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男子”两个字落下去, 议政殿众人像是被人施了禁言术。

方才还吵得沸沸扬扬的朝堂骤然安静下来,跪在地上的老臣张着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身后的队列中, 几个方才附和得最起劲的官员脸色青白交错, 嘴唇翕动发不出半个音节。

昏君!暴君!

容归靠在龙椅上, 看着满殿文武这副模样,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怎么,方才不是都挺能说的?”

察觉到容归似乎是真的动怒了, 周尚书扑通一声跪了回去,额头上刚磕出来的红印还没消, 此刻又添了一层冷汗。

“臣、臣不敢——”

“不敢?”容归微微倾身,手肘搭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看你们敢得很。朕告诉你们,即便朕立的贵妃是男子,即便他无父无母没有人撑腰,朕的后宫也只会有他一人, 朕就是他最大的靠山。谁有异议, 现在站出来说。”

谁知, 在这种情况下还真有人不怕死。队列最前方,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缓缓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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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臣看清他的面容后纷纷侧目——付太傅, 大炎王朝如今明面上的修为最高者。

付太傅的声音苍老而沉稳:“陛下,老臣并非质疑陛下的决断, 陛下立谁为妃、后宫几人皆是陛下家事, 老臣只想问一句——子嗣怎么办?”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这个问题的答案。

付太傅抬起头:“陛下,大炎王朝不是寻常仙门,上清宗碧落宗那些宗门的人可以孑然一身, 不问血脉传承;宁家、云家那些大家族有无数个子弟可供选择;可皇家不行,大炎王朝的帝王只有正统血脉可当,陛下没有子嗣,皇位便没有后继之人。”

“老臣说这话不是为了把谁家女儿塞进后宫,老臣只是想知道陛下仙逝之后,这大炎王朝交给谁?”

容归没有立刻回答,他对付太傅还是有几分耐心的,愿意好心敷衍他两句。

此时殿门外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动,满殿文武没有人注意到,可容归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头顶落在议政殿那扇沉重的朱红殿门上,门缝底下一小截白色的尾巴尖正在飞快地缩回去。

他的猫来了。

容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将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压回去,重新换上那副生人勿近的冷脸。

“太傅的话朕记下了,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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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外,一只小白猫正蹲在廊柱后面,琥珀色的猫眼里盛满了严肃的思索。

孟清涯醒了以后发现容归不在,虽然容归说过不许它乱跑,可它已经是贵妃了,贵妃是容归的妻子,妻子找夫君天经地义。

于是孟清涯理直气壮地溜出了寝殿跑到议政殿门口想找容归,不过听见他们在议事,孟清涯就悄悄躲在门缝底下竖起耳朵一字一句地听着。

孟清涯来的晚,就听到了几句话。

子嗣怎么办?皇位没有后继之人?陛下需要一个孩子。

孟清涯的尾巴僵了一下。它努力把这些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拼凑,终于大概弄明白了——容归需要有一个孩子。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又扭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自己能生吗?

孟清涯歪了歪脑袋,以前在巷子里流浪的时候见过猫生小猫,它自己大概也是那么被生出来的。可现在它已经化成人了,人的小孩是从哪里来的?也是从肚子里出来的吗?男人的肚子能不能怀小孩?

小猫咪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肚皮,猫脸茫然。自己应该可以给容归生小孩的吧,他都已经能变成人了,说不定再努力努力就能给陛下生个小猫了呢?

不对,不能生小猫。要是生出一窝小猫崽以后容归是抱小猫崽还是抱它?不行不行,不能生小猫,要生就得生个小小的容归,这样自己还能抱小小的容归。

孟清涯满意地甩了甩尾巴,非常高兴这个问题可以解决。陛下缺一个孩子,小猫咪给陛下生一个,这样那些大臣就再也没有理由逼容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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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涯回到寝殿从衣柜里拽出一件容归的中衣套上,虽然他系衣带的时候手指还有些笨拙,但总算把自己裹严实了。

然后他坐在龙榻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晃着开始等容归回来。

容归推开殿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他的小猫裹着他的中衣坐在龙榻正中央,眼神清澈又认真,像是在等他回来说什么顶顶要紧的事。

“水水?”容归解下披风随手搭在屏风上,走过去在孟清涯面前站定,“怎么坐在这里?饿了?”

孟清涯摇了摇头,表情依旧郑重。

“陛下,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容归微微挑眉,他养了几个月猫还是头一回见孟清涯用这种语气说话。以往孟清涯不是撒娇就是耍赖,再不然就是理直气壮地宣布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可此刻的孟清涯却像是在宣布一件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容归在他旁边坐下来:“说。”

孟清涯深吸一口气:“陛下,我要给你生孩子。”

“咳咳——”哪怕是一向情绪稳定喜怒不形于色的容归都被他这句话给惊到了。

“陛下,”孟清涯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大了几分,“我说,我要给你生孩子!”

“胡闹,你知道什么是生孩子吗?!你知道你跟我说这话意味着什吗?!”容归又好气又好笑。

孟清涯被容归这声“胡闹”吼得缩了一下脖子,不过他没有半分退缩。

“我知道,我方才在殿外都听见了,”孟清涯抬起眼睛看着容归,目光坦荡得没有一丝扭捏,“之前陛下亲我的时候问我能不能接受那些比亲我还过分的事,我说我很喜欢,小猫咪从不说假话,只要是陛下对我做的事我都喜欢,所以——”

孟清涯往前凑了凑双手搭上容归的肩膀,鼻尖几乎要碰到容归的鼻尖,“陛下可不可以教教我,教我怎么做才能给陛下生孩子。”

容归看着孟清涯的眼睛,他的眼神干净得像山间初融的雪水,没有一丝杂质。

面前这只小猫不是在演戏,它是真的想给他生孩子,把这件事当成了身为“妻子”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可这不是任务。

容归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孟清涯的脸颊:“水水,朕不需要你为朕解决什么问题,那些大臣的话朕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付太傅说朕没有子嗣,但朕可以找一个宗室子弟过继。朕是暴君,暴君无理取闹很正常。”

“可是我想。”孟清涯打断了他的话,他把手从容归的肩膀上滑下来,握住容归的手将他那只比自己大了整整一圈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

“我不只是为了让那些大臣闭嘴才想给陛下生孩子的,”孟清涯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就是想和陛下有个小小容归,一个长得像陛下的孩子,眼睛像陛下,眉毛像陛下,多可爱多好看。”

容归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笨蛋。”

孟清涯被他说了“笨蛋”,耳朵又耷拉下来一点。可他还没来得及委屈,容归便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耳尖。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容归的声音低沉而性感,每一个字都在孟清涯的耳膜上激起一阵酥麻的震颤,“生孩子的事,朕教你。”

孟清涯的猫耳猛地弹了一下:“那陛下说话算话不许反悔,今晚洞房花烛夜我要给陛下生孩子。”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小猫咪就要被吃干抹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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