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柯尔特仿佛变成多维宇宙的系统主脑，正在为地球模拟游戏做更新。
旧地球有太多冗余代码，已经严重影响到人类的生存体验。最好的办法是搭建一个新地球，然后迁移人类数据，形成新世界。他却选择了最吃力不讨好的方式，在旧地球的基础上修改。
就当他恋旧吧。
忒修斯之船就算每根木头都换过， 船上的人还认可它是最初的那条船。但重新再造一条船，哪怕同样取名忒修斯之船， 也不再是最初的那条船。
柯尔特锁定所有生命， 迁移内测数据，按部就班地更新世界。
更新过程中， 有三个生命不在锁定范围，其中两个像自由的小鸟一样四处飞。
柯尔特分出一缕意识跟踪保护。
提摩西在蝙蝠侠跟前不再稳重可靠，而是像个普通孩子， 暴露自己的软弱与失落，渴望得到赞扬与支持，让柯尔特既心疼又嫉妒。
……
当新世界的硬件和软件更新好，柯尔特接着加载人类。
凡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的人，都被放到他们该在的位置，因世界反扑而受到的伤害也被刷新掉。
柯尔特着重关注那几只自由的小鸟，刷新身体状态时，让他们恢复健康强壮，也让梦境驿站收藏的脾脏物归原主。
整个地球都陷入梦境，坟墓中的尸骨开始生长血肉，一个个亡者循着思念的锚点回到现实，凭空出现在亲友跟前。
包括艾丽莎。
艾丽莎的容貌凝固在死亡之前，她还是那么美丽。约瑟夫则年轻了十岁，身体像二十岁时一样健康强壮。
……
一切都很顺利。
倒计时器跳到零， 十年前设定好的程序开始运转，柯尔特的力量快速流失。
地球模拟器里1736个平行世界像气泡一样升起，光明的世界快速掠过，那些已经毁灭的世界重新亮起，时间轴拨动到悲剧发生前的节点。
——悲剧的故事已经结束，世界不再是舞台，束缚你们命运的笔已被斩断，去过自己的生活吧！
祝你们幸福。
储备的宝石一颗颗破碎，填补着力量的流失。
当最后一个黑暗世界回到光明，维度夹缝开始卷曲崩溃，柯尔特不由自主地向上浮。
阿戈摩托之眼内的能量石碎裂，柯尔特的力量获得补充，找回身体的控制权。他没有抵抗那股往上的强大浮力，而是脱下自己的身体，激活脑海中种下的灵魂源代码，然后用力将身体抛向新世界。
上浮的速度实在太快，柯尔特来不及确定自己的身体落在哪里，灵魂就回到杜哲的故乡——杜哲仍然躺在车祸现场，身下压着被血液浸泡的《哥谭战争》。
柯尔特还是觉得《哥谭战争》很烂，好在红罗宾只是可怜的边缘人物，人设崩坏得不像主角那么严重。
——现在回到身体里，杜哲还能活下去。
柯尔特看向校门口。
中年校医跑丢了一只鞋，飞奔到现场进行急救。救护车正在赶来的路上，只要柯尔特回去续上那口气，杜哲必然能被救活，还有机会成为21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
柯尔特往后退。
抱歉，那些关心照顾过我的人，我在另一个世界已经有了牵挂。
柯尔特飘过长江、黄河，确认脑海中的知识在这个世界也通用，于是将它们捏成一颗颗星星。从此往后，这些无形的星星将徘徊在这片伟大的河山，出入人们的梦境，成为科学家们的灵光一闪。
——也许我们还会再相见。等再见之时，你一定已经强大到能够畅游星海、跨越维度。
柯尔特最后再看了一眼故乡，感应灵魂的锚点，用仅剩的力量跳进那本沾血的漫画。
漫画只是一个媒介，他要去的并不是《哥谭战争》，而是无数二次元世界里的某一个。世界海无边无际，寻找自己的那个地球就像大海捞针。灵魂锚点的感应时断时续，柯尔特好几次差点迷失方向，但心底总有个声音在呼唤。
——我在这里。
【真爱魔法】也许是真的。
柯尔特看到了提摩西的虚影，虚影领着他穿过一个个世界，最后落入熟悉的地球，轻飘飘的灵魂被吸进身体，变得笨重和真实。
力量彻底消耗干净，柯尔特感到无比的累，来不及睁眼确认世界，就沉沉睡去。
没有做梦。
……
荒芜的精神海里生出一缕风，风逐渐壮大。
柯尔特的意识从黑暗中缓缓苏醒，感受到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力量。精神力正慢慢恢复，但被困在精神海，不能跟以前一样肆意外放。
灵魂像被封印在容器里。
柯尔特瞬间清醒。
风刮过整个精神海，没有找到熟悉的梦境信使。
梦境驿站消失了！
柯尔特感到空空落落，空落之中，平缓的滴——滴——声传入耳中，还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微弱的滴答声、风声、远处的哭声和笑声……
这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不是通过助听器。
柯尔特心中一动，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夹着许多东西，呼吸的空气里带着消毒水味，有温暖而明亮的光线从左边照过来……
这里不是维度夹缝，他回来了！
超级大脑有些宕机，不停地发出参数错误的警报。
柯尔特连忙修改大脑的反应机制——从精神力反馈改成五感反馈。
参数错误的警报解除，大脑通过五感接收到的信息组建新的数学模型，形成模糊的画面。
柯尔特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洁白的天花板，还有挂吊瓶的滑行轨道。嗡鸣和滴——滴——声来自心电监护仪，微弱的滴答声来自吊瓶，风声来自新风系统的通风口，隐隐的哭声和笑声来自门外……
这里是医院的病房。
吊的药水是葡萄糖，手上的留置针最少用了两天，竟然还给我上了导*管？我睡了多久？提摩西为什么不在？爸爸呢？妈妈回来了没有？
柯尔特想要坐起来，身体却像笨重的陶俑，仅仅挪动了一下。
地球的重力这么大吗？
“咔哒。”
门突然被推开，蝙蝠家的御用医生走进来。莱斯利医生看到苏醒的柯尔特，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她能看见我！
柯尔特心跳加快，听到心电监护仪滴滴的警报，忙又控制情绪，让心跳缓下来。
“你好，瑞德先生，很高兴看到你苏醒。”莱斯利医生将小推车放在一旁，拉上窗帘中间的缝，将阳光挡在布帘后。 “今天的天气很好，你睡了好些天，阳光的直射可能会对你的眼睛产生刺激。”
柯尔特用十倍的力气才完成点头的动作——他觉得眼睛还行，但没有量子终端不太行。
“这里是韦恩中心医院，你的爸爸妈妈去院长室了，马上就回来。”莱斯利医生用跟儿童交流的和蔼语气说着话，检查柯尔特的身体情况。
柯尔特全程配合，虽然拔那个管的时候让他很尴尬，眼睛不断地看向门口。他听到越来越近的奔跑声，一道比较熟悉，应该来自约瑟夫，还有一道更轻更快，直觉告诉他那是谁。
金发碧眼的美丽女士冲进病房，她有三十多岁的成熟，容貌却像二十多岁一样年轻，眼角甚至看不到皱纹。
妈妈！
柯尔特睁大眼睛，心电监护仪又开始发起滴滴警报。
艾丽莎扑到病床前，抓住柯尔特的右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哽咽着说不出话。
见鬼！加护病房为什么没有被子？肚脐眼不盖东西容易感冒！让我拉好裤子！
柯尔特急得脸都憋红了。他习惯性用精神力代替手脚，但精神力怎么也离不开大脑。他又不敢甩开艾丽莎，只能活动吊着针的手，但怎么也控制不好力气。要么力太小没抬起来，要么力太重砸到自己肚子，还扯得手背生疼。
约瑟夫比艾丽莎慢了半步，他看出柯尔特的尴尬，上前帮他拉好衣服和裤子。
柯尔特松了口气，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也停了。
“小瑞德先生刚刚清醒，情绪不能太激动。”莱斯利医生把拔掉 的管子丢进医疗废弃物垃圾桶，看了眼还剩三分之一的药水。 “等药水滴完了，我来给他拔针，再做更详细的全身检查。”
这种事情安排护士就可以，莱斯利医生作为副院长，亲自负责柯尔特的护理工作，显然不是为了钱。
约瑟夫和艾丽莎一再道谢，等病房里只剩一家三口，柯尔特才将目光从门口收回。
“提摩西在火星出差。”艾丽莎像是知道他在等谁。
我没有问他！你都知道了？我睡了多久？
柯尔特撇过头，又将视线移回艾丽莎脸上。他轻轻扬起嘴角，朝艾丽莎笑了笑，又朝约瑟夫点点头。
艾丽莎眼眶发红，但忍住了眼泪。她坐在床沿，一手握着柯尔特的右手，一手摸了摸柯尔特的脸，将柯尔特垂下来的额发轻轻拨到耳后。
“妈妈的小柯尔长大了，长得英俊又帅气， ACT和SAT竟然都考了满分，你这么聪明，被韦恩家的孩子喜欢很正常。”艾丽莎的声音那么温柔，跟记忆里的妈妈一样温柔。
柯尔特忍不住脸红。
提摩西没有虚拟实验室和超级大脑作弊， ACT和SAT也考了满分。
柯尔特看向约瑟夫，抬起挂着留置针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约瑟夫环着艾丽莎的肩膀，提醒柯尔特：“你的声带没有问题，可以说话。”
哼，有了妻子就不顾儿子！
柯尔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在艾丽莎的鼓励下张了张嘴。
妈妈。
他没有发出声音。
“没关系的，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艾丽莎又开始哭。
她是水做的吗？柯尔特记得妈妈以前没有这么爱哭，生气的时候会大声吼全名，约瑟夫就是经常被吼的那个。
柯尔特努力朝艾丽莎微笑，示意自己很好——如果有量子终端会更好。
等药水挂完，莱斯利医生推来轮椅，给柯尔特拆了留置针和心电监护仪等，让他戴上墨镜，领着他们去做检查。单人加护病房在VIP区，以往是很清静的，今天却有些热闹，医护和家属来来去去，都不着痕迹地盯着柯尔特看。
“复活节奇迹之后，愿意来医院看病的人变多了，院长就把这边的私人病房都放开，所以人比较杂。”莱斯利医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顶帽子：“戴上它会好一点。”
柯尔特无所谓，只要没有恶意，他还挺喜欢被人注视的感觉。
别人爱看就看，柯尔特忙着做手指操。
他的身体没有问题，主要是不适应地球重力。一旦掌握活动时所需的力度，有了确切的参数，肢体动作不协调的问题就能飞快好转。
“院长。”
“院长好。”
“韦恩先生好。”
“上午好，托马斯院长。”
……
比起地球的重力，柯尔特更不适应没办法调节音量和范围的听力。他只能让大脑帮忙记录声音，通过关键词发出提醒。
韦恩是个关键词。
柯尔特停下手指操，循着声音抬头，看到一个小胡子版的布鲁斯。
韦恩先生温和地朝周围的医护和病人点头，停在轮椅前方。他跟约瑟夫和艾丽莎打招呼，又向莱斯利医生询问他的情况，最后弯腰跟柯尔特说话：“你好，小瑞德先生，我是托马斯，托马斯·韦恩。”
他看起来和布鲁斯很像，连年龄都差不多，只是留着小胡子。但仔细观察，托马斯的面部线条要比布鲁斯坚硬一些，眼睛的颜色也是褐色。
柯尔特在脑海中建立托马斯·韦恩的档案，慢半拍地握了握伸到跟前的手，朝对方微笑。
托马斯全程跟着他们做检查，一路都是医生和仪器等着他们，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所有检查，然后十几个医生跟着回病房会诊。
“非过敏体质。”
“患者思维极其活跃，疑似有超忆症。”
“影像显示没有大脑损伤和神经系统疾病，是非典型心理性失语。”
“行走困难疑似前庭系统紊乱。”
……
会诊的结果是继续观察。
柯尔特用耳朵接收声音，大脑分析存档，眼睛则专注于从妈妈包里摸来的手机——他已经收回对十指的控制权，能够灵活地使用手机打字查信息。
今天是4.26 ，复活节已经过去10天，网上还是铺天盖地的复活节神迹消息。大部分都是感恩和祝福，但总有一些人抱怨为什么自己的亲友不在复活名单里，为什么神迹不能治好自己的病，为什么神迹不能给自己一千万……还有人在争吵幽灵是不是上帝的化身。
柯尔特忽略那些跟神迹有关的言论，专心寻找韦恩总统相关内容。
没有人质疑今年不是大选年，布鲁斯为什么能空降成总统，中产和底层都在欢呼韦恩的廉政和改革—— 3000美金的个税起征点、家庭唯一生活用房免房产税、新型公民医保非常便民……
很好，新世界的底层代码运行正常，虚拟记忆的覆盖也很成功。
“柯尔。”艾丽莎轻轻拍了拍柯尔特肩膀，“医生问你话。”
柯尔特抬头，发现所有医生都看着他。他回溯大脑的声音存档，找到刚才的问题。
“医生问你留在医院观察，还是回家？”
柯尔特展示手机屏幕：【回家】
医生们交代家长，柯尔特提取出需要注意的内容——他很健康，但左下的智齿是横着长的，需要在顶到后牙前拔掉。超级大脑这个时候出来显存在感，自动浮现拔阻生智齿的画面：打麻药，切开牙龈，钻子、锤子、钳子……运气好半个小时，运气不好两个小时。
我记得给阿福刷新头发，记得给杰森刷新精神状态，记得给提摩西刷新脾脏和去掉阻生智齿……为什么忘记刷新掉自己的智齿！
柯尔特好想扇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约瑟夫去送医生，柯尔特没有要艾丽莎扶，自己站起来。
他的身体没问题，只是像太空里待久了的宇航员一样，不适应地球的重力。毕竟幽灵力场一开始是真空，他需要呼吸后才出现空气，重力可以忽略不计，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用飘的，走路全靠用精神力铺地板。
柯尔特怀念飞行滑板，飞行轮椅或许更好。
柯尔特踢到一次床、一次墙壁，还差点撞到门。
约瑟夫把手挡在柯尔特的额头和门中间，用不赞同的眼神看柯尔特，压低声音：“我说过，不要在家里穿来穿去。”
柯尔特也不想这样。
他以前都是通过精神力反射，在脑海里建立环境模型，然后用精神力铺路。看似自己走，其实就像坐电梯，根本习惯不了让双腿配合眼睛来走路！
柯尔特在艾丽莎担忧的眼神中，拒绝约瑟夫的帮忙，坚持要自己上厕所、换衣服。
私人病房就像豪华公寓，厕所干湿分离，还配备浴缸。
柯尔特把约瑟夫关在门外。
他没有上厕所，也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站在镜子面前，观察镜子里的自己。
久违的照镜子。
精神力反馈能在脑海中模拟出自己的五官模样，眼睛和嘴唇的颜色也能根据RGB色值画出来，再加上提摩西手捏的全息虚拟形象，柯尔特对自己的长相有概念。但看到自己出现在镜子里，感觉真的很奇怪，像鬼片……不对，以前才是鬼片。
柯尔特对着镜子招了招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跟他做一样的动作。
就像对面站着一个动作同调的虚拟投影。
柯尔特扒拉刘海，头发看起来有种用了发胶的凌乱感，实际只是几天没洗。银发呈现很有光泽感的灰白色调，并不是纯白，眉毛也很清晰，睫毛的颜色也不突兀。
柯尔特松了口气。
他一直担心自己会像白化病患者，看起来透明、易碎、柔弱，好在颜色虽然浅，皮肤也太白，但整体还挺阳光，紫罗兰色的眼睛也不浑浊。
柯尔特凑近镜子。
脸很干净，虽然有点粉，但显得气血很足，唇色太鲜艳，也可以说健康。欧美的青少年长得像朵花很正常，过几年鲜嫩不再，骨相依旧，就是纯粹的帅了。
柯尔特很满意自己的长相，帅不帅很重要，就跟超级大脑一样重要。
爸爸在外面敲门。
柯尔特洗了洗手，开始换衣服。
只是很简单的动作，大脑计算出所需的力道和角度，但他错估了自己的手脚灵活度。柯尔特过于自信，单脚踩地穿裤子，手还不扶东西，结果脚滑摔了一跤。
最后是约瑟夫帮忙穿的衣服。
柯尔特面带微笑，心里却抓狂：啊——好不习惯当半残废！
……
托马斯院长亲自送他们出院。
地下停车场里有好几个气质不一样的人。
柯尔特下意识摸兜，但兜里什么都没有。他刚想起自己失去作为幽灵的优势，心里着急，超级大脑就通过那些人的衣服反馈他们来自特勤局。
特勤局的职责范围似乎只包括保护总统、第一夫人以及十六岁以下的子女，新法规定总统的父亲也受特勤局保护吗？
回去的路上，艾丽莎叽叽喳喳，说哥谭的变化。
这些都是好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奖柯尔特做得有多棒，比完成一个10万片的积木模型还要有成就感！
柯尔特露出满意的笑，发现约瑟夫在后视镜里偷看，比划了一个（ ＾－＾ ）V ，艾丽莎也凑过来比了一个（ ＾－＾ ）V ，约瑟夫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心。
哼，比心是给艾丽莎的，爸爸以前从没给他比过心！
柯尔特看向窗外，阳光很好，空气也很清新。
绿化带种的是月季，已经有零星花苞开放，红的、黄的，一朵就有海碗那么大，让人想要把它们带回家。
柯尔特刚这么想，就看到有路人咔嚓咔嚓折花，然后被巡逻的环卫管理员抓住，扫身份码发现是二次违反，开出50刀的罚单。
柯尔特直到车子拐弯，再也看不到偷花被罚的城市小品，才把几乎伸出窗外的脑袋收回来。
他定的“城市绿化条例”竟然真的在执行——损毁城市树木花草一次警告，再犯罚款或者当6小时公益园丁。那个哥谭人被抓后没有掏枪，而是掏出100美金，问能不能把一整棵连根带走。
是个懂行的人。
绿化带虽然是柯尔特用编辑器种的，但在市政的财务报表里，一株巨型月季的花苗为5美金，加上人工种植和护理，长到开花，成本约100美金。
柯尔特觉得很有意思。
车窗外的行道树冠如华盖，连成林荫道，看不到电线杆和纵横交错的电线，只能看到鳞次栉比的大楼，人们脸上大多带着笑。
巨石广场人潮拥挤，似乎在举办什么集会，广场中央的巨幕正播放布鲁斯的演讲。
——科学家在太阳系边缘发现虫洞，探测得知，虫洞通往宜居星系。虫洞属于全人类，由世界各国联合开发，人类即将进入星际时代。
集会的人群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柯尔特握紧拳头，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旧地球有太多冗余代码，已经严重影响到人类的生存体验。最好的办法是搭建一个新地球，然后迁移人类数据，形成新世界。他却选择了最吃力不讨好的方式，在旧地球的基础上修改。
就当他恋旧吧。
忒修斯之船就算每根木头都换过， 船上的人还认可它是最初的那条船。但重新再造一条船，哪怕同样取名忒修斯之船， 也不再是最初的那条船。
柯尔特锁定所有生命， 迁移内测数据，按部就班地更新世界。
更新过程中， 有三个生命不在锁定范围，其中两个像自由的小鸟一样四处飞。
柯尔特分出一缕意识跟踪保护。
提摩西在蝙蝠侠跟前不再稳重可靠，而是像个普通孩子， 暴露自己的软弱与失落，渴望得到赞扬与支持，让柯尔特既心疼又嫉妒。
……
当新世界的硬件和软件更新好，柯尔特接着加载人类。
凡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的人，都被放到他们该在的位置，因世界反扑而受到的伤害也被刷新掉。
柯尔特着重关注那几只自由的小鸟，刷新身体状态时，让他们恢复健康强壮，也让梦境驿站收藏的脾脏物归原主。
整个地球都陷入梦境，坟墓中的尸骨开始生长血肉，一个个亡者循着思念的锚点回到现实，凭空出现在亲友跟前。
包括艾丽莎。
艾丽莎的容貌凝固在死亡之前，她还是那么美丽。约瑟夫则年轻了十岁，身体像二十岁时一样健康强壮。
……
一切都很顺利。
倒计时器跳到零， 十年前设定好的程序开始运转，柯尔特的力量快速流失。
地球模拟器里1736个平行世界像气泡一样升起，光明的世界快速掠过，那些已经毁灭的世界重新亮起，时间轴拨动到悲剧发生前的节点。
——悲剧的故事已经结束，世界不再是舞台，束缚你们命运的笔已被斩断，去过自己的生活吧！
祝你们幸福。
储备的宝石一颗颗破碎，填补着力量的流失。
当最后一个黑暗世界回到光明，维度夹缝开始卷曲崩溃，柯尔特不由自主地向上浮。
阿戈摩托之眼内的能量石碎裂，柯尔特的力量获得补充，找回身体的控制权。他没有抵抗那股往上的强大浮力，而是脱下自己的身体，激活脑海中种下的灵魂源代码，然后用力将身体抛向新世界。
上浮的速度实在太快，柯尔特来不及确定自己的身体落在哪里，灵魂就回到杜哲的故乡——杜哲仍然躺在车祸现场，身下压着被血液浸泡的《哥谭战争》。
柯尔特还是觉得《哥谭战争》很烂，好在红罗宾只是可怜的边缘人物，人设崩坏得不像主角那么严重。
——现在回到身体里，杜哲还能活下去。
柯尔特看向校门口。
中年校医跑丢了一只鞋，飞奔到现场进行急救。救护车正在赶来的路上，只要柯尔特回去续上那口气，杜哲必然能被救活，还有机会成为21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
柯尔特往后退。
抱歉，那些关心照顾过我的人，我在另一个世界已经有了牵挂。
柯尔特飘过长江、黄河，确认脑海中的知识在这个世界也通用，于是将它们捏成一颗颗星星。从此往后，这些无形的星星将徘徊在这片伟大的河山，出入人们的梦境，成为科学家们的灵光一闪。
——也许我们还会再相见。等再见之时，你一定已经强大到能够畅游星海、跨越维度。
柯尔特最后再看了一眼故乡，感应灵魂的锚点，用仅剩的力量跳进那本沾血的漫画。
漫画只是一个媒介，他要去的并不是《哥谭战争》，而是无数二次元世界里的某一个。世界海无边无际，寻找自己的那个地球就像大海捞针。灵魂锚点的感应时断时续，柯尔特好几次差点迷失方向，但心底总有个声音在呼唤。
——我在这里。
【真爱魔法】也许是真的。
柯尔特看到了提摩西的虚影，虚影领着他穿过一个个世界，最后落入熟悉的地球，轻飘飘的灵魂被吸进身体，变得笨重和真实。
力量彻底消耗干净，柯尔特感到无比的累，来不及睁眼确认世界，就沉沉睡去。
没有做梦。
……
荒芜的精神海里生出一缕风，风逐渐壮大。
柯尔特的意识从黑暗中缓缓苏醒，感受到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力量。精神力正慢慢恢复，但被困在精神海，不能跟以前一样肆意外放。
灵魂像被封印在容器里。
柯尔特瞬间清醒。
风刮过整个精神海，没有找到熟悉的梦境信使。
梦境驿站消失了！
柯尔特感到空空落落，空落之中，平缓的滴——滴——声传入耳中，还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微弱的滴答声、风声、远处的哭声和笑声……
这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不是通过助听器。
柯尔特心中一动，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夹着许多东西，呼吸的空气里带着消毒水味，有温暖而明亮的光线从左边照过来……
这里不是维度夹缝，他回来了！
超级大脑有些宕机，不停地发出参数错误的警报。
柯尔特连忙修改大脑的反应机制——从精神力反馈改成五感反馈。
参数错误的警报解除，大脑通过五感接收到的信息组建新的数学模型，形成模糊的画面。
柯尔特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洁白的天花板，还有挂吊瓶的滑行轨道。嗡鸣和滴——滴——声来自心电监护仪，微弱的滴答声来自吊瓶，风声来自新风系统的通风口，隐隐的哭声和笑声来自门外……
这里是医院的病房。
吊的药水是葡萄糖，手上的留置针最少用了两天，竟然还给我上了导*管？我睡了多久？提摩西为什么不在？爸爸呢？妈妈回来了没有？
柯尔特想要坐起来，身体却像笨重的陶俑，仅仅挪动了一下。
地球的重力这么大吗？
“咔哒。”
门突然被推开，蝙蝠家的御用医生走进来。莱斯利医生看到苏醒的柯尔特，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她能看见我！
柯尔特心跳加快，听到心电监护仪滴滴的警报，忙又控制情绪，让心跳缓下来。
“你好，瑞德先生，很高兴看到你苏醒。”莱斯利医生将小推车放在一旁，拉上窗帘中间的缝，将阳光挡在布帘后。 “今天的天气很好，你睡了好些天，阳光的直射可能会对你的眼睛产生刺激。”
柯尔特用十倍的力气才完成点头的动作——他觉得眼睛还行，但没有量子终端不太行。
“这里是韦恩中心医院，你的爸爸妈妈去院长室了，马上就回来。”莱斯利医生用跟儿童交流的和蔼语气说着话，检查柯尔特的身体情况。
柯尔特全程配合，虽然拔那个管的时候让他很尴尬，眼睛不断地看向门口。他听到越来越近的奔跑声，一道比较熟悉，应该来自约瑟夫，还有一道更轻更快，直觉告诉他那是谁。
金发碧眼的美丽女士冲进病房，她有三十多岁的成熟，容貌却像二十多岁一样年轻，眼角甚至看不到皱纹。
妈妈！
柯尔特睁大眼睛，心电监护仪又开始发起滴滴警报。
艾丽莎扑到病床前，抓住柯尔特的右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哽咽着说不出话。
见鬼！加护病房为什么没有被子？肚脐眼不盖东西容易感冒！让我拉好裤子！
柯尔特急得脸都憋红了。他习惯性用精神力代替手脚，但精神力怎么也离不开大脑。他又不敢甩开艾丽莎，只能活动吊着针的手，但怎么也控制不好力气。要么力太小没抬起来，要么力太重砸到自己肚子，还扯得手背生疼。
约瑟夫比艾丽莎慢了半步，他看出柯尔特的尴尬，上前帮他拉好衣服和裤子。
柯尔特松了口气，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也停了。
“小瑞德先生刚刚清醒，情绪不能太激动。”莱斯利医生把拔掉 的管子丢进医疗废弃物垃圾桶，看了眼还剩三分之一的药水。 “等药水滴完了，我来给他拔针，再做更详细的全身检查。”
这种事情安排护士就可以，莱斯利医生作为副院长，亲自负责柯尔特的护理工作，显然不是为了钱。
约瑟夫和艾丽莎一再道谢，等病房里只剩一家三口，柯尔特才将目光从门口收回。
“提摩西在火星出差。”艾丽莎像是知道他在等谁。
我没有问他！你都知道了？我睡了多久？
柯尔特撇过头，又将视线移回艾丽莎脸上。他轻轻扬起嘴角，朝艾丽莎笑了笑，又朝约瑟夫点点头。
艾丽莎眼眶发红，但忍住了眼泪。她坐在床沿，一手握着柯尔特的右手，一手摸了摸柯尔特的脸，将柯尔特垂下来的额发轻轻拨到耳后。
“妈妈的小柯尔长大了，长得英俊又帅气， ACT和SAT竟然都考了满分，你这么聪明，被韦恩家的孩子喜欢很正常。”艾丽莎的声音那么温柔，跟记忆里的妈妈一样温柔。
柯尔特忍不住脸红。
提摩西没有虚拟实验室和超级大脑作弊， ACT和SAT也考了满分。
柯尔特看向约瑟夫，抬起挂着留置针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约瑟夫环着艾丽莎的肩膀，提醒柯尔特：“你的声带没有问题，可以说话。”
哼，有了妻子就不顾儿子！
柯尔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在艾丽莎的鼓励下张了张嘴。
妈妈。
他没有发出声音。
“没关系的，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艾丽莎又开始哭。
她是水做的吗？柯尔特记得妈妈以前没有这么爱哭，生气的时候会大声吼全名，约瑟夫就是经常被吼的那个。
柯尔特努力朝艾丽莎微笑，示意自己很好——如果有量子终端会更好。
等药水挂完，莱斯利医生推来轮椅，给柯尔特拆了留置针和心电监护仪等，让他戴上墨镜，领着他们去做检查。单人加护病房在VIP区，以往是很清静的，今天却有些热闹，医护和家属来来去去，都不着痕迹地盯着柯尔特看。
“复活节奇迹之后，愿意来医院看病的人变多了，院长就把这边的私人病房都放开，所以人比较杂。”莱斯利医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顶帽子：“戴上它会好一点。”
柯尔特无所谓，只要没有恶意，他还挺喜欢被人注视的感觉。
别人爱看就看，柯尔特忙着做手指操。
他的身体没有问题，主要是不适应地球重力。一旦掌握活动时所需的力度，有了确切的参数，肢体动作不协调的问题就能飞快好转。
“院长。”
“院长好。”
“韦恩先生好。”
“上午好，托马斯院长。”
……
比起地球的重力，柯尔特更不适应没办法调节音量和范围的听力。他只能让大脑帮忙记录声音，通过关键词发出提醒。
韦恩是个关键词。
柯尔特停下手指操，循着声音抬头，看到一个小胡子版的布鲁斯。
韦恩先生温和地朝周围的医护和病人点头，停在轮椅前方。他跟约瑟夫和艾丽莎打招呼，又向莱斯利医生询问他的情况，最后弯腰跟柯尔特说话：“你好，小瑞德先生，我是托马斯，托马斯·韦恩。”
他看起来和布鲁斯很像，连年龄都差不多，只是留着小胡子。但仔细观察，托马斯的面部线条要比布鲁斯坚硬一些，眼睛的颜色也是褐色。
柯尔特在脑海中建立托马斯·韦恩的档案，慢半拍地握了握伸到跟前的手，朝对方微笑。
托马斯全程跟着他们做检查，一路都是医生和仪器等着他们，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所有检查，然后十几个医生跟着回病房会诊。
“非过敏体质。”
“患者思维极其活跃，疑似有超忆症。”
“影像显示没有大脑损伤和神经系统疾病，是非典型心理性失语。”
“行走困难疑似前庭系统紊乱。”
……
会诊的结果是继续观察。
柯尔特用耳朵接收声音，大脑分析存档，眼睛则专注于从妈妈包里摸来的手机——他已经收回对十指的控制权，能够灵活地使用手机打字查信息。
今天是4.26 ，复活节已经过去10天，网上还是铺天盖地的复活节神迹消息。大部分都是感恩和祝福，但总有一些人抱怨为什么自己的亲友不在复活名单里，为什么神迹不能治好自己的病，为什么神迹不能给自己一千万……还有人在争吵幽灵是不是上帝的化身。
柯尔特忽略那些跟神迹有关的言论，专心寻找韦恩总统相关内容。
没有人质疑今年不是大选年，布鲁斯为什么能空降成总统，中产和底层都在欢呼韦恩的廉政和改革—— 3000美金的个税起征点、家庭唯一生活用房免房产税、新型公民医保非常便民……
很好，新世界的底层代码运行正常，虚拟记忆的覆盖也很成功。
“柯尔。”艾丽莎轻轻拍了拍柯尔特肩膀，“医生问你话。”
柯尔特抬头，发现所有医生都看着他。他回溯大脑的声音存档，找到刚才的问题。
“医生问你留在医院观察，还是回家？”
柯尔特展示手机屏幕：【回家】
医生们交代家长，柯尔特提取出需要注意的内容——他很健康，但左下的智齿是横着长的，需要在顶到后牙前拔掉。超级大脑这个时候出来显存在感，自动浮现拔阻生智齿的画面：打麻药，切开牙龈，钻子、锤子、钳子……运气好半个小时，运气不好两个小时。
我记得给阿福刷新头发，记得给杰森刷新精神状态，记得给提摩西刷新脾脏和去掉阻生智齿……为什么忘记刷新掉自己的智齿！
柯尔特好想扇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约瑟夫去送医生，柯尔特没有要艾丽莎扶，自己站起来。
他的身体没问题，只是像太空里待久了的宇航员一样，不适应地球的重力。毕竟幽灵力场一开始是真空，他需要呼吸后才出现空气，重力可以忽略不计，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用飘的，走路全靠用精神力铺地板。
柯尔特怀念飞行滑板，飞行轮椅或许更好。
柯尔特踢到一次床、一次墙壁，还差点撞到门。
约瑟夫把手挡在柯尔特的额头和门中间，用不赞同的眼神看柯尔特，压低声音：“我说过，不要在家里穿来穿去。”
柯尔特也不想这样。
他以前都是通过精神力反射，在脑海里建立环境模型，然后用精神力铺路。看似自己走，其实就像坐电梯，根本习惯不了让双腿配合眼睛来走路！
柯尔特在艾丽莎担忧的眼神中，拒绝约瑟夫的帮忙，坚持要自己上厕所、换衣服。
私人病房就像豪华公寓，厕所干湿分离，还配备浴缸。
柯尔特把约瑟夫关在门外。
他没有上厕所，也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站在镜子面前，观察镜子里的自己。
久违的照镜子。
精神力反馈能在脑海中模拟出自己的五官模样，眼睛和嘴唇的颜色也能根据RGB色值画出来，再加上提摩西手捏的全息虚拟形象，柯尔特对自己的长相有概念。但看到自己出现在镜子里，感觉真的很奇怪，像鬼片……不对，以前才是鬼片。
柯尔特对着镜子招了招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跟他做一样的动作。
就像对面站着一个动作同调的虚拟投影。
柯尔特扒拉刘海，头发看起来有种用了发胶的凌乱感，实际只是几天没洗。银发呈现很有光泽感的灰白色调，并不是纯白，眉毛也很清晰，睫毛的颜色也不突兀。
柯尔特松了口气。
他一直担心自己会像白化病患者，看起来透明、易碎、柔弱，好在颜色虽然浅，皮肤也太白，但整体还挺阳光，紫罗兰色的眼睛也不浑浊。
柯尔特凑近镜子。
脸很干净，虽然有点粉，但显得气血很足，唇色太鲜艳，也可以说健康。欧美的青少年长得像朵花很正常，过几年鲜嫩不再，骨相依旧，就是纯粹的帅了。
柯尔特很满意自己的长相，帅不帅很重要，就跟超级大脑一样重要。
爸爸在外面敲门。
柯尔特洗了洗手，开始换衣服。
只是很简单的动作，大脑计算出所需的力道和角度，但他错估了自己的手脚灵活度。柯尔特过于自信，单脚踩地穿裤子，手还不扶东西，结果脚滑摔了一跤。
最后是约瑟夫帮忙穿的衣服。
柯尔特面带微笑，心里却抓狂：啊——好不习惯当半残废！
……
托马斯院长亲自送他们出院。
地下停车场里有好几个气质不一样的人。
柯尔特下意识摸兜，但兜里什么都没有。他刚想起自己失去作为幽灵的优势，心里着急，超级大脑就通过那些人的衣服反馈他们来自特勤局。
特勤局的职责范围似乎只包括保护总统、第一夫人以及十六岁以下的子女，新法规定总统的父亲也受特勤局保护吗？
回去的路上，艾丽莎叽叽喳喳，说哥谭的变化。
这些都是好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奖柯尔特做得有多棒，比完成一个10万片的积木模型还要有成就感！
柯尔特露出满意的笑，发现约瑟夫在后视镜里偷看，比划了一个（ ＾－＾ ）V ，艾丽莎也凑过来比了一个（ ＾－＾ ）V ，约瑟夫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心。
哼，比心是给艾丽莎的，爸爸以前从没给他比过心！
柯尔特看向窗外，阳光很好，空气也很清新。
绿化带种的是月季，已经有零星花苞开放，红的、黄的，一朵就有海碗那么大，让人想要把它们带回家。
柯尔特刚这么想，就看到有路人咔嚓咔嚓折花，然后被巡逻的环卫管理员抓住，扫身份码发现是二次违反，开出50刀的罚单。
柯尔特直到车子拐弯，再也看不到偷花被罚的城市小品，才把几乎伸出窗外的脑袋收回来。
他定的“城市绿化条例”竟然真的在执行——损毁城市树木花草一次警告，再犯罚款或者当6小时公益园丁。那个哥谭人被抓后没有掏枪，而是掏出100美金，问能不能把一整棵连根带走。
是个懂行的人。
绿化带虽然是柯尔特用编辑器种的，但在市政的财务报表里，一株巨型月季的花苗为5美金，加上人工种植和护理，长到开花，成本约100美金。
柯尔特觉得很有意思。
车窗外的行道树冠如华盖，连成林荫道，看不到电线杆和纵横交错的电线，只能看到鳞次栉比的大楼，人们脸上大多带着笑。
巨石广场人潮拥挤，似乎在举办什么集会，广场中央的巨幕正播放布鲁斯的演讲。
——科学家在太阳系边缘发现虫洞，探测得知，虫洞通往宜居星系。虫洞属于全人类，由世界各国联合开发，人类即将进入星际时代。
集会的人群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柯尔特握紧拳头，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