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冷淡

门店离公寓的路程不远, 即使步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所以当周禾刚提出要送她时,祁钰拒绝了, 觉得没必要麻烦她。

可当姜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那一刻, 祁钰的想法忽然变了。

没有理由, 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仅仅是凭着一颗不由自主的报复心, 她坐进周禾的副驾。

车停在门店的后方, 当汽车驶动, 经过店门前的路段时, 祁钰下意识眼神飘忽, 余光瞥见街道上仍怔愣在原地的女人。

当那道熟悉且深沉的目光透过车窗, 落到她脸上时。祁钰就知道,姜雅一直在看她。

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似乎在帮她抑制着某些欲望。但显然, 她那些脆弱的伪装一触即碎。

在车彻底远离之前,她终是拧眉, 稍偏过头, 她不经意的一个眼神,却恰好和窗外人的视线撞上。

祁钰内心一紧, 迅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看向前窗。

她一时都忘了, 车窗是关上的, 外人根本看不清车内。

直到车开过路口的转角,祁钰那颗躁乱的心才渐渐宁静。她无声轻叹,望向车窗外的夜景,有成排的树, 有路边摊,有三两行人......只可惜,这些都不曾入过她的眼。

她眼前不断反复浮现的,只有那意味不明的一眼,和姜雅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满是惆怅。

不得不说,祁钰感受到她眼里那抹忧郁时,她的心竟然涌起一抹奇怪的快感,像是她终于能在这场下场惨痛的拉扯中扳回一城,那样的感觉让她有说不出的快慰。

她真想说。姜雅,原来你也会难过啊?原来你也没那么冷静,你也会失意,你也会落寞啊?不是吗?

可这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

很快,感觉淡化后,她再度回想,那些快慰褪去表象,里面居然是又酸又苦的,令人难以消化。

她不明白,这不就是姜雅想要的结局吗?

她们都已经回到各自的轨道,不纠缠,不打扰....她再也不用担心怎么选了,她终于可以做回那个最孝顺的女儿了。

所以,又何必在她面前失魂落魄呢?

祁钰收回视线,她刚刚开了车窗,风吹得久,眼睛有些干涩,她不适地用力眨了两下,一声沉叹 随之而落。

车内寂静,她的叹息声尤为明显。

正好车停在红绿灯,过了这个路口,前面就是小区了。

周禾转头看她心不在焉的神情,问:“刚刚那个...是你女朋友?”

“是前女友。”祁钰淡淡出声,也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周禾莞尔,“直觉吧,看你们的眼神就懂了。”

“如果是看朋友,可不会那么深情。”

“深情吗?”祁钰听这个用词,略感意外,她扯了扯嘴角,“你说她,还是我?”

周禾:“你们都是。”

“你自己感觉不到?”

周禾看她,眼底是透彻的笑意,祁钰只对视片刻,就被她看得不自在。

见她默认,周禾也不再试探,直接敞开来说:“这么多年了,我看人一直很准。我说实话,你们两个心里明明还有对方,为什么不再尝试一下呢?”

祁钰冷冷扬了下唇,“不是尝试不尝试的问题,只要她的家人反对,她就不可能选我,这是改变不了的。”

“怎么会改变不了呢?又不像我,已经是生死离别了。”

闻言,祁钰诧异地看了眼周禾,可周禾唇畔带笑,没有丝毫伤感,她道:“我只是想说,世界上不存在完美,每一段爱情都或多或少会遇到挫折,除了死亡,没有什么不能改变的。”

“而且,你不也说了,她并没有直接和你提分手。如果她真的完全不想选你,那不该说得更彻底些吗?”

“你就没想过,她是被逼的?”

祁钰凝着前方的车尾灯,眸光却晦暗不明,她若有所思片刻,道:“我当然想过。”

“可如果她始终不肯告诉我,我能怎么办?难道我要死缠烂打吗?还是直接冲到她家门口,求她父母成全我和她?”

周禾:“你别激动,我只是给个建议。”

祁钰:“...不好意思,我情绪不太好。”

绿灯通行,车子重新发动。不到一分钟,便停在小区门口。

下车前,周禾见她愁眉不展,最后还是给句劝告,“凡事别太冲动,如果导致你们分手的原因存在误会,那还是找个机会,心平气和地去聊一聊比较好。”

“不然,世界上可没那么多巧合了,错过就是错过了哦。”

祁钰听完,怔愣稍许,没有回话。

直到目送周禾的车扬长而去,祁钰还未回神,这两句话在她脑海环绕不止。

找个机会?

她缓缓垂眼,转身经过保安室,将自己投入黑夜的怀抱,漆黑为她的身影蒙上一层孤寂。

她们....还有机会吗?

.

凌晨两点,祁钰的卧室还亮着小灯。

今晚她运动属于过量,刚躺床上其实就有困意了,可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熟。

她放弃挣扎,认命般拿起手机,熟练地打开隐藏相册,一张张翻看着。

相册里全是她和姜雅的合照,还有她偷拍姜雅的照片。上千张,她没删掉。

相册第一张,是她们刚确认关系时,她拍到姜雅办公的照片,相册最后一张,是她们年后旅行时,在山顶拍的双人照。照片中的她们穿着一身厚重的登山装备,在山雾飘渺处搂着对方,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她还记得,当时拍完这张照后,和姜雅承诺,以后她们每次登山都要合影,然后把照片打印出来,挂在她们未来的房子里,纪念她们游览的时光。

那时的她们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可谁能想到,那是面临分手的前夕。

这应该...是她们最后一张合影吧?

往后余生,她们终是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多年前开始的那场故事,如今已经可以画上句号了,是吗?

人与人之间啊,相遇相识,又相别于人海。真正的离别往往不需要任何预兆,有时候啊,走散不过只是瞬间。

等回过神来,才发觉,原来身边人早已不在。

可记忆里残存的温度,又该如何抹灭呢?

等祁钰意识到自己流泪时,泪水已经浸湿一小片枕头。

她目光空洞地盯着那张合照,泪水却一遍遍淹没她的视线,直到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麻木地抬手擦泪。

擦不完的泪就像她的不甘,逐渐撕毁她的理智,将她的心脏摔在地上,来来回回地碾碎。

只可惜,她的一颗心都已经破破烂烂了,再捡起来时,居然还能从中见到属于另一个人留下的烙印——那是她们相爱过的证据。

祁钰把手机放到一旁,用手臂遮在眉眼,死死咬住嘴唇,倔强地不肯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有不断流落的泪水能替她宣泄她的脆弱。

哭到泪尽了,祁钰走下床到阳台,用冷水洗了把脸,正怅然望着窗台外的夜空时,房间内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

祁钰刚拿起手机看,便怔在那,一动不动。

来电人没有备注,但这串号码她都烂熟于心了。

犹豫许久,她抬眸,深呼吸一口调整情绪,然后接通电话。

足足半分钟,没人说话。

祁钰的眉间渐渐拢紧,正猜测她来电的意图时,屏幕的那端终于开口。

“你最近好吗?”她的声音,比祁钰记忆中的要沙哑许多。

简简单单五个字,可每个字都敲在祁钰的心头,足够震撼。

祁钰刚不久才觉干涸的眼,又不争气地隐隐约约涌上些薄雾。

她错了错下颌,克制声音的颤抖,硬下心,反问她一句,“你觉得呢?”

她还记得,多年前,她面对姜雅总是小心翼翼,总是恨不得从她的一个举动,一句话中衍生出无数种想法,只恨不得她能有一双读懂姜雅的眼,好让她知道该如何讨好她,好让她能以此博得姜雅的关注。

这样的习惯一直伴随着她,似乎她就理所应当地为姜雅付出。

可她是人,不是输入程序的机器。这场从年少懵懂牵扯至今的纠缠,她真的够累了。

她的话一出,姜雅默了半响,才回道:“我希望你过得好。”

祁钰听出她的哽咽,可心也不过只是颤了颤,很快便恢复理智,语气平淡道:“我现在过得很好,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这么晚打过来,你就只问一句这个?”

“我.....”那端的声音戛然而止,顿了顿,才道:“我只想问问你的情况......”

“今天...和你一起的那个人,是...是你朋友吗?”

“是不是朋友,关你什么事呢?”祁钰弄不懂,半夜三更跟她通话,就是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吗?意义在哪呢?

但转念一想,祁钰想起姜雅看周禾的眼神,她似乎懂了,嘲弄地提了提唇,道:“你不会觉得,我跟她有什么别的关系吧?”

“拜托,才刚分手,我没空去想那方面的事,好吗?”

她的语气不善,即便是当初她和姜雅争执时,也从未用过这样冷淡漠然的语气。

即使她原本也不想如此,她还想维持最后平静的体面,可一开口,一切都变了。

姜雅的语气着急了些,“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

祁钰:“那你是什么意思?”

祁钰在想,但凡这时候姜雅能说一句,她还在乎她,她还想她,她不想分开,我们好好谈谈吧.....或许,或许她已经封闭的心还会有那么一丝的松动.....

只可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了许久,她仍旧没有等到任何回复。

祁钰闭眼,疲惫地撩了把头发,彻底失去耐心,“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就挂了。”

“以后没事,也不要打电话了。”

“对不起....”姜雅出声了,哽咽得更明显,“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吧。”

说罢,姜雅主动挂断。

祁钰却仍保持着姿势,稍许,她才缓缓放下手,把手机扔回床上。

对不起,又是这三个字。

永远都是这三个字。

祁钰嘴角噙起一丝冷笑。她从抽屉里拿烟,走到窗台前,动作生疏地点了一根。

最近一周,她又重新染上这个坏习惯。

姜雅,真是拜你所赐呢。

.

那通深夜电话后,她们两人都没再联系过彼此。

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日子好像变快了。姜雅把精力都专注在工作上,偶尔也会应李闻的邀约,走出家门去放松心情。

她听李闻的推荐,给崽崽买了许多玩具和衣服,每天陪玩和打扮它也成了一种乐趣。

渐渐的,她似乎恢复最初的状态,在课堂上也会幽默地和学生互动,下班后如果有空,也经常会去公寓楼下的健身房里运动。

不仅李闻说她最近像变了一个人,连周围的老师,甚至她教的学生都夸她精神面貌更好了,不再像前些日子,整日郁郁寡欢,沉默寡言。

但大多数时候,姜雅听见她们的感慨,都是笑笑不语。

因为只有她最清楚。她就像一棵树,一颗树干完好,甚至枝繁叶茂的树,可树心早就被蛀空了。

她白日里活得像另一个人,只有深夜难眠,会习惯性地翻起手机里纪录下她和祁钰的点滴,当心脏会传来痛觉,她才觉得自己是在真实地活着。

之前她加过唐雪筠的好友。有几次她都暗暗向唐雪筠打听祁钰的近况,得知祁钰近来一切安好,并且截来的朋友圈里,她看见祁钰已经向从前一样分享生活,像是全然蜕变时,姜雅没有想象中的释然,反倒有些五味杂陈。

可她只能安慰自己,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她还有什么可难过的呢?不是吗。

一晃又过半月。

自从门店一别后,再没有任何偶然,再没有任何巧合,也再没有任何见面。

直到四月初,姜雅刚上完一堂公开课,内心因放下重任而长长舒一口气时,打开手机,正好见曾经高中同学发来的婚宴邀请。

婚礼定在周六那天。

新郎和新娘的家里都是做生意的,这次是花重金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酒店大堂内的抒情音乐和人声交织,有些嘈杂。鲜少来这样热闹的场合,姜雅还有些不适应,独自站在各个红桌中张望许久,最后还是李桐发现她,将她领到座位上。

这一桌都是新娘的高中同学,祁钰自然也在。

姜雅看见她的第一眼,心头颤动,忘却所有地怔在原地。

祁钰瘦了,连下巴都变尖了些,消瘦得似一张随时能被风刮走的纸。

“来来来,坐下来呀。”李桐热情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而她刚好还挨着祁钰坐,于是两人夹着她,一个冷脸,一个呆滞,只有她一个人还毫不知情地在欢快聊天。

直到最后没办法,祁钰和姜雅才应付地接了几句话,说完,彼此又对视一眼,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好不容易等到李桐上洗手间,姜雅想终于能落得一个清净时,一个年轻的男人不知何时坐在李桐的位置上。

男人长相清秀,一直转头看着她,把姜雅弄得很不自在,蹙眉不悦地施舍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的位置。”这话是祁钰说的。

她一开口,男人和姜雅都愣了。

姜雅望着她,可祁钰只是依旧面色冷冷,拿起桌上的杯子喝水,没有看她。

男人倒是还不要脸地解释着:“啊,我很快就走。”

他转头看向姜雅,拿出手机,意图很明显,“你好,我是新郎的同学,我坐在那一桌,我看你很久了,感觉你气质真的很好,有机会...能认识一下吗?”

姜雅一愣,刚想拒绝,可眼神却鬼使神差地朝祁钰看去。

但祁钰无动于衷,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好似她如何,根本与她无关。

姜雅眉间不禁轻蹙了蹙,吸了口气,淡淡的酸涩又久违地流淌在心间。

作者有话说:来一首田馥甄的《你就不要想起我》 简直诠释小祁的心

明明你也很爱我~没理由爱不到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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