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选择

这个不成形的理由经不起细想, 毕竟这完全是多此一举的行为,论谁来听都觉得或多或少有些牵强。

周琳也是如此。她闻言,总觉得古怪, 可一时又不知该从何纠错, 只能继续盯着姜雅的神色。

周琳严肃的神情未松, 但紧抓她的手卸力, 语气也稍有缓和。她扬眉, 复问道:“真的?都是你一个人用?”

“真的。”姜雅颔首,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周琳, 努力克制着紊乱的心跳, 又道:“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住, 妈, 你别担心太多了。”

闻言,周琳挑了挑眉, 表情终于有所松动, 放下捏着姜雅的手,叹气道:“你别怪妈多疑, 妈也不想这样...妈妈就是是太担心你了。”

她深凝上姜雅, 语重心长道:“从小,我和你爸一直把你捧在手里, 生怕你受伤害,生怕你走错路。到现在, 你也不小了, 我们也是该放手了,但你...也千万不能犯傻呀?知道吗?”

“我跟你爸爸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不论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周琳刚刚有一瞬间真是怕极了。

她都不敢想, 如果自己的女儿和一个她从未见面的陌生人婚前同居,丢了礼节,丢了该守的分寸,她该有多崩溃。

姜家这一生就注重一个“礼”字,如若她的设想成真,那真是在他们姜家的脸上狠狠打了一耳光,要是传出去,恐怕还会被人耻笑。

她和姜盛这一辈子把姜雅捧成掌上明珠,可以说在姜雅身上倾注了她的所有心血。不求别的,只求姜雅能活得比他们成功,比他们优秀,他们要看着姜雅立业成家,确保后半生无忧,他们才能死得瞑目。

周琳望着她的目光如炬,姜雅只对视一眼便错开,她倒吸一口气,顿了顿,才道:“妈,你放心吧,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昨天也说了,我最近都很忙,没空想那些.....”

说罢,姜雅稍抬起眼帘,谨慎地瞥向周琳。

周琳听她说完,才想起昨天下午几人在客厅谈话时,她和姜盛有意撮合郑远和姜雅,郑远很热情,只可惜姜雅瞧着兴致缺缺,还特地强调工作忙,暂时不考虑感情,让郑远都接不上话。

郑远是姜盛的学生,当年在姜盛的指导下毕业后,又远去海外读研考博。医学专业,工作好,家世好,人长得也一表人才,她和姜盛越看越满意,但奈何姜雅觉得不合适。

连郑远这样无可挑剔的人,姜雅都不喜欢,周琳也的确想不到她还能看上谁了。

也是,她是看着姜雅长大的,这二十几年来,姜雅也没有辜负他们的培养和期望,即便他们要求严格,她也从未忤逆,做事也向来有分寸,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就欺瞒呢?

周琳安慰好自己,彻底放下心疑。她握住姜雅,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姜雅微凉的手指,另一只手在姜雅的手背上轻拍,重新拾起温善的笑 意,道:“好好好,妈知道了,妈不啰嗦了,是妈妈想得太多了,妈的错。”

“你的性格,妈妈还是清楚的,你最明事理了,不至于犯这样的错误。”

“哎,不说这个了,妈妈看过你住的地方,妈妈也放心了,你爸还在家等我回去呢,你自己好好休息啊。”

“给你的海参,你记得这几天就可以拿来煲汤,你工作忙,所以更要吃点好的。”

周琳离开阳台,边往外走边说着,絮言不断。

而姜雅默默跟着她,低头垂眸,只应声却不言,神情恍惚,心不在焉。

.

夜幕落下。

晚饭后,祁钰如常去收拾家务,姜雅则在客厅操作投影仪。这个投影仪是她刚搬进来时买的,当时是想周末偶尔能放松看看电影,但工作之后,压根没用过几回,都怕是要积灰了。

八点多时,姜雅调试好,祁钰帮忙熄灯。两人一猫都窝在沙发上,入神地观看播放的影片。

祁钰挑的是一部经典海外百合片。影片不止讲述爱情,更多的是时代对于女性的束缚剥削,偏现实主义的题材。

电影许多的情节拍得既含蓄又唯美,两位主角也演绎得生动。中途幕布上出现亲吻画面时,她们吻得缠绵,亲吻的声音更是响彻客厅。缓慢的,却又是急迫的,暧昧在四处迸溅,气氛一时微妙。

她们吻得专注,祁钰也看得投入。只是靠在她肩上的人突然一动后,祁钰的思绪也被拨乱。

她垂眸,脸侧亲密贴着姜雅的头发,闻着她的幽香,祁钰心间一荡,忽然把她的下巴抬起来些。

姜雅一脸茫然地看向她,神情很懵。

“怎么了?”

祁钰的视线落在她的眉眼,幕布投射的光亮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朦胧不清的。

她哑声道:“你觉不觉得...这样的氛围,很适合做点什么?”

姜雅依旧不解,“适合做什么?”

祁钰眼神一暗。

她都提醒至此了,怎么还这般不开窍呢?

姜雅怔忡地望着祁钰的眼神,眉间因困惑而微蹙,她看不懂祁钰此刻眼间那抹涌动的深沉情绪,本想开口再问,可才刚启唇,祁钰的唇便封住她所有话语。

她的吻不再像起初那般毫无章法,她循序渐进地勾引着姜雅,舌尖触碰她的软嫩,勾引着她来主动探入,吻得极尽温柔,耐心地想要挑起姜雅的热情。

可今晚的姜雅似乎格外羞涩。

不论她如何挑弄,她都始终安分,没有再如同昨晚那样大胆地深进一步,只是柔顺地回应着她,承接下她所有攻势。

吻了许久,祁钰松开她,和她的额头相抵,彼此都在轻喘着,声音动人心弦。

姜雅被吻得迷乱,一只手还无力地攀在祁钰的肩上。她缓缓久掀开眼帘时,对上祁钰迷离的眼神,又是一愣。

“姜老师,接吻怎么还走神呢?”祁钰低声道,暗哑的声音里藏着些埋怨的嗔怪。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听祁钰如此直言,可姜雅听她赤裸地将词汇说出,到底有些难为情,柔弱地垂下水眸,道:“对不起....”

祁钰听她真乖乖道歉,又不免弯唇,把她搂紧,吻了吻她的头顶,“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跟你开玩笑呢,姜老师怎么还是这么正经。”

“你在想什么?跟我说说。”祁钰问。其实她从共进晚餐时,就察觉姜雅的状态有异,比平常话少了,变得爱发呆了,连她故意逗她,她的反应也平平。

闻言,姜雅没立即回答,靠着祁钰的肩颈,她望向幕布的眼神有些怅然。

她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可一回想起昨晚差点爆发的争执,她又心有余悸。

默了半响,她还是内心沉叹,抬眸看向祁钰,“我刚刚没和你说,下午的时候,我妈过来了。”

祁钰扬起的唇角落下大半,她轻眨眼,平静地问:“然后呢?她来找你做什么?”

“倒是没什么....只是我跟她说身体不舒服,她过来看看我。”

“但...她看见家里有两个漱口杯,怀疑我不是独居。”

祁钰的心下一紧,脸色倏然变了,她问记:“那你..怎么回答的?”

姜雅道:“我当然否认了。我解释说,我当时配套买的,所以都是我一个人用,她就没再多问,应该是暂时不怀疑了。”

“但是...我心里面,总有点....”姜雅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将手环在祁钰的腰上,微微攥紧她的衣服。

即便她不说,祁钰也能懂。

可她没直接问,只是静静抱着姜雅。客厅里仍响着影片播放的外语对白,可空气却似陷入沉默,她们心思各异。

稍许,祁钰挪了挪脖颈,突然问:“我有点好奇,你的家庭是怎样的?”

“你很害怕他们吗?”

“不,不是害怕。”姜雅不假思索地答道:“算不上害怕...只能说,是尊敬。因为很尊敬他们,所以很担心,会在他们面前犯错。”

“什么是犯错呢?只要是他们认为不正确的,就是错吗?”

“...可以这么说。”

祁钰默然。她抿了抿唇,转头看向姜雅,眼神不鸣,“那如果,我们在他们眼里也是错的呢?”

“你要怎么面对?”

祁钰的声音很轻,却似一支利箭戳进姜雅的要害,让她哑然不言,许久未能开口。

终于,她在祁钰无声的注视下动了动,既无奈又惘然地凝着她,乞求道:“我...我不知道,对不起,我现在没想过这些问题。”

可祁钰没打算放过她,“但现在不想,以后也要面对,迟早都会有这一天的,不是吗?”

“别逃避这个问题。”

“但你也说了,是以后...至少也不是现在。”姜雅眸间水意翻涌如深潭,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助。

她靠回祁钰的怀里,用耳朵贴在她的胸前,听着她沉重稳定的心跳声,轻声道:“现在你让我去思考这个问题,我真的不清楚该怎么办....再给我多一点时间,好吗?我们现在先不要想这些了,好不好?”

祁钰听着她略有委屈的语气,眉间紧拧不松,但还是抬手轻抚她的长发,同样发出一声迷茫的叹息后,应道:“好,我不说了。”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祁钰停下抚摸的手,姜雅有所察觉,抬头的那刻正好撞入祁钰的黑眸。

祁钰问:“如果,我说如果,你的父母不同意我们,他们要你和我分手,你怎么办?”

一听分手这个词,姜雅的心脏仿佛被刺了刺。她皱眉深凝着祁钰,眼神间情绪波动,没说话,只是缓缓摇头。

祁钰用拇指为她抚平眉间,目光柔柔,出口的话却很残忍。

“那...非要你做一个选择,你怎么选?”

说罢,祁钰放下手,她却看见姜雅才刚舒展的眉头,又重新一点点地拢起,化作一抹令人心疼的苦闷。

非要做一个选择。

她怎么选?

祁钰是她的心脏,可家人确是她的血肉。没有心脏,她就活成了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但倘若没有血肉,她可能活得生不如死。

于她而言,她既不能失去祁钰,可也不能背叛父母。不论选择哪一个,另一方所带来的痛苦,都会在往后的时时刻刻提醒她,让她不得不活在懊悔和悔恨里,终生不得圆满。

姜雅想,当下的她们如同深海下的游鱼,海底暗无天日的,她们深藏于此,也许永远见不得光。可若是想奢望去窥探,想要拼命游出水面时,又发现如果离开水面,她们面对的可能只剩死亡。

她既不敢往下,又不敢往上。她还自欺欺人地想,也许她们一直潜藏,即便没有黎明又有什么所谓呢?至少,她们真的有可能在海底下过完一生,虽然是活在寂静又黑暗,还要提心吊胆的二人世界。

但这可能吗?姜雅当初心底冒出这个想法时,连她自己都觉得幼稚。

可要她如何选?如何能选呢?

横竖左右,仿佛都是密闭的牢笼,让她如何能逃出世俗的救桎梏呢。

她望着祁钰久了,也不知是干涩还是别的缘故,眼眶愈渐湿润。

很快,薄薄一层水雾覆盖她的视线,她颤着声,向祁钰讨问,“我...就非要选一个吗?”

如果我选不出来,你会不会难过?

作者有话说:如果让你们,你们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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