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见家长

搬家之后, 斐然回到繁忙的工作当中,开始着手推进跟崔词慧的合作事宜,想来是她跟她舅舅那边的斗法不太顺利, 再斗下去伤感情,自然而然把目光转向了斐然, 斐然就等着这一刻呢。

所以不管崔词慧在初步洽谈的时候怎么端着架子, 怎么咄咄逼人,斐然都泰然自若,不疾不徐。

这也是斐然一贯的谈判风格, 谁急谁大声,他反正不急。

不急, 所以他也不会让步, 跟崔词慧商谈了好几次, 总算是签订了一份大抵让双方都满意的合同。

“斐然, 妈妈来呈阳了,房子租在天水路这边。”

“去年过年你说忙, 没回家过年,今年爸妈来呈阳陪你过,你爸想趁年尾再拉几单,等几天才能来。”

“听说你谈男朋友了,跟他住一块, 妈也没好意思去打扰你们, 就自己租了房。”

“什么时候能带妈见见他?”

收到李阳秋的微信时, 正值周末, 斐然正蹲在家里的露台,拿小铲子种水果蔬菜,他一下子买了很多样水果苗、蔬菜种子以及各种花卉, 还有大大小小的花盆。

既然都买了这么多要每天打理的东西,他就不打算回之前的地方住了,跟崔词意说他不在乎通勤时间,就想在这长住,不打算回市中心那个了,崔词意说好。

主要是这边的大浴缸征服了斐然,浴缸还有按摩功能,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按着崔词意在里面泡几顿澡,实在太舒服了,除了办崔词意以外,他恨不得办公也在浴缸里办。

每次泡完澡又开始做他的老本行,勤勤恳恳地刷浴缸及周围的瓷砖,把本就洁白的浴缸刷得锃光瓦亮。

崔词意有时候会不乐意在浴缸里胡天胡地,于是他就只好撒上玫瑰花瓣自己享受,在他虔诚地泡澡时,崔词意会在旁边淋浴,笑话他是斐姥姥进大观园。

谁说崔词意文化成绩不好,感觉那些用来笑话人的典故他学得都挺明白的,斐然不理他他还背对着他扑哧扑哧地笑。

觉得自己很幽默是不是?斐然当场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在淋浴下方从后面用“棍子”打了他一顿,把他打到失去幽默感为止。

把斐然留下的还有这个露天阳台,要是种满了东西就像一个空中小花园一样,跟电影里的生活差不多,现在光是看着面前一粒粒种子和黑漆漆的土,他都已经开始想象了。

花盆里的土是李田田特意让家里寄过来的,他老家的土地质量是出了名的好,他跟花臂的合租房里也种有水果和蔬菜,一到长果期就爆果,省了不少果蔬钱。

斐然妈妈租的天水路也是李田田他们租房子的地方,很多刚毕业的年轻人都在那里租房子,因为便宜,如果没有崔词意,斐然毕业大概率也是在那租房子住的。

崔词意正坐在他身后的座椅上练琴。

寒假里又是生日又是搬家的,还有斐然给他量身定做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着实让他荒废了好几天,昨天拿起琴拉第一个音就把自己难听一大跳,可见爱情并不会使人进步,还可能让人退步,于是他赶紧加大了每天的训练强度。

斐然自知那款游戏害得崔词意乐不思蜀有一阵子,也暂时不敢要求他多陪自己搞活动,崔词意只要坐在他旁边他就觉得很满足了。

不过看崔词意这么爱玩,斐然心里就感觉美滋滋的,不枉费他下的一番功夫。

本来崔词意在客厅里练琴练得好好的,可是客厅太大,斐然在露台看不到他,就“小意、小意”地把他叫出来。

崔词意拿着琴,不明所以地走到露台,用表情询问斐然叫他干嘛。

斐然把铲子插进土里,仰头看他,眯着眼笑,“好一会儿没看见你了,我怕你又跑出去玩。”

崔词意无语,没看见人总听到声音吧,但看到斐然蹲在地上那副孤寡老人的表情,他也没说什么,就坐在了斐然旁边的椅子上继续练,防止等下某人看不到他又叫魂。

斐然就着耳边的琴声,一边安心种菜一边抿着嘴偷笑。

崔词意练习中途休息的时候,斐然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频频弹出了好几条微信消息,一下子给他看完了,是斐然的妈妈来了,还说想见见他。

崔词意拿着手机到斐然身后,怼到他脸上给他看。

斐然看完好一阵沉默。

“小意。”斐然的声音有些低落。

崔词意:“嗯?”

“你怎么想?”斐然问。

崔词意不觉得有什么,迟早要见面的,“那就见一面呗。”

斐然却显得心事重重,到旁边新装的水龙头洗干净手,拉着崔词意到椅子上坐下,“小意,我妈她……在见面过程中,她身上可能会有你不喜欢的习性,但她应该也不会对你有恶意,我们先准备一份礼物,过两天就去见见她吧。”

难得见斐然紧张的样子,崔词意学着斐然平时捏他的手法捏斐然的后颈,爽朗道:“那是你妈,不是我妈,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客气,礼物我已经想好了,先保密。”

斐然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把崔词意的脑袋按进了自己怀里,不让他发现自己的露怯。

那是生他养他的父母,他不想说他们什么坏话,可实际上,他们就是很可能会影响,甚至改变崔词意对他的看法。

虽然说,这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要破坏第一印象也很容易,一些陈旧的观念,一些无聊的试探,一些“为了儿子好”的叮嘱,就足够产生许多不良效应了。

“妈,他年纪还小,你不要吓到他,我们这段感情也才刚开始不久,还不稳定,所以才没带他回家探望你们,以后都会的。”

得知李阳秋来呈阳的当天,斐然就买了点菜去她租的房子看她,看看有没有被房东坑或者房子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顺便,跟她说了这段话。

当时,李阳秋的反应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说,“我知道的。”

斐然顿了顿,“妈,有什么你现在就直说,我都可以告诉你。”

不要想等着他来就发作。

明摆着说什么他都会护的情况下,李阳秋就打哈哈过去,“嗐,没什么,妈第一次见你对象,也紧张嘛。”

斐然不再逼问,只是盯着她,柔柔地说:“不用紧张,妈,你知道我的性子的,只要正常沟通,我找的对象也不会难相处到哪里去。”

李阳秋艰难地点头,心底只觉得一片荒芜,她不明白,那个目中无人的男孩,有什么值得斐然这么敲打自己的妈妈?

李阳秋,其实早就见过崔词意。

当天亲眼目睹崔词意的姐姐对斐然是什么态度之后,她在咖啡馆哭了很久,但哭归哭,她也还是对崔词意本人抱有一丝“说不定他是好的”的希望,毕竟斐然挑中的对象,总不会太差。

这个崩溃的过程中,王端一直陪着他,出来时已经天黑了,王端又带她去了一家当地的特色餐厅吃饭,还硬是要请客,她很感激他。

不曾想,刚好在这条路上遇到了叼着烟走出会所的崔词意。

说实话,在王端提醒她之前,她没有把这个衣着光鲜,出众到令人望而生畏的男孩与斐然的对象联系到一起,所以愣了好一会儿。

在她愣神的功夫,王端的手机不小心掉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斜坡,手机正好掉到崔词意面前。

王端走过去,面带谦卑地跟崔词意说了什么,然后弯腰下去捡手机,崔词意却打量王端一眼,用脚踩住了王端的手机,以及王端捡手机的手。

王端的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身量纤细矮小的他,在崔词意面前显得特别弱小无助。

李阳秋实在看不下去了,顾不得他是斐然的谁,上前扶起王端,生气地对崔词意说:“诶小伙子,你怎么能这样啊?好好的在大街上,怎么这么欺负人啊?”

崔词意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这位路过的热心肠大娘,插着兜漫不经心地把地上的手机一脚踢进旁边的装饰水泉里。

然后,丢下一捆钱和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不好意思,脚滑了。”

那一捆纷纷扬扬飘落的钱,如千钧般重,砸在了李阳秋心里,让她的心沉甸甸地下坠。

再有钱也不能这样作践人,李阳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天之后,王端被斐然的公司裁了员,明明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被开除了?

王端吞吞吐吐地说了一些跟崔词意的误会和恩怨。

李阳秋这下才了然。

崔词意跟他姐姐的做派,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不及,根本不把底层人当人看。

斐然一个穷学生,哪能在他们身上讨得了好?

崔词意那边在忙着准备礼物,斐然也没有打搅他,自己暗地里也张罗了一份给长辈的合适礼物,一块和田玉。

虽然崔词意说他会准备,但他不放心,人情世故上崔词意确实有很多不懂的,他懂不懂没关系,斐然总要做好两手准备。

斐然开车带崔词意去天水路时,正临近过年,即使他们提前了两个小时出发,还是因为突发交通事故堵在了路上,看情况是没办法准时到了,就打电话跟李阳秋说了一声。

在路上硬生生堵了三个小时,斐然闲得无聊,把副驾驶玩游戏的崔词意拉过来打啵,手掌掐住他的后颈,按着头开始热吻,给他喂自己的口水吃。

崔词意象征性地抵抗了两下,很快软了下来,配合着环住斐然的脖子,与他吻得啧啧有声。

直到隔壁车故意鸣了4声喇叭,斐然才发现窗户没关,给人吃瓜群众看了整整五分钟。

趁斐然一脸尴尬地把窗升上去的功夫,崔词意已经朝那位冲他们笑得十分猥琐的路人比了一个中指。

斐然赶紧握住他的中指,本来堵在路上大家就烦,再嚣张下去人可能就要下车拍窗对线了。

事实上,斐然多虑了,他今天开的是崔词意的车,光是看这车标就很少有人敢真上来触霉头。

窗户关上后,他们对视一秒,都笑了出来。

斐然熊抱住他的脑袋,又确认一次,“崔词意,你是不是很爱我。”

崔词意:“是是是。”

距离约定的时间迟了两个小时,二人才到。

斐然那天已经拿了一把备用钥匙,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在他们开门的那一刻,却发现已经有另一位不速之客,抢先一步到达了这间屋子。

屋内,李阳秋脸色铁青地看着一桌已经凉透的菜,王端坐在她身边,安慰着她。

王端:“这个点是堵得厉害,不过斐哥成天上下班通勤,应该知道的呀,怕不是有什么耽搁了?”

李阳秋:“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那个年纪小的,懒得应付我呗。”

王端:“也不会吧……”

李阳秋:“他那天那个样子,跟他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不起我,看不起斐然的家庭,又何必答应要来见我!”

王端:“唉。”

李阳秋:“我绝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这样的家庭,说得再有钱,不守时不守信,在大街上就敢欺负人,跟混混流氓有什么区别?我们家供不起这尊大佛!”

“妈!”斐然出声打断了她,声音近乎凄厉。

李阳秋一惊,转头看到了脸色苍白的斐然,和他身后的,被“议论”的对象,崔词意。

对屋里这两个有一面之缘的人,崔词意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瞧瞧,他多自在。

事已至此,她只能梗着脖子一声不吭,避开了斐然带着悲哀阴沉的视线。

正如斐然小时候她每一次怒气冲冲地撕碎他的MP4、课外书、夺走一切有可能吸引他注意力的爱好那样。

她无法面对他,也不觉得自己做错。

斐然想抓住崔词意的手,接下来是对峙也好,走也罢,他需要确定崔词意的存在。

可刚一抓着,就被崔词意轻轻挣脱了。

斐然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一刻,他似乎能感觉到,一直联系着他们之间的细线,断了。

在这片刻的寂静中,崔词意向前几步,弯腰把手中的礼物放到客厅的地面上,相当有风度地说:“新年快乐,阿姨。”

崔词意走了。

他走了。

斐然,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追出去,把他带回来,一起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向他解释,补偿他,让该道歉的人道歉。

他很听你的话,他愿意听的。

追出去。

而不是站在这里。

斐然仍是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大吊灯,眼睛一眨也不眨。

【若这一簇吊灯倾泻下来,或者我已不会存在】

【即使你不爱,也不需要分开】

12点的钟声已经敲响,他的水晶鞋失效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分钟,斐然突兀地笑出了声,“妈,这难道就是你精心挑选的儿媳妇?为了他不惜赶走我的男友?”

李阳秋的嘴动了动,当然不是,王端也没有那么配得上斐然,他太平庸,但她也不想这么当面刺痛帮了她这么多的孩子,所以还是什么都没说。

斐然把目光刺向王端,厌恶地说:“还不快滚?滚回你的山沟种地去。”

王端咬着唇,正要说话,李阳秋就打断他,“孩子,你先回去吧。”

她有预感斐然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王端也不想成为斐然生气的炮灰,含泪走了出去。

屋子里就剩母子二人。

斐然看着妈妈,忽然说:“如果小时候你们压着我读书是为了找一个平庸却孝顺的妻子,过着如你们一般的生活,那我宁愿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小县城里孤独终老。”

李阳秋:“我不是要逼着你找一个平凡的妻子,而是他,他虽然不平凡,但他也不善良,之前我在街上碰到他了,你知道他是怎么对待我的吗?”

斐然:“今天之前你们还只是陌生人,你要他怎么善良?该不会他无视你就叫不善良吧?”

李阳秋有些急切地想告诉斐然背后的一切,“他不仅无视我,他……他还对王端……”

斐然:“你要控诉的不是他怎么对你吗?又关别人什么事?你是想给不相干的人出气吗?你甚至不肯当面问他一句原委,就这样给他判了死刑?”

李阳秋默了一默。

斐然不解她的沉默,又继续说:“所以,你又要为了你的一时之气夺走我心爱的东西,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李阳秋不愿跟他继续说小时候的事,那是她最疲于应对生存最无能狂怒的时光,她对斐然确实有错。

但现在,是斐然识人不清。

李阳秋闭了闭眼,“你只是被爱蒙蔽了双眼,他实在算不得……”

斐然讽刺地笑:“他对别人或许不怎么样,但他对我最好,房子、衣服、商场上的面子,他从来没要求过同等的回报,在对外人的时候,也永远站在我这边,可你呢?”

李阳秋选择性忽略了那句‘那你呢?’,把心一横,不管不顾地开始输出自己的情绪。

“那是因为他现在还爱你,那如果爱消失了以后呢?看看他是怎么对待那些无关紧要的底层人吧,像看一只随时能捏死的蚂蚁一样,而你,你只会更惨,你从他身上得到的一切都会成为你的罪证!这些世俗上的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相当于他只为你做了一点事,你却要对他时刻感恩戴德,看看你刚才看他的眼神,他简直就像你的上帝啊!”

“你知道妈妈看着有多难过吗?除了家世,你哪里比不上他?你有差劲到需要对他做小伏低吗,并不是,你也有你的骄傲,你是我们老家省一级的高考状元,你上的大学也是最好那一批次,你还自己创业把公司越办越大,可是这些通通被他姐姐概括为一句‘算计的穷鬼’,就这样,你让我怎么心平气和地面对他?”

说到最后,李阳秋已经有些力竭,不住地抽泣着。

对此,斐然只是拿起地上的礼物,撕开来,将里面的东西扔到了地上。

“是啊,我、他的姐姐、堵车迟到、甚至王端,你有那么多的人和事情可以迁怒于他,但他今天本来只是听说你想见他,便高高兴兴地来拜访你,给你送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斐然摔门走了。

那是一双早已绝版三十多年,名为ruby红宝石的高跟鞋,仿造红舞鞋的设计,红色亮面的皮革泛着一如往昔的光亮,与被撕碎的礼盒一起,静静地躺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子们,臣救驾来迟!今天比我想象中写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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