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万圣节。
约瑟夫去大都会开会， 红罗宾再次敲开柯尔特的窗，献上不容拒绝的热情拥抱。
“万圣节快乐，柯尔。”
十月底的哥谭有点冷，红罗宾的拥抱带着寒气，冻得柯尔特哆嗦了下，但还是轻轻回抱：“万圣节快乐，今天街上很乱，我以为你会很忙。”
红罗宾放开柯尔特， 提起手中的装备箱：“有人预定我的披风作为万圣节的礼物，我当然要来。”
柯尔特控制自己不要留恋冰冷的怀抱，抱臂看着红罗宾，“你怎么知道？不对，披风一般是圣诞礼物，瑞德家不过万圣节。”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瑞德博士问我要红罗宾披风的参数，而你的披风展示墙上唯独缺少这一件。”红罗宾打开装备箱。
柯尔特的眼睛睁大——箱子里是一整套红罗宾制服。
“有人曾说，哥谭所有的孩子都应该在万圣节穿罗宾披风。”红罗宾拿出制服，冲柯尔特微笑：“我们已经过了适合穿罗宾小短裤的年龄，红罗宾的制服显然更保暖。”
柯尔特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上帝都允许人们在万圣节打扮成任何人。
房间里很快出现两个红罗宾。
柯尔特扭头看身后的披风，原来为羽翼提供动力的小背包这么有分量。他原地转了一圈，爬到屋顶往下跳，不太熟练地展开红色羽翼披风，在空中盘旋。
红罗宾在下面看着他，嘴角带着微笑，温和得近乎宠溺。藏在多米诺眼罩下的蓝眼，如同包容静谧的海，诱惑着人跳下去。
美好得像一个梦。
柯尔特终于发现自己的退缩毫无道理，不是所有恋爱都能结果，因噎废食显然不可取。既然时间宝贵，那就更应该把握当下，制造更多美好回忆，未来才不会遗憾！
同性恋怎么啦！
如果能跟红罗宾谈恋爱，弯成麻花也值得！
柯尔特心潮澎湃，鼓起勇气想做点什么，远处却亮起蝙蝠灯。
红罗宾从露台跃下，披风展开，即将落地时猛然拔高，朝柯尔特伸手。
柯尔特毫不犹豫地抓住那只手。
红罗宾微微用力，将柯尔特拉进怀中。
他们在空中相拥。
左脸擦过右脸，嘴唇擦过耳畔，柯尔特脑中只剩红罗宾轻笑。
“不给糖就捣蛋。”
红罗宾边说边往柯尔特的掌心塞了一个小东西，下一秒，红罗宾放开柯尔特，轻盈地跃过树梢，落在院外的摩托上。
柯尔特悬停在半空，目送摩托疾驰远去，半晌才低头看手中的蝙蝠糖。是阿福自制的薄荷糖，糖纸扭成一只小小蝙蝠。
“啾啾——”鸟 球球飞过来，绕着柯尔特盘旋。
柯尔特操纵披风展开又合拢，合拢又展开，摸了摸仿佛还残留着温热柔软触感的右耳，心跳不受控制。
——他怎么可以这样！
柯尔特紧紧抿着唇，害怕心脏从嘴里跳出来。他用脸蹭了蹭鸟球球，脸几乎跟鸟球球的羽毛一样鲜艳。
——他怎么可以撩了就跑！
这个时刻，再多的数学公式都没办法把柯尔特弯成蚊香的脑子修理直。
·
越是节日，哥谭就越乱。
蝙蝠家族全员出动，红罗宾被划分到考文垂区和大学城区域。
哥谭大学正在举行盛大的万圣节晚会，那叫一个群魔乱舞。打扮成什么的都有，蝙蝠侠和小丑勾肩搭背，黑面具和企鹅人一起吞云吐雾，还有成百上千的不同罗宾，就算里面混着一两个真的，也没人能看出来。
红罗宾解决了几起模仿超级反派的犯罪，往GCPD输送了几个小丑的崇拜者，然后在史瓦兹绕行路看到了街头抢车的谜语人。
谜语人没有穿标志性的问号西装和绿帽子，而是穿着今晚不算罕见的阿卡姆病号服。
红罗宾一边通知蝙蝠侠，一边骑着摩托追赶谜语人。
他本以为今晚会有一场恶战，但另一个【红罗宾】却踩着滑板从天而降，往车头里塞了什么，然后谜语人抢来的车就抛锚了。谜语人开车窗朝红罗宾开枪，一个烟雾弹从窗缝里飞进去，车内顿时响起谜语人的骂骂咧咧。
红罗宾将谜语人打晕，绑成粽子挂在路灯上，自己也蹲上路灯杆，单手支着下颚，歪头冲另一个人笑。
柯尔特从汽车发动机里掏出振金砖，把它塞回特制的腰袋，又从旁边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棒棒糖，丢给红罗宾。
【不给糖就捣蛋。 】
红罗宾捏着棒棒糖在指尖转了转，声音里带着笑意：“这句话一般由要糖的人来说。”
我是跟你学的！
柯尔特伸手想将棒棒糖抢回来。
红罗宾擅长搏斗，只是换了个姿势，场面就变成柯尔特投怀送抱，直直撞进红罗宾怀里。
柯尔特气得推他。
红罗宾突然吸了口凉气，被推得脚下打滑，眼看就要摔下路灯杆。
柯尔特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捞。
红罗宾瞬间从笨手笨脚恢复灵活，抓住柯尔特的手，翻身落到他旁边。
两人挤在小小的滑板上，就像电线上挤挤更保暖的两只小鸟。
“谢谢，”红罗宾拆开棒棒糖，咬掉一个蝙蝠球耳朵，冲柯尔特笑：“是我喜欢的橙子味。”
柯尔特没忍住也翘起嘴角：【有那么好吃吗？ 】
所以说，他会弯根本不是他的错，就算是反派也受不了被红罗宾这样笑。
“真的很甜，你可以自己尝尝。”红罗宾笑得就像吃到鸡的狐狸。
柯尔特翻了翻腰包，【只带了一根橙子味的。 】
语音刚发出去，一根橙色的棒棒糖就停在他的唇边。
什么意思？
柯尔特盯着少了一个耳朵的大笑蝙蝠球，糖球上亮晶晶的肯定不止是糖液。
“那边我还没咬过，要试试吗？”红罗宾问。
不管有没有咬过，糖球就这么大，两个尖耳朵离得那么近，肯定碰到过嘴唇。
柯尔特认为自己疯了，脑子里明明在大声质疑，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被略带磁性的低沉声音蛊惑，伸出舌尖舔了舔。
棒棒糖用新鲜橙子和蔗糖制成，甜中带着微酸。
就像暗恋。
柯尔特认真点评：【太甜了，下次再做，要减三分之一的糖。 】
蝙蝠车从远处呼啸而来。
“我觉得刚刚好。”提摩西将整个棒棒糖塞进嘴里，按着柯尔特的肩膀，跃到旁边的路灯横杆上。
蝙蝠侠赶来现场，只看到谜语人被捆成粽子吊起来，而红罗宾蹲在高处，制服干干净净，嘴里叼着棒棒糖，悠闲得像在郊游。
红罗宾轻盈地跳下红绿灯，落在蝙蝠车上，拿出嘴里的棒棒糖挥了挥：“晚上好，蝙蝠侠。今晚我有幸运之神眷顾，但还是谢谢你的支援，谜语人就交给你了。”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就好像今晚没有夜巡，而是在进行什么约会。
谜语人只是一个插曲，红罗宾叼着糖继续巡逻。
确切来说，是两个红罗宾。
哥谭的夜生活向来容易要命，十点之后最热闹的大学城也逐渐平静，过了十二点，街上已经基本看不到人。
“……红罗宾下线。”红罗宾坐在天台跟神谕对接完信息，合上腕臂电脑，伸了个懒腰，看向身边当了他半个晚上背后灵的红罗宾二号。
柯尔特假装坐在天台边缘，轻轻踢着悬空的脚。他没有看红罗宾，而是凝望着灯光逐渐暗淡的哥谭。
红罗宾微微往柯尔特的方向挪了挪，左手轻轻覆在柯尔特的手背上，“今晚是我有史以来最有效率的一次夜巡，我需要感谢幸运之神。”
柯尔特的心脏里跳跃着钢琴音符，奏响了冲锋号：【爸爸说今晚回来。 】
红罗宾愣了下，以为这又是一次隐晦的拒绝，但被他覆盖的手背突然翻过来，跟他十指交握。
【爸爸半个小时前就到家了。 】柯尔特深深呼吸，转头看向红罗宾，眼睛比哥谭的灯光更亮：【提姆，你才是我的幸运之神，帮我完成了小时候的梦想。我今晚很开心，比我设计的机甲通过模拟测试还开心。 】
红罗宾发现柯尔特的手在微微发颤。
【世界第二侦探，你是最好的罗宾。 】柯尔特懊恼自己的表达能力太过贫瘠，让语言显得没头没脑，根本无法体现内心的情感。
今晚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件，也没有出现必须抱着牺牲性命才能解决的麻烦。红罗宾只是从火场里抱出来两个小孩，在混了毒气的烟火炸开时把防毒面具给了身边普通人，然后牺牲自己的摩托拦下一辆卡车……这可能是哥谭最平静的万圣节，没有人死亡，红罗宾身上最重的伤也不过是几处淤青。
但柯尔特想说，红罗宾很伟大，发光的灵魂非常美丽，他喜欢他。
柯尔特嘴里仍残留着甜橙味，连心脏也酸酸甜甜。喜欢红罗宾根本不可耻，因为顾虑跟喜欢的人保持距离才是愚蠢！
【你今晚回哪里？ 】柯尔特问。
红罗宾在思考，试探着回答：“橡树山庄？”
【你的摩托坏了，可以搭我的滑板。 】柯尔特主动邀请。
他没有把滑板放大成门板，还是标准的100厘米长，两个人站上去肯定会拥挤。
红罗宾确认这是一个邀请，于是本该搭在柯尔特肩膀的手，变成了环着柯尔特的腰。他没有得到拒绝，柯尔特甚至往他怀里靠了靠，就好像回到以前。
柯尔特将红罗宾放在庭院里，把放风筝一样拖在身后的摩托残骸也放下，然后主动地抱了抱红罗宾。
【晚安，提姆，早点休息。 】
红罗宾拉住他，慢慢地凑近。
柯尔特没有躲闪，让晚安吻落在他的脸上。
“晚安，柯尔，做个好梦。”红罗宾的声音里带着笑。
柯尔特轻轻点头，踩着滑板飞走，转身后再也忍不住微笑。就算约瑟夫正等在房间里，用死亡之眼凝视他，他也没办法让上翘的嘴角压下来。
“你这是什么打扮？”约瑟夫的声音像中了急冻枪。
“今天万圣节，爸爸，我在COS红罗宾。”柯尔特不装了，也不藏了，理直气壮地朝爸爸伸手：“不给糖就捣蛋。”
约瑟夫摸了摸空空的兜，从起居室的桌上拿了个棒棒糖塞给柯尔特。
刚好是甜橙味。
柯尔特叼着棒棒糖，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等他看到展示墙上崭新的红罗宾披风，顿时更欣喜地抱住约瑟夫：“谢谢你，爸爸，我以为今年收不到你的万圣节礼物。”
约瑟夫冷哼：“你现在已经有了一整套，而且是正主送的正版，早就不需要我做的仿制品了，不是吗？”
“噢，爸爸，你做的才不是仿制品，全图鉴的成就感非常美妙。”柯尔特小心地脱下红罗宾制服，“我需要一个展示柜。”
约瑟夫臭着脸从地下室搬上来一个展示柜，帮他把红罗宾制服挂进去，点亮展示灯。
“什么时候开始的？”约瑟夫突然问。
“开学第一个星期。”柯尔特答。
“你们谈了两个月，竟然还没有上床？”约瑟夫惊讶。
“等等，爸爸你在说什么上床？你不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出现联结的吗？”柯尔特更惊讶。
“他都住进家里来了，能不能看见你、碰到你，这还用我问？”约瑟夫疑惑：“你们不是在偷偷谈恋爱？”
“我们没有谈恋爱。”柯尔特顿了顿，“好吧，我们现在还没有谈恋爱，我才确定自己的心意。我喜欢他，虽然他是个男孩。”
“哦。”约瑟夫面无表情。
柯尔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缠在一起的手指。 “爸爸，提姆能看见我，能碰触到我，他对我来说很特殊。我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我。”
“他当然喜欢，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约瑟夫不高兴地说。
柯尔特摇头：“因为我是你的儿子，你才会这么觉得。我沉闷又无趣，还没办法出现在人前。如果他跟我在一起，该怎么告诉家人？难道要说‘我在跟幽灵谈恋爱’，又或者说’我爱上一个量子智能’。听起来像我要跟咖啡机结婚，这太荒谬了。”
“如果他想跟你在一起，这些都不是问题！”约瑟夫咬牙切齿地说，“听着，柯尔，他要是敢让你哭，我一定会杀了他。”
柯尔特毫不怀疑约瑟夫话语中的真实性：“爸爸，我不会哭。你不能这么极端，提姆如果出事布鲁斯会很伤心的。”
“我可以。布鲁斯有失去儿子的经验，他能熬过去，只会把我送进阿卡姆。”约瑟夫看起来像认真的，“不想去阿卡姆里见我，就不要怀疑自己。”
“不要怀疑自己”是什么意思？
鼓励他去告白？
约瑟夫这么开放的吗？等等，约瑟夫总喜欢来他的房间找东西，三天两头借用他的洗手间，就是想检查他有没有跟提摩西上床？
从这方面看，约瑟夫似乎不希望他跟提摩西谈恋爱。
·
提摩西兴奋得有些睡不着。
提摩西当然喜欢柯尔特，否则再怎么好的童年朋友、小学同学，也不至于让红罗宾找尽借口接近。调查也没必要买下隔壁的房子，近水楼台先得月。
【提姆，为什么还不睡？ 】
通讯频道里响起心心念念的声音，提摩西合上电脑。
【马上，给我放个睡前故事吧。 】
很快，通讯频道里响起海浪的白噪音，清亮的声音被刻意调低以增加柔和度，有人开始讲睡前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海底深处有一座城堡，小美人鱼就住在这里……】
提摩西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自从有了梦神的祝福，他的睡眠情况是一日比一日好，都不知道通讯频道里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停止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提摩西梦见柯尔特变成了美人鱼，他却不是王子，王子的名字叫地球。他是那个要跟王子结婚的公主，或者说另一个王子。美人鱼拒绝将匕首插入地球的心脏，跳入海中变成泡沫，提摩西跟地球的婚后生活一点也不幸福快乐。
我应该跟着跳下去。
提摩西回忆梦境，痴痴望着窗外。
今天是个好天气，虽然没出太阳，但云层没有厚得压在头顶，天空是灰白色的，显得很高。
梦里的“小美人鱼”就在他的窗外，穿着睡衣，缎子一样柔滑的头发垂下来挡住耳朵，王冠一般的量子终端牢牢扣在头上。柯尔特坐在行李箱上，把行李箱当滑板车，脚抵着地面来回滑动，低头写写画画，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像还在梦里。
提摩西懒懒的不想动。
柯尔特突然侧耳倾听着什么，扭头看向室内，忧郁的紫罗兰直直撞进提摩西的心中。
“早安，”提摩西抬手挥了挥。
那双眼睛顿时变得比大都会的天空更亮，里面的忧郁被欢喜取代。柯尔特拖着行李箱，像归巢的小鸟一样穿过落地窗，扑进卧室。
提摩西坐起来：“我进你的房间从没打过招呼，你也可以随时进我的房间。连上这里的智能系统，试试播音器的效果……”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
提摩西的肩膀却被柯尔特压住，整个人陷入幽灵力场。
柯尔特嘴唇紧抿，严肃地看着他。
“发生了什么？”提摩西心头顿时一紧，脑中闪过无数可能出现的糟糕情况，从枕头下摸出助听器戴上。
柯尔特轻轻摇头，郑重地在提摩西的额头落下早安吻：“早安。”
声音从床头播音器里传出，顶级音响效果带来了通讯器所没有的听觉享受。提摩西望着快速撤离的脸，下意识抓住垂下来的发尾。
柯尔特疼得轻轻嘶了口气，用水润润的眼睛瞪他。提摩西快速松开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床冲向卫生间。
“等我一下。”
柯尔特慢慢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表情缓缓放松，他将脸埋在枕头里，露在外面的耳朵正快速变红。
很好，昨晚的晚安吻，找回来了！
枕头有淡淡的香味，像罐子里烘烤过的咖啡豆，哪怕盖子拧紧了，仍流出若有若无的苦香。
提摩西解决完个人卫生，对镜自照。牙齿洁白，口气清新，眼角绝对没有分泌物，毛绒绒的稀疏胡子也刮了。可惜忘了带衣服进来，只能继续穿着浴袍。他把浴袍的衣襟微微拉开，露出一点肉，再把腰带系紧，让腰肌更明显，这才走出卫生间。
柯尔特的目光在微微敞开的前襟停顿了一瞬，又快速移开，将行李箱推过去。
“我猜你这边没有准备衣服，给你送一些过来。”
大号行李箱里有几包内裤和袜子，日常穿的T恤、衬衣、卫衣、运动裤、牛仔裤，还有拖鞋、球鞋、皮鞋，以及一整套小心卷起来的商务正装。
“去公司要穿正装，我随便给你拿了一套。”
并不是随便。
柯尔特特意上网搜索正装穿搭，从提摩西的衣柜里挑选出红衬衫和黑外套，学习怎么卷西装不留折痕，并搭配了领带、袖扣，还有一个手表。
“你的配饰放在楼下的衣帽间，我怕吵醒爸爸，拿了我的。”
“哇哦！”提摩西发出惊喜的赞叹。
柯尔特解释：“这个手表是以前的梦境礼物，我已经补上档案了。手表刚好是一对，带定位功能，这一块给你。”
“是的，我非常需要，你拯救我于水火。”提摩西靠近柯尔特，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补上刚才的早安吻，这样才公平。”
一点也不公平。
柯尔特在心中计算，他还少吻了一个。
提摩西在空荡荡的衣帽间里换上柯尔特挑的红衬衫、黑西服、红袜子、红底皮鞋，越照镜子越觉得适合自己。
他看中的人眼光真好，审美也好。
提摩西在柯尔特跟前孔雀开屏地转了一圈，“我觉得很好。”
柯尔特也点头。
小红鸟穿红衬衫果然好看，衬得脸色红润，神气十足。
柯尔特转身将落在窗外的书包拎进来，从里面往外掏餐盒，还有水、饼干、棒棒糖。 “你昨晚没吃夜宵，这边的厨房里好像没有吃的，先垫一下肚子。”
餐盒里装了两个七分熟的煎蛋，一块切好的牛排，两片生菜叶，一块椒盐西蓝花。荤素搭配，健康营养，而且还带着温度。
柯尔特好像忘了刚说过的话——下楼拿配饰会吵醒约瑟夫，下楼做早餐就不会吵醒约瑟夫吗？
提摩西感觉喉咙里哽着东西。
他大口吃着煎蛋，试图将喉咙里哽着的东西一起咽下去。红罗宾的腰带里有营养棒，虽然味道不怎么好，但能填饱肚子和提供人体所需的能量，他不会让自己饿到。
提摩西吃光早餐，放好餐盒，喝了口水，没话找话：“今天的梦境礼物是什么？”
柯尔特看了眼梦境驿站，“我还没有开宝箱。”
提摩西往嘴里塞了一颗橙子味蝙蝠棒棒糖，捉住柯尔特的手：“来吧，让我看看今天是什么，借你好运。”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开箱。
提摩西比鸟球球更受幸运之神青睐，在他的加持下，柯尔特又开出珠宝。确切地说，是珠宝打造的雕像。
柯尔特的眼睛亮晶晶，小心翼翼地从梦境驿站取出一座宝石雕像。
等身高的人鱼和王子雕像。底座是真珊瑚礁石，人鱼和王子的皮肤都是莹润的羊脂白玉，衣服则是不同色的翡翠。王子的眼睛是蓝宝石，长着提摩西的脸，美人鱼的眼睛是两颗紫罗兰翡翠，尾巴的鳞片则由钻石镶嵌而成，闪闪发光……
看起来就很贵！
柯尔特看提摩西的眼神比看宝石雕像更亮，他小心地捧着提摩西的手，就像捧着能点石成金的金手指，表情比求婚更郑重。
“德雷克同学，我们以后也一起开宝箱吧。”
约瑟夫去大都会开会， 红罗宾再次敲开柯尔特的窗，献上不容拒绝的热情拥抱。
“万圣节快乐，柯尔。”
十月底的哥谭有点冷，红罗宾的拥抱带着寒气，冻得柯尔特哆嗦了下，但还是轻轻回抱：“万圣节快乐，今天街上很乱，我以为你会很忙。”
红罗宾放开柯尔特， 提起手中的装备箱：“有人预定我的披风作为万圣节的礼物，我当然要来。”
柯尔特控制自己不要留恋冰冷的怀抱，抱臂看着红罗宾，“你怎么知道？不对，披风一般是圣诞礼物，瑞德家不过万圣节。”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瑞德博士问我要红罗宾披风的参数，而你的披风展示墙上唯独缺少这一件。”红罗宾打开装备箱。
柯尔特的眼睛睁大——箱子里是一整套红罗宾制服。
“有人曾说，哥谭所有的孩子都应该在万圣节穿罗宾披风。”红罗宾拿出制服，冲柯尔特微笑：“我们已经过了适合穿罗宾小短裤的年龄，红罗宾的制服显然更保暖。”
柯尔特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上帝都允许人们在万圣节打扮成任何人。
房间里很快出现两个红罗宾。
柯尔特扭头看身后的披风，原来为羽翼提供动力的小背包这么有分量。他原地转了一圈，爬到屋顶往下跳，不太熟练地展开红色羽翼披风，在空中盘旋。
红罗宾在下面看着他，嘴角带着微笑，温和得近乎宠溺。藏在多米诺眼罩下的蓝眼，如同包容静谧的海，诱惑着人跳下去。
美好得像一个梦。
柯尔特终于发现自己的退缩毫无道理，不是所有恋爱都能结果，因噎废食显然不可取。既然时间宝贵，那就更应该把握当下，制造更多美好回忆，未来才不会遗憾！
同性恋怎么啦！
如果能跟红罗宾谈恋爱，弯成麻花也值得！
柯尔特心潮澎湃，鼓起勇气想做点什么，远处却亮起蝙蝠灯。
红罗宾从露台跃下，披风展开，即将落地时猛然拔高，朝柯尔特伸手。
柯尔特毫不犹豫地抓住那只手。
红罗宾微微用力，将柯尔特拉进怀中。
他们在空中相拥。
左脸擦过右脸，嘴唇擦过耳畔，柯尔特脑中只剩红罗宾轻笑。
“不给糖就捣蛋。”
红罗宾边说边往柯尔特的掌心塞了一个小东西，下一秒，红罗宾放开柯尔特，轻盈地跃过树梢，落在院外的摩托上。
柯尔特悬停在半空，目送摩托疾驰远去，半晌才低头看手中的蝙蝠糖。是阿福自制的薄荷糖，糖纸扭成一只小小蝙蝠。
“啾啾——”鸟 球球飞过来，绕着柯尔特盘旋。
柯尔特操纵披风展开又合拢，合拢又展开，摸了摸仿佛还残留着温热柔软触感的右耳，心跳不受控制。
——他怎么可以这样！
柯尔特紧紧抿着唇，害怕心脏从嘴里跳出来。他用脸蹭了蹭鸟球球，脸几乎跟鸟球球的羽毛一样鲜艳。
——他怎么可以撩了就跑！
这个时刻，再多的数学公式都没办法把柯尔特弯成蚊香的脑子修理直。
·
越是节日，哥谭就越乱。
蝙蝠家族全员出动，红罗宾被划分到考文垂区和大学城区域。
哥谭大学正在举行盛大的万圣节晚会，那叫一个群魔乱舞。打扮成什么的都有，蝙蝠侠和小丑勾肩搭背，黑面具和企鹅人一起吞云吐雾，还有成百上千的不同罗宾，就算里面混着一两个真的，也没人能看出来。
红罗宾解决了几起模仿超级反派的犯罪，往GCPD输送了几个小丑的崇拜者，然后在史瓦兹绕行路看到了街头抢车的谜语人。
谜语人没有穿标志性的问号西装和绿帽子，而是穿着今晚不算罕见的阿卡姆病号服。
红罗宾一边通知蝙蝠侠，一边骑着摩托追赶谜语人。
他本以为今晚会有一场恶战，但另一个【红罗宾】却踩着滑板从天而降，往车头里塞了什么，然后谜语人抢来的车就抛锚了。谜语人开车窗朝红罗宾开枪，一个烟雾弹从窗缝里飞进去，车内顿时响起谜语人的骂骂咧咧。
红罗宾将谜语人打晕，绑成粽子挂在路灯上，自己也蹲上路灯杆，单手支着下颚，歪头冲另一个人笑。
柯尔特从汽车发动机里掏出振金砖，把它塞回特制的腰袋，又从旁边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棒棒糖，丢给红罗宾。
【不给糖就捣蛋。 】
红罗宾捏着棒棒糖在指尖转了转，声音里带着笑意：“这句话一般由要糖的人来说。”
我是跟你学的！
柯尔特伸手想将棒棒糖抢回来。
红罗宾擅长搏斗，只是换了个姿势，场面就变成柯尔特投怀送抱，直直撞进红罗宾怀里。
柯尔特气得推他。
红罗宾突然吸了口凉气，被推得脚下打滑，眼看就要摔下路灯杆。
柯尔特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捞。
红罗宾瞬间从笨手笨脚恢复灵活，抓住柯尔特的手，翻身落到他旁边。
两人挤在小小的滑板上，就像电线上挤挤更保暖的两只小鸟。
“谢谢，”红罗宾拆开棒棒糖，咬掉一个蝙蝠球耳朵，冲柯尔特笑：“是我喜欢的橙子味。”
柯尔特没忍住也翘起嘴角：【有那么好吃吗？ 】
所以说，他会弯根本不是他的错，就算是反派也受不了被红罗宾这样笑。
“真的很甜，你可以自己尝尝。”红罗宾笑得就像吃到鸡的狐狸。
柯尔特翻了翻腰包，【只带了一根橙子味的。 】
语音刚发出去，一根橙色的棒棒糖就停在他的唇边。
什么意思？
柯尔特盯着少了一个耳朵的大笑蝙蝠球，糖球上亮晶晶的肯定不止是糖液。
“那边我还没咬过，要试试吗？”红罗宾问。
不管有没有咬过，糖球就这么大，两个尖耳朵离得那么近，肯定碰到过嘴唇。
柯尔特认为自己疯了，脑子里明明在大声质疑，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被略带磁性的低沉声音蛊惑，伸出舌尖舔了舔。
棒棒糖用新鲜橙子和蔗糖制成，甜中带着微酸。
就像暗恋。
柯尔特认真点评：【太甜了，下次再做，要减三分之一的糖。 】
蝙蝠车从远处呼啸而来。
“我觉得刚刚好。”提摩西将整个棒棒糖塞进嘴里，按着柯尔特的肩膀，跃到旁边的路灯横杆上。
蝙蝠侠赶来现场，只看到谜语人被捆成粽子吊起来，而红罗宾蹲在高处，制服干干净净，嘴里叼着棒棒糖，悠闲得像在郊游。
红罗宾轻盈地跳下红绿灯，落在蝙蝠车上，拿出嘴里的棒棒糖挥了挥：“晚上好，蝙蝠侠。今晚我有幸运之神眷顾，但还是谢谢你的支援，谜语人就交给你了。”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就好像今晚没有夜巡，而是在进行什么约会。
谜语人只是一个插曲，红罗宾叼着糖继续巡逻。
确切来说，是两个红罗宾。
哥谭的夜生活向来容易要命，十点之后最热闹的大学城也逐渐平静，过了十二点，街上已经基本看不到人。
“……红罗宾下线。”红罗宾坐在天台跟神谕对接完信息，合上腕臂电脑，伸了个懒腰，看向身边当了他半个晚上背后灵的红罗宾二号。
柯尔特假装坐在天台边缘，轻轻踢着悬空的脚。他没有看红罗宾，而是凝望着灯光逐渐暗淡的哥谭。
红罗宾微微往柯尔特的方向挪了挪，左手轻轻覆在柯尔特的手背上，“今晚是我有史以来最有效率的一次夜巡，我需要感谢幸运之神。”
柯尔特的心脏里跳跃着钢琴音符，奏响了冲锋号：【爸爸说今晚回来。 】
红罗宾愣了下，以为这又是一次隐晦的拒绝，但被他覆盖的手背突然翻过来，跟他十指交握。
【爸爸半个小时前就到家了。 】柯尔特深深呼吸，转头看向红罗宾，眼睛比哥谭的灯光更亮：【提姆，你才是我的幸运之神，帮我完成了小时候的梦想。我今晚很开心，比我设计的机甲通过模拟测试还开心。 】
红罗宾发现柯尔特的手在微微发颤。
【世界第二侦探，你是最好的罗宾。 】柯尔特懊恼自己的表达能力太过贫瘠，让语言显得没头没脑，根本无法体现内心的情感。
今晚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件，也没有出现必须抱着牺牲性命才能解决的麻烦。红罗宾只是从火场里抱出来两个小孩，在混了毒气的烟火炸开时把防毒面具给了身边普通人，然后牺牲自己的摩托拦下一辆卡车……这可能是哥谭最平静的万圣节，没有人死亡，红罗宾身上最重的伤也不过是几处淤青。
但柯尔特想说，红罗宾很伟大，发光的灵魂非常美丽，他喜欢他。
柯尔特嘴里仍残留着甜橙味，连心脏也酸酸甜甜。喜欢红罗宾根本不可耻，因为顾虑跟喜欢的人保持距离才是愚蠢！
【你今晚回哪里？ 】柯尔特问。
红罗宾在思考，试探着回答：“橡树山庄？”
【你的摩托坏了，可以搭我的滑板。 】柯尔特主动邀请。
他没有把滑板放大成门板，还是标准的100厘米长，两个人站上去肯定会拥挤。
红罗宾确认这是一个邀请，于是本该搭在柯尔特肩膀的手，变成了环着柯尔特的腰。他没有得到拒绝，柯尔特甚至往他怀里靠了靠，就好像回到以前。
柯尔特将红罗宾放在庭院里，把放风筝一样拖在身后的摩托残骸也放下，然后主动地抱了抱红罗宾。
【晚安，提姆，早点休息。 】
红罗宾拉住他，慢慢地凑近。
柯尔特没有躲闪，让晚安吻落在他的脸上。
“晚安，柯尔，做个好梦。”红罗宾的声音里带着笑。
柯尔特轻轻点头，踩着滑板飞走，转身后再也忍不住微笑。就算约瑟夫正等在房间里，用死亡之眼凝视他，他也没办法让上翘的嘴角压下来。
“你这是什么打扮？”约瑟夫的声音像中了急冻枪。
“今天万圣节，爸爸，我在COS红罗宾。”柯尔特不装了，也不藏了，理直气壮地朝爸爸伸手：“不给糖就捣蛋。”
约瑟夫摸了摸空空的兜，从起居室的桌上拿了个棒棒糖塞给柯尔特。
刚好是甜橙味。
柯尔特叼着棒棒糖，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等他看到展示墙上崭新的红罗宾披风，顿时更欣喜地抱住约瑟夫：“谢谢你，爸爸，我以为今年收不到你的万圣节礼物。”
约瑟夫冷哼：“你现在已经有了一整套，而且是正主送的正版，早就不需要我做的仿制品了，不是吗？”
“噢，爸爸，你做的才不是仿制品，全图鉴的成就感非常美妙。”柯尔特小心地脱下红罗宾制服，“我需要一个展示柜。”
约瑟夫臭着脸从地下室搬上来一个展示柜，帮他把红罗宾制服挂进去，点亮展示灯。
“什么时候开始的？”约瑟夫突然问。
“开学第一个星期。”柯尔特答。
“你们谈了两个月，竟然还没有上床？”约瑟夫惊讶。
“等等，爸爸你在说什么上床？你不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出现联结的吗？”柯尔特更惊讶。
“他都住进家里来了，能不能看见你、碰到你，这还用我问？”约瑟夫疑惑：“你们不是在偷偷谈恋爱？”
“我们没有谈恋爱。”柯尔特顿了顿，“好吧，我们现在还没有谈恋爱，我才确定自己的心意。我喜欢他，虽然他是个男孩。”
“哦。”约瑟夫面无表情。
柯尔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缠在一起的手指。 “爸爸，提姆能看见我，能碰触到我，他对我来说很特殊。我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我。”
“他当然喜欢，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约瑟夫不高兴地说。
柯尔特摇头：“因为我是你的儿子，你才会这么觉得。我沉闷又无趣，还没办法出现在人前。如果他跟我在一起，该怎么告诉家人？难道要说‘我在跟幽灵谈恋爱’，又或者说’我爱上一个量子智能’。听起来像我要跟咖啡机结婚，这太荒谬了。”
“如果他想跟你在一起，这些都不是问题！”约瑟夫咬牙切齿地说，“听着，柯尔，他要是敢让你哭，我一定会杀了他。”
柯尔特毫不怀疑约瑟夫话语中的真实性：“爸爸，我不会哭。你不能这么极端，提姆如果出事布鲁斯会很伤心的。”
“我可以。布鲁斯有失去儿子的经验，他能熬过去，只会把我送进阿卡姆。”约瑟夫看起来像认真的，“不想去阿卡姆里见我，就不要怀疑自己。”
“不要怀疑自己”是什么意思？
鼓励他去告白？
约瑟夫这么开放的吗？等等，约瑟夫总喜欢来他的房间找东西，三天两头借用他的洗手间，就是想检查他有没有跟提摩西上床？
从这方面看，约瑟夫似乎不希望他跟提摩西谈恋爱。
·
提摩西兴奋得有些睡不着。
提摩西当然喜欢柯尔特，否则再怎么好的童年朋友、小学同学，也不至于让红罗宾找尽借口接近。调查也没必要买下隔壁的房子，近水楼台先得月。
【提姆，为什么还不睡？ 】
通讯频道里响起心心念念的声音，提摩西合上电脑。
【马上，给我放个睡前故事吧。 】
很快，通讯频道里响起海浪的白噪音，清亮的声音被刻意调低以增加柔和度，有人开始讲睡前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海底深处有一座城堡，小美人鱼就住在这里……】
提摩西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自从有了梦神的祝福，他的睡眠情况是一日比一日好，都不知道通讯频道里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停止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提摩西梦见柯尔特变成了美人鱼，他却不是王子，王子的名字叫地球。他是那个要跟王子结婚的公主，或者说另一个王子。美人鱼拒绝将匕首插入地球的心脏，跳入海中变成泡沫，提摩西跟地球的婚后生活一点也不幸福快乐。
我应该跟着跳下去。
提摩西回忆梦境，痴痴望着窗外。
今天是个好天气，虽然没出太阳，但云层没有厚得压在头顶，天空是灰白色的，显得很高。
梦里的“小美人鱼”就在他的窗外，穿着睡衣，缎子一样柔滑的头发垂下来挡住耳朵，王冠一般的量子终端牢牢扣在头上。柯尔特坐在行李箱上，把行李箱当滑板车，脚抵着地面来回滑动，低头写写画画，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像还在梦里。
提摩西懒懒的不想动。
柯尔特突然侧耳倾听着什么，扭头看向室内，忧郁的紫罗兰直直撞进提摩西的心中。
“早安，”提摩西抬手挥了挥。
那双眼睛顿时变得比大都会的天空更亮，里面的忧郁被欢喜取代。柯尔特拖着行李箱，像归巢的小鸟一样穿过落地窗，扑进卧室。
提摩西坐起来：“我进你的房间从没打过招呼，你也可以随时进我的房间。连上这里的智能系统，试试播音器的效果……”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
提摩西的肩膀却被柯尔特压住，整个人陷入幽灵力场。
柯尔特嘴唇紧抿，严肃地看着他。
“发生了什么？”提摩西心头顿时一紧，脑中闪过无数可能出现的糟糕情况，从枕头下摸出助听器戴上。
柯尔特轻轻摇头，郑重地在提摩西的额头落下早安吻：“早安。”
声音从床头播音器里传出，顶级音响效果带来了通讯器所没有的听觉享受。提摩西望着快速撤离的脸，下意识抓住垂下来的发尾。
柯尔特疼得轻轻嘶了口气，用水润润的眼睛瞪他。提摩西快速松开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床冲向卫生间。
“等我一下。”
柯尔特慢慢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表情缓缓放松，他将脸埋在枕头里，露在外面的耳朵正快速变红。
很好，昨晚的晚安吻，找回来了！
枕头有淡淡的香味，像罐子里烘烤过的咖啡豆，哪怕盖子拧紧了，仍流出若有若无的苦香。
提摩西解决完个人卫生，对镜自照。牙齿洁白，口气清新，眼角绝对没有分泌物，毛绒绒的稀疏胡子也刮了。可惜忘了带衣服进来，只能继续穿着浴袍。他把浴袍的衣襟微微拉开，露出一点肉，再把腰带系紧，让腰肌更明显，这才走出卫生间。
柯尔特的目光在微微敞开的前襟停顿了一瞬，又快速移开，将行李箱推过去。
“我猜你这边没有准备衣服，给你送一些过来。”
大号行李箱里有几包内裤和袜子，日常穿的T恤、衬衣、卫衣、运动裤、牛仔裤，还有拖鞋、球鞋、皮鞋，以及一整套小心卷起来的商务正装。
“去公司要穿正装，我随便给你拿了一套。”
并不是随便。
柯尔特特意上网搜索正装穿搭，从提摩西的衣柜里挑选出红衬衫和黑外套，学习怎么卷西装不留折痕，并搭配了领带、袖扣，还有一个手表。
“你的配饰放在楼下的衣帽间，我怕吵醒爸爸，拿了我的。”
“哇哦！”提摩西发出惊喜的赞叹。
柯尔特解释：“这个手表是以前的梦境礼物，我已经补上档案了。手表刚好是一对，带定位功能，这一块给你。”
“是的，我非常需要，你拯救我于水火。”提摩西靠近柯尔特，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补上刚才的早安吻，这样才公平。”
一点也不公平。
柯尔特在心中计算，他还少吻了一个。
提摩西在空荡荡的衣帽间里换上柯尔特挑的红衬衫、黑西服、红袜子、红底皮鞋，越照镜子越觉得适合自己。
他看中的人眼光真好，审美也好。
提摩西在柯尔特跟前孔雀开屏地转了一圈，“我觉得很好。”
柯尔特也点头。
小红鸟穿红衬衫果然好看，衬得脸色红润，神气十足。
柯尔特转身将落在窗外的书包拎进来，从里面往外掏餐盒，还有水、饼干、棒棒糖。 “你昨晚没吃夜宵，这边的厨房里好像没有吃的，先垫一下肚子。”
餐盒里装了两个七分熟的煎蛋，一块切好的牛排，两片生菜叶，一块椒盐西蓝花。荤素搭配，健康营养，而且还带着温度。
柯尔特好像忘了刚说过的话——下楼拿配饰会吵醒约瑟夫，下楼做早餐就不会吵醒约瑟夫吗？
提摩西感觉喉咙里哽着东西。
他大口吃着煎蛋，试图将喉咙里哽着的东西一起咽下去。红罗宾的腰带里有营养棒，虽然味道不怎么好，但能填饱肚子和提供人体所需的能量，他不会让自己饿到。
提摩西吃光早餐，放好餐盒，喝了口水，没话找话：“今天的梦境礼物是什么？”
柯尔特看了眼梦境驿站，“我还没有开宝箱。”
提摩西往嘴里塞了一颗橙子味蝙蝠棒棒糖，捉住柯尔特的手：“来吧，让我看看今天是什么，借你好运。”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开箱。
提摩西比鸟球球更受幸运之神青睐，在他的加持下，柯尔特又开出珠宝。确切地说，是珠宝打造的雕像。
柯尔特的眼睛亮晶晶，小心翼翼地从梦境驿站取出一座宝石雕像。
等身高的人鱼和王子雕像。底座是真珊瑚礁石，人鱼和王子的皮肤都是莹润的羊脂白玉，衣服则是不同色的翡翠。王子的眼睛是蓝宝石，长着提摩西的脸，美人鱼的眼睛是两颗紫罗兰翡翠，尾巴的鳞片则由钻石镶嵌而成，闪闪发光……
看起来就很贵！
柯尔特看提摩西的眼神比看宝石雕像更亮，他小心地捧着提摩西的手，就像捧着能点石成金的金手指，表情比求婚更郑重。
“德雷克同学，我们以后也一起开宝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