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年节暂别,小年夜宴

苏家来人接走苏瓷的事, 很快就传到了家中各处。因而接到吴姨娘特意派人送来的帖子,众人都欣然前往。

还未入冬时,翠微亭四周都已经被围了起来, 从外面看就一间小房子, 门开在花园的石子路尽头。

前院安介山领着黛玉和安家兄弟一同前来, 周漱玉等人带着安家姐妹三个已经先到了。

众人相互见过了礼,周漱玉忙拉着林黛玉坐在自己身旁, 他右手边就是安若素。

虽说两人陪着周漱玉用膳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同坐一桌了, 离得这么近还是头一回,彼此都有些紧张,更多的是难掩的兴奋。

吴姨娘和朱姨娘另坐一桌,见众人都到齐了, 便举着酒杯起身, 笑道:“今儿我是东道, 少不得拿大先说两句。宴请诸位这一席是我有喜事, 大家只管放开了吃喝, 都不要拘束了,反而辜负了我一片心意。”

说完,她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都道了声好,陪了一杯。朱姨娘执壶给两人满上, 笑嘻嘻道:“吴大姐,今日既是你的喜事,你也该好好乐一乐。我就吃点亏, 伺候伺候你吧。”

倒完了酒,她就拿着筷子拣吴姨娘爱吃的菜布上。

吴姨娘嗤得一笑,嗔道:“你快吃你的吧。这里多少伺候的人用不了, 用你伺候我?”

众人都笑了起来。

安若素瞅着众人都不在意这边,便低声问黛玉:“眼见就年底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家了?”

林黛玉亦低声道:“前日我母亲来拜访师母,已经说了此事。早晚就在这两天,我就得回去了。”

林家只剩他一个男丁,纵然各处走礼的事不必他操心,与几家亲戚交往时,却少不得他出面,因此不能回去太晚。

安若素“哦”里一声,明显有些不乐。

虽说林黛玉住在安家时,两人也要守着礼法,从未有过单独相处的时候。

可只要有心,想见随时都能见到。

如今林黛玉要回自己家去,再回来就得到翻过年去了。虽说母子团聚是人之常情,可她心中不舍也是人之常情呀。

林黛玉见她面有郁色,把她爱吃的芙蓉虾球夹了两个过来,放在她面前的小碗里,笑道:“今年六月六是你的华诞,那时答应了我一件事,如今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安若素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大,吓得她赶紧拿帕子捂住嘴,转着黑葡萄似的眼珠左看右看,见众人都各自凑在一起说笑,并没有注意这边,才悄悄松了口气,低声道,“等到你过生辰时,要为你准备一份厚礼。”

林黛玉道:“礼物厚重与否倒在其次,是否用心才是最要紧的。等过了年我回来上学,离我的生辰也没多少日子了,三妹妹不如提早想一想,到时候送些什么给我?”

安若素听了,心头那点郁闷瞬间散去,笑意盈盈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必然不叫你失望。”

见她高兴了,林黛玉心头一松,低声催促道:“快吃吧,这虾球得趁热滋味儿才好,凉了就腥了。”

安若素笑着点了点头,拿调羹舀了虾球送进嘴里。一口咬下去,虾肉嫩滑,弹牙多汁,鲜得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两人自顾自低声说小话,却不知众人眼睛虽没往这边看,耳朵却都竖着。彼此说话时,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趁他们不注意往这边努努嘴,憋笑憋得很难受。

安若然先忍不住了,大声说了个笑话,众人这才如蒙大赦,前仰后合地笑作一团。

听见众人的笑声,两人就像受惊的小兽,从洞口里探出头来,惊惶又茫然地张望过去,听见安若与笑道:“我也说一个。从前有个财主……”

——原来是在说笑话!

两人松了口气,相视一眼,把探出洞口的脑袋又缩了回来,再次抛却了外界的纷扰。

林黛玉低声道:“我母亲最是疼你,过年的时候家里好东西又多,隔三差五的,定会差人给你送过来。你若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就跟来的人说,母亲保准就给你送过来了。”

安若素横了他一眼,笑道:“我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难道我们家就没有,非得要你们家的?”

林黛玉道:“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若素故意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黛玉道:“你知道我的意思。”

“那我要是不知道呢?”

“你肯定知道。”

安若素没忍住嗤的一笑:“你回家了就安稳些吧,少给贾姨添麻烦。”

什么“我母亲给你送东西”,不过是他要借个名头,钻礼法的空子罢了。

林黛玉叹道:“不是我要给母亲添麻烦,让我真回了家就把这边给全抛下了,只怕母亲要把我的耳朵念叨出茧子来了。”

也有看好安家的家教的原因,也有她自己和周漱玉关系亲密的原因,贾敏对安若素这个未来儿媳极为看好,生怕自己儿子哪里做得不到位,安家就不提这门亲事了。

安若素把头点了点,若有所思:“哦,我知道了,原不是你自己想的,你只是怕贾姨念叨。”

林黛玉瞪大眼睛:“…………”

——冤枉!

见他目瞪口呆,安若素噗嗤一笑,掩唇道:“我逗你玩呢。你平日里那么聪明,怎么这会儿反倒傻了?”

林黛玉心说:关心则乱。

但这话实在不好说出来,他便只是笑而不语。

又过了两日,林家那边果然派人来接他,黛玉拜别了各位长辈,又留下一匣子自己制的月下香,命春梅给安若素送过去,才骑马回家去了。

安家的亲戚都不在京城,安介山和周漱玉夫妇却从没少了赴宴的地方。

因安若素年纪还小,没法跟着出门;安若非又在“病”中,周漱玉每日里只带着安若与到各处赴宴,介绍家里的人脉给她认识。

其实这些人脉,家中姊妹都是从小背诵的,此时安若与跟着出去,也不过是见见真人,和从小背诵的东西对上号而已。

与她有同样待遇的,还有安若泰和安若然兄弟俩。只不过,安若与是跟着母亲出门,那两兄弟是跟着父亲出门,双方的交际圈子不一样。

等下午他们回来了,安若与便过来和安若素一起用晚膳,把今日到了哪家,都见了哪个人,咱们家和他们家是什么交情,节礼他们家送了什么,咱们家又回了什么……都趁着吃饭的功夫说与她听。

因临近年节,李先生家里也有好些事,安若素这里的课早停了。安若与每日说的这些,倒是把她缺了的功课给补上了。

刚开始那几天,安若素听得迷迷糊糊的,又是父亲的同窗、同年、同科,又是母亲的手帕交、故交,又或是和安家这边拐弯抹角有亲戚的,又或是和周家那边拐弯抹角有亲戚的……

安若素只有一个感觉: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慢慢的,她就听出些意思来,着重去记哪家都有谁在哪个部门任职,或者有什么爵位,或者哪个亲戚担任要职,又或者家里的姊妹女儿入了宫或哪个王府……

有时夜深人静自己想想,她都觉得自己变得势利了。

到了腊月二十三,安介山跟着圣人祭天之后回到家里,一家人祭过了灶神,把长女安若非要和离归家的事报给灶神听了,周漱玉便在正院摆了两桌,全家聚在一起过小年。

每到这个时候,唱戏的、说书的、唱曲儿的名家就特别抢手。他们家又才来京城不到两年,没有真正相熟的,周漱玉索性早早就给了定钱,却也没请到最好的那一波儿。

京城顶级权贵,自家就养着戏子,根本用不着临时抱佛脚班到外面去请。需要出去请的,家世都和安家相仿佛。

最好的那些都有相熟的人家,断然不会为了新客得罪熟客。那些熟客也投桃报李,平日里庇佑他们,不让他们遭人欺凌。

当然,若是来的人比他们的熟客更有势力,也别怪他们舍旧就新。毕竟他们都属于下九流,靠山不够硬的,谁都得罪不起。

一家人听了两折戏,又听了一段书,安介山有些嫌吵闹,便让说书唱戏的都退下,单传了唱曲的上来,叫他们或用箫管奏些舒缓的乐曲,或不用乐器清唱。

老话说得好:丝不如竹,竹不如肉。

敢不要乐器清唱的,都是个中大家,安介山原也没报什么希望。那几个唱曲的也不敢托大,只用箫管奏了两段清乐。

安若然早坐得不耐烦了,见戏也不唱了,书也不说了,便撺掇安若素:“小妹,二哥带你放炮仗去。”

安若素眼睛一亮,眼巴巴地看向母亲,满脸都是跃跃欲试。

周漱玉捏着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点心屑,柔声笑道:“想去就跟着去吧,只离得远一些。”

朱姨娘闻言,便拉着安若然叮嘱:“好生照看着你妹妹,若是错了半点儿,仔细你的皮。”

安若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反应过来忙拍着胸脯保证:“母亲和姨娘放心,我不叫妹妹上前,只让她在一旁看着。”

安若与笑着起身:“我也跟着去吧。到了我这个年岁,也玩不了几年了。”

见二姐也要跟着来,安若然就知道她是不放心妹妹,不由心里叫苦,后悔不该撺掇小妹一起去。

这下好了,来了个监察的,他是想不老实也得老实了。

作者有话说:来自姐姐的血脉压制,是不分时代的。

母亲可能只是嘴上说说,姐姐是真会动手的

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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