处看上去有些规律,我看不出具体含义,也不确定是否在我可知的范围内,所以还得先劳您过目。”

铁皮箱内没有窗户,门被关得死死的,空气格外稀薄,叫人不由有些昏。

威猛打量着他,半晌没有说话,直勾勾地盯着那双棕色的眼眸,似是想看穿他,知道这温顺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的心思。

终于,威猛大笑起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桌上的账本翻起来,说:“自己人,有什么不可以知道的。既然你看不懂,我再去问问其他兄弟。”

他抬手一挥,一旁的小弟识趣地又搬来了一箱。

“南区那边有条子混进来了,指不定里面有什么问题,账给别人大佬不放心,只能你来了。”

“应该的。”

季临沉不再说话,低头处理起来。

余光里,威猛举起铁棍,一棒接着一棒打下去,骨头断裂的声音混杂着血腥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不由干呕起来,只听威猛抱歉道:“季生,你还是太温顺了。那么久还没习惯吗?”

威猛手上动作不停,他眼里带着狩猎般的兴奋。

季临沉庆幸自己没有吃晚餐,否则此刻一定吐得一点不剩。

“我的见识太少,只盼威哥别怪。”他克制着恶心,强制自己专注在账本上,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似乎这样就可以短暂地喘息片刻。

不出十分钟,那人已经咽气。

威猛手下的三两小弟没费多少功夫就将人肢解干净,装到袋子里,拎了出去。他交代了门口的人两句便离开了,再回来已经是三小时后。

季临沉的效率极高,出色完成了任务,几个明显有问题的产业被圈了出来,重新更换了安全无误的说法。

他清楚,这段时间南区地底下的权力结构将要大变,几个分部的核心成员怕是要大换血。

朱钱峰这个人表面看上去大方,其实最忌讳底下的人背着他搞小动作。

可惜,贪心是人的本性,赚得再多也总想再贪些,成倍激增的好处是靠预支生命为代价的。

安分守己,是任安堂唯一的生存法则。

“一晚上没休息了,快回去吧。这段时间可以暂时休息会了。”威猛身上带着廉价的香水味,花色衬衫掉了颗纽扣,露出他胸口处的几道红印。

季临沉接过头套和眼罩,上了车。

谨慎依旧,走了截然不同的路,绕环路转了几圈,终于回到了起点。

等他回到家楼下时,天已微微亮起。

街对面的车上,男人目送那单薄的身影入了公寓,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冷声道,“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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