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素素相劝,若非说项

安若非有些后悔挑起这个话题, 这本是像她这样的已婚少妇和未婚少女们之间最安全的话题。

可贾家三位姑娘的反应,却让她意识到,贾家的情况和别家都不一样。

自从出嫁之后, 她虽然没接手管家权, 却也结识了几个手帕交, 跟着胡夫人去过许多人家赴宴。

不管是像他们这样的清流人家,还是像贾家那样的勋贵人家, 断没有如迎春这般,姑娘都长到十五岁了, 家里还不着急说亲的。

如安若与那样的,十四五岁相看好了,十六岁或十七岁两家定下来,到了十七八岁正式举办婚礼, 这才是官宦人家的常态。

她赶紧换了个话题:“先前我听贾三妹妹说, 你们自己办了个诗社, 不知已结了几社了?”

探春松了口气, 忙道:“已有两社了, 一个海棠社,一个菊花社。若是今春不出意外,我们准备再结一个桃花社。安家的姐姐妹妹们,到时候我给你们下帖子, 咱们聚在一起好好玩一天。”

安若素想到自家老师的那些诗集、文集,好奇地问:“你们可曾刊印诗集?”

探春笑道:“我们这个原也不是为作诗,只是姐妹们找个借口聚在一起玩了罢了, 哪敢出什么诗集?”

安若素想到原著里探春的文采,不赞同地说:“你们该刊印出来的。我也看过许多京城才女的诗文集,她们写的也不见得个个都好。

只是刊印出来了, 把名头打出去,下回别人要做文会,就会想到还有这么个人,把帖子发给你们,你们不是更有机会出去玩了?”

这却是探春没想到的,因贾家的太太们都不爱出门,平日里只和几个故交相互交往。偏那些故交家里的女孩们,也没有和她们提及文会的,是以她们竟不知还有这等门径。

探春思索了片刻,抬起头来对安若素笑道:“多谢安三妹妹提醒,这些我还不知道呢。”

安若素笑道:“这也是我老师告诉我的,要不然我还没到出门的年纪,从哪里知道这些呢?”

其实大姐和二姐也都和她说过,只是这个时候,就别往人家心口上插刀了。

却不想听见她这样说,贾家三姐妹立刻就想到了李纨。

关于文会的种种,李纨必然是知道的,却从没跟她们提过一句。

探春更是想到,原本在家里做诗社,是她先起的头,写了帖子发往各处,把众人邀请到了一起。

却不想事到临头,万事不出头的李纨突然站了出来,自说自话地担任了社长。还把迎春和惜春两个弄成了副手,直言她们三个作诗不在行。

她到底是长嫂,探春纵然心中不忿,也只能半真半假地刺她两句。李纨当没听出来,探春也无可奈何。

更有甚者,头一次起海棠社时,李纨打着办诗社的名头,领着他们姊妹几个并宝玉,一起到凤姐那里讨了五十两银子。

他们家几个姑娘并宝钗、宝玉举办一个小诗社,所需不过些许笔墨纸砚、几碟点心、几杯甜酒罢了。

说破天去,准备这些东西也花不了五两银子。

可第二次要办菊花社时,李纨对先前那五十两银子竟是绝口不提,又让他们各自兑钱。

因海棠社时,李纨变相剥夺了迎春和惜春参加诗会的权力,等到菊花社时,两人就不乐意往前凑,只坐在亭子边上穿茉莉花玩。

那一社,真正参与的就只剩下了探春、宝钗和宝玉。

不知宝钗心里怎么想的,反正探春和宝玉兄妹两个,都觉得十分扫兴。

见事情办砸了,等到冬季来临,白雪飘飞的时候,本应趁势办一个梅花社的,李纨却连屁都不放一个了。

探春也有些心灰意冷,见她不提,索性自己也装傻不提,这诗社竟然就要无疾而终了。

若不是今日又被安家姐妹提起了诗社,这诗社往后怕是也办不起来了,探春就更加不会知道还能以诗集为跳板,来扩张自己的社交圈。

见她眼睛亮了起来,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安若素就知道她是在盘算诗集的事,当即便捧场:“等你那诗集出来了,可得送我几本。”

探春知道这是要帮她扬名的意思,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放心。便是你不要,我也得亲自给你送过去。你看了若觉得还有些可取之处,也送给别人看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回去时,安若非陪着周漱玉同坐一辆马车,说起贾家的几位姑娘便面露同情之色:“那几位姑娘也是可怜。他们家二姑娘今年都十五了,家里就没一个人想着要替她张罗亲事。只怕那两个小的长成了,也好不到哪里去。”

周漱玉闻言不禁皱眉:“便是不指望女儿联姻,这么忽略也太过了。”

“哪呢,还不指望?”安若非冷笑道,“他们家都成什么样了,当家的这一辈男儿没一个能顶门立户的,底下这一辈最出息的那位宝二爷,竟也只有联姻的价值,指望他做官是不成的。唯有这几个姑娘格外出彩,若是嫁得好了,说不得就能再替他们家缓一口气。”

周漱玉笑了笑,说:“你是没见过他们家那两位太太,一个是事不关己,另一个蠢钝异常,竟没有一个明白的。他们家老太太倒是个通透人,奈何年纪大了,估计也懒得管小辈们这些事,只想着安稳一日是一日。”

安若非道:“若真是如此,娶了他们家姑娘,妨碍也不大。”

周漱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说你今儿怎么这么乖巧,我还没开口呢,你就主动陪我坐着。原来是替你弟弟说项来了!”

见母亲已经看破,安若非也不再藏着掖着,陪笑道:“二弟这些日子的表现,想必太太也看在眼里。

他能为了贾三姑娘如此发奋,贾三姑娘又是个心高的。将来两人成了婚,有贾三姑娘督促着,还怕他不上进?”

周漱玉思索了半晌,道:“这事儿等回去了,我得和朱三姐商量商量。若是她没意见,我就托你贾姨为媒,先往贾家那边通个气,看看人家是什么态度。”

安若非笑道:“若是二弟知道了,怕是要欢喜得蹦起来。”

周漱玉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个皮猴子,从小到大就没个安稳的时候。只盼他这回得偿所愿,能改改往日的性子。”

安若非却道:“天定的一人一个性子,又何必一定强求他改?依我看,只要能有个治住他的人就好了。”

周漱玉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理。”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笑道:“不管怎么说,二郎的婚事也算是有着落了。反倒是大郎,竟落在了弟弟后头。看来我得抓紧了,在亲朋故旧中替大郎也寻个好姑娘。”

安若非笑道:“这倒是不着急,他们兄弟俩都还小呢。说不得缘分到了,不必太太费心,就有一个好的撞过来了。二郎不就是这样?”

周漱玉笑道:“但愿如此吧,我也好省些心。”

等回了家,众人簇拥着周漱玉回了正院,便要各自告退。周漱玉道:“你们都回去,三姐留下陪我说说话。”

平日里最是心大的安若然闻言,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然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即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跟着众人一起行过礼,便和大哥一起走了。

朱姨娘心中纳罕,上前扶着周漱玉进了内堂,服侍着她脱了大衣裳,换了身轻便的软袍,才问道:“太太特意把我留下来,可是二郎那小子又闯的什么祸?”

安若然的秉性,实在有口皆碑。

“不是。”周漱玉笑道,“他这些日子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可别冤枉了他。”

朱姨娘也笑了:“这小子打从开蒙起,读书就得人压着他。就跟那拉磨的驴似的,抽一鞭子才肯转几圈。这些日子仿佛转了性一般,竟会主动发奋了,我这心里总觉得不真实。”

丫鬟送了茶进来,周漱玉示意朱姨娘坐下,又让伺候的人都退下,才道:“其实这里面有个缘故,只是从前八字没一撇,我就忍着没和你说。”

朱姨娘忙问:“是什么缘故?”

周漱玉叹了口气,便把安若然对贾家三姑娘一见倾心,得知那姑娘心气高,便立誓发奋的事都说了。

一席话听得朱姨娘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呐呐道:“这……这……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这混小子,人家好好一个姑娘,他怎么敢这样无礼?”

见她误会了,周漱玉忙替安若然申辩:“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人家姑娘还不知道呢。他就是想努力考个功名,让人家对他刮目相看。”

朱姨娘松了口气:“还算他明白,不然跑不了一顿好打!”

他们安家虽不像那些高门大户规矩森严,却也是懂礼守礼的人家,万不能让这小子坏了一门的清誉。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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