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次农业革命
夕阳的余晖还在高楼顶端闪烁时，韦达就已经在阴影里溜达了。散射下的微弱阳光还会让他的皮肤隐隐作痛，但这种刺痛又总会让年轻的吸血鬼有种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饿死了。
路灯亮起，在韦达身边的橱窗上映出一个弓腰驼背的身影。他实在没力气站直身体，拖着脚一步步往前挪就是极限了，能不能坚持到目的地都很难说。
还是联系阿当吧……说不定他恢复了？韦达在小巷边停下喘息，摸出手机，看着满是裂纹的黑屏发呆。
本以为阿当这个精神小伙可以成为稳定的食物来源，结果没约几次，对方供应的“养乐多”就寡淡起来，上次结束时甚至带着血丝，吓得韦达赶紧张罗要送他去医院。
阿当严词拒绝，甚至硬是压倒他试图继续。但身下的吸血鬼终于吃了几顿饱饭，轻松挣脱，转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在那之后，韦达不想把阿当拉黑，又不想应付对方搏命般的逞强，干脆关了手机——直到饿得意志薄弱的现在。
“哟小哥，蹲这儿干嘛呢？”
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年轻围上来，领头的仿佛顶着一头蓬乱的野草，把烟吐在韦达脸上：“这是我们地盘。”
“对，对不起……”韦达扶着墙起身。对方显然嫌他动作太慢，揪住头发把他掼在墙上。
难道今天的伙食就这么解决了？虽然后脑勺撞得生疼，韦达还是有点隐隐期待起来。几个年轻人把他堵在中间，有人拧住他的胳膊，又有手在他身上四处乱摸。
“——手机也真够破的。”
韦达瞪着眼，看对方掏走了自己的手机和钱包。
“切，就这么点。”他们把空钱包砸在他脸上，一拳捣进他的胃，“下次多带点现金出来，听见没？”
“而且你真没藏点好货？”他们不死心扯开他的衣裤，挨个口袋翻找，“一副毒虫相，怎么啥都没有？”
“喂！警察！这里！”远处隐约有呼喊声。
“啧——算你走运。”
混混们四散而去。有脚步声走近，隔了段距离犹犹豫豫徘徊片刻，又消失在远处。并没有警察来。一切复归平静，只有小巷的角落里，韦达衣衫不整蜷缩在地上，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以为这几个混混会把自己拖进巷子深处轮奸，用精液填满身上的每一个洞。
可惜只是被普普通通地抢劫了——这个世界还真是无趣。
吸血鬼强大的恢复能力在饥饿时削弱了不少。韦达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整理下衣物，继续向原定目标进发。
***
滥交和偷窃相比，到底哪个更加罪孽深重呢？韦达躲在医院旁的地铁站，望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急救入口。街上的车流稀疏了些，零星行人匆匆路过。医院后方的住院部和一些实验室也亮着灯，再远处就是一片蔓延盘踞着的昏暗了。
——至少他不像某些吸血鬼，会去打劫人类拿来救命的血库。韦达躲躲藏藏，终于潜入挂着“生殖辅助中心”牌子的小楼。
这所综合医院在历史上经历了几轮扩建，把周围不同年代、用途的房子纳入范围，又在地上地下修了各种崎岖的通道，蚁穴般连接着整个建筑群。据说连工作多年的资深员工都有迷路的危险。
韦达从一个虚掩着的半地下通气口钻进去，穿过内部停车场，蹑手蹑脚沿着弯弯曲曲的走廊前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些储存着精液的液氮罐应该就在——
有动静。
韦达后脖的汗毛骤然竖起，全身僵直。
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动，咯啷作响，回荡在墙壁间，越来越响亮。韦达两步窜到最深邃的阴影里，屏气凝神，紧紧贴在墙壁上，瞪大眼睛望向应急灯隐隐照亮的走廊尽头。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一个巨大的不规则影子拐过转角，离韦达越来越近，塑胶轮与地面磕碰的声音大到震耳欲聋。
在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那团影子顿一下，艰难地转向，拐进了旁边的通道。
韦达小心翼翼呼出一口气——又卡在了喉咙。转向的货物后面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而那个身影侧过身，正直勾勾注视着他的方向。
韦达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泵动血液，让流动声喧嚣得刺耳难忍——但这又是不可能的。大概是因为饥饿和紧张产生了幻觉，让他以为自己还有这些活人的生理反应？
自己说不定会爱上这种刺激——韦达为世界上又出现了个惯偷很是抱歉。
那个身影凝神看了片刻，耸耸肩，继续推着满载的货物前进。韦达借着光线看到几个好像巨大垃圾桶的东西连成一串，由一个被套头防护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推着，消失在角落。
大概是医疗垃圾？韦达又等了片刻。滚轮的声音减弱到几乎听不到，对方才再次停下，钥匙一阵响动，咯啷咯啷推进去，一扇非常沉重的门闷声关闭，一切重归寂静。
许久都没再有动静。韦达终于抬脚前进，在经过那个岔路时猛然停下。
一股淡淡的精液味道，从通道尽头飘散过来。
精子库不在那边。可能只是堆着些肮脏的垃圾。恶心。真的好恶心。
但韦达还是转身，加快脚步向岔路冲去。他又听到了心跳和血流的声音，萦绕鼻间的腥咸让他几近失智。
通道尽头只有一扇仿佛冷库入口般的密封金属门。他用尽全力扳动把手——
门开了。
***
韦达一时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似乎是个硕大的储藏室，被齐肩高的板子隔成了许多小空间；又似乎是个牢房，到处都是锁链和铁栅栏。
但其实，这更像个畜棚。赤身裸体的男人们被蒙眼塞嘴，锁住四肢禁锢在一个个狭窄到无法转身的小隔间里，在嗡嗡的电机声中呻吟、哭泣，偶尔尖叫。
空气中精液的味道浓郁得让韦达几近窒息。离他最近的那个男人被眼罩和口塞遮住大半张脸，顶着一头有点眼熟的绿毛，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阴茎里的导尿管，两腿间连着电线的按摩棒，手臂上输液的针管，以及手腕脚踝的镣铐，让他仿佛一个收在匣子里的提线木偶。
忽然，绿发男后穴里的按摩棒震动起来，变换着节奏，越来越剧烈，让他小腹的赘肉都颤抖起来。男人哼了几声，头歪斜着没有彻底醒来，但导尿管里已经有乳白色的液体缓缓流出。
韦达脑子停转了。他死死盯着那段浊液，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一片阴影笼罩。
天旋地转。头猛撞在地面。锋利的尖牙。掐住咽喉的大手。膝盖压在胸口，肋骨几近断裂。
“放开他！”
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一阵过于短暂的打斗之后，阿当倒在韦达身边，闭着眼睛气若游丝。
“抱歉，刚才没认出来。”那只差点把韦达喉结按进气管的手摊开在他面前，友好地拉他站起来，“原来是同胞啊。”
韦达半张着嘴，感觉自己应激伸长的犬齿渐渐恢复原状。面前的男人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穿着防护服，正笑得灿烂。
“瞧你瘦得也太夸张了。要不要来点新鲜的？”他向栅栏后的绿头发摆摆手，随即探身进去，摆弄下几个开关，取出小半瓶似乎还冒着热气的白色黏液，“别客气，我这里还有很多。”
这都什么鬼。这家伙绝对是个变态。阿当还活着吗。我会被杀掉吗……
但没等这些慌乱的想法完全浮出脑海，韦达已经把精液完全吞下肚，还伸出舌头拼命舔着瓶子内壁。
“……你到底饿了多久……”男人摇头，四下张望了片刻，“我记得这边有个产量很大的。”
他走到一个隔间处，里面传来一阵噼啪作响的电流声，夹杂着有气无力的悲鸣。
“这个家伙，只要电击乳头就能射出好多。”男人展示缀在“家畜”敏感部位的鳄鱼夹。取下收集瓶时，精液满得溢了出来，“哎呀，太不好意思了。我给你换一瓶？”
“没，没关系的！这样就好。”韦达连忙抓住他的手腕，眼巴巴盯着那黏糊糊的瓶子。对方轻笑出声，摸摸他的头。
“慢点，别呛着。”
仿佛吸食浓缩的血液一般，入口的滚烫迅速化为暖流，又转换为力量和理智，渐渐充盈韦达枯竭的身体。终于，之前隐约的恐惧和疑惑在大脑里运转了几圈，让他看向男人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
“咳，谢谢款待。”他眼神飘忽，寻找逃离的出口，“您这里……咳，真是，呃……”
“这不比每天出去捕猎方便多了？”对方巡视着自己的“畜棚”，时不时调整一下，制造出些喘息和哀叫，“就像人类从狩猎采集转为畜牧耕种，我一直认为规模化养殖才是咱们血族的发展方向。”
“对了，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他用戴着鞋套的脚顶了顶阿当，“这是个人类吧？你们认识？”
“啊这……”
“一个人类看到了这里，可就不能活着出去了。”见阿当迷迷糊糊醒转，男人及时拿出束具把他四肢铐住，“你是想留下来当头奶牛，还是早死早超生？”他拍拍阿当的脸，征求意见，“我可以给你来个痛快的——很久没吃烤精囊了，我还是有点想念的。”
阿当发出一声猪崽般的尖叫，挣扎得锁链响声在仓库里回荡，两腿间的裤子布料洇湿一片。
“那个，其实……”韦达皱起鼻子，拉了拉男人的衣袖，“他，他是……呃……”
男人挑起眉毛，一脸好奇。
“……能不能放了他？他不敢说出去的！”
“这你怎么确定？”男人没有理会阿当连声大喊的“我保证”，“他是你什么人吗？”
韦达啜嗫了好一阵，看看阿当涕泪横流的脸，又看看围栏后那些赤身裸体的“奶牛”，终于咬牙：“他……他叫阿当，是我的恋人。”
“哦？那真是失礼了。”男人果断弯腰，松开了阿当手脚的束缚，可对方已经惊吓得几近虚脱，趴在地上蠕动着爬不起来，“不过你有恋人怎么还饿成这样？”
“……是我的错。”韦达努力不去看阿当的狼狈，“我太贪心了，之前把他弄得，呃，射血了，所以想让他休养一段时间。”
“这么没用，你倒也不嫌弃。”男人摇头，凑到韦达耳边，“你还年轻，可能不明白——人类有人类的位置。可爱的养来当宠物也无妨，但终究他们跟我们是不一样的。”
男人拍拍他的肩膀，退后一步，“在我改主意前，带着你的情人走吧。”
韦达弯下腰，托着阿当的腋下把他架起来。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服阿当不把看到的一切说出去，更不敢想如果警察过来解救这些人，这位年长吸血鬼会不会追杀自己到天涯海角。
“……您其实对人类……没有那么无情吧。”
韦达没来得及捂住阿当的嘴。这个软弱的人类腿还在打颤，却偏要跟怪物抬杠。
“那边绿头发的家伙，还有垃圾桶里那几个……之前袭击了韦达。”阿当指出，“而您之前并不知道韦达是吸血鬼。”
“哦，原来你是之前喊警察那个。”男人恍然大悟，“看情人倒在地上也不扶一下！我当你就是个路人呢。”
“我以为他不想见我了。”阿当嘟囔，“我知道自己配不上韦达，现在连喂饱他都做不到……他把我甩了也很正常。”
“……总之，我相信您抓的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他终于直起身，来回看着两个吸血鬼，“所以我不会把这里说出去的。韦达，谢谢你保护我。但如果你没兴趣，我也不会再缠着你了。”
你是笨蛋吗？！韦达脸色煞白，紧紧捏住阿当的手，小心翼翼瞥着年长吸血鬼的表情——如果你害得自己只能留下来当奶牛，我可救不了你啦！
“你在赌如果我抓的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我就肯定不会碰你吗？”对方嗤笑，“你对我的信心，可比我对人类的信心强多了。”
“您如果惯于滥杀无辜，想必也不会因为韦达的保证就放我走。”阿当直视吸血鬼的眼睛，“所以是的，我对您有信心。”
男人的脸忽然凑到他的脖颈处，尖牙几乎擦过他的动脉：“这个世界逻辑可并不总是那么自洽哦。”
阿当腿一软再次坐在了地上。要不是之前失禁清空了膀胱，他又得尿一裤子。
“好啦好啦，慢走不送。”年长吸血鬼大笑，摆摆手轰他们离开，“如果不总看这些败类，人类偶尔还有点意思。”
***
韦达停在一幢公寓楼下时，阿当才意识到自己傻傻地跟了他一路。
“啊，你，住在这里？”之前都是约去宾馆，阿当还从没去过韦达的住处。他抬头看了看开始泛白的天际，“那，你早点休息——”
韦达拉住他的衣袖：“……上来吧。”
“你不用可怜我。”阿当低下头，磨蹭鞋底，“我说了不会再缠着你的。”
对方轻轻叹了口气，掂起脚，嘴唇贴上来。阿当贪婪地回应着，即使对方口腔里还残存着陌生人精液的味道。
“我也说了，你是我的恋人。”韦达捏捏他的脸蛋，“跟我来。”
他们坐电梯直达顶层。韦达把手指贴在门锁的感应上，按下把手——
走廊对面的门砰地一声打开，一个只穿着T恤和内裤的男子睡眼惺忪冲出来，一头黑发胡乱支楞着。
“……韦达！”
韦达瞪圆了眼睛，嘴一张一合，好像一条骤然离水的鱼。许久，他才终于发出声响：
“艹。”
饿死了。
路灯亮起，在韦达身边的橱窗上映出一个弓腰驼背的身影。他实在没力气站直身体，拖着脚一步步往前挪就是极限了，能不能坚持到目的地都很难说。
还是联系阿当吧……说不定他恢复了？韦达在小巷边停下喘息，摸出手机，看着满是裂纹的黑屏发呆。
本以为阿当这个精神小伙可以成为稳定的食物来源，结果没约几次，对方供应的“养乐多”就寡淡起来，上次结束时甚至带着血丝，吓得韦达赶紧张罗要送他去医院。
阿当严词拒绝，甚至硬是压倒他试图继续。但身下的吸血鬼终于吃了几顿饱饭，轻松挣脱，转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在那之后，韦达不想把阿当拉黑，又不想应付对方搏命般的逞强，干脆关了手机——直到饿得意志薄弱的现在。
“哟小哥，蹲这儿干嘛呢？”
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年轻围上来，领头的仿佛顶着一头蓬乱的野草，把烟吐在韦达脸上：“这是我们地盘。”
“对，对不起……”韦达扶着墙起身。对方显然嫌他动作太慢，揪住头发把他掼在墙上。
难道今天的伙食就这么解决了？虽然后脑勺撞得生疼，韦达还是有点隐隐期待起来。几个年轻人把他堵在中间，有人拧住他的胳膊，又有手在他身上四处乱摸。
“——手机也真够破的。”
韦达瞪着眼，看对方掏走了自己的手机和钱包。
“切，就这么点。”他们把空钱包砸在他脸上，一拳捣进他的胃，“下次多带点现金出来，听见没？”
“而且你真没藏点好货？”他们不死心扯开他的衣裤，挨个口袋翻找，“一副毒虫相，怎么啥都没有？”
“喂！警察！这里！”远处隐约有呼喊声。
“啧——算你走运。”
混混们四散而去。有脚步声走近，隔了段距离犹犹豫豫徘徊片刻，又消失在远处。并没有警察来。一切复归平静，只有小巷的角落里，韦达衣衫不整蜷缩在地上，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以为这几个混混会把自己拖进巷子深处轮奸，用精液填满身上的每一个洞。
可惜只是被普普通通地抢劫了——这个世界还真是无趣。
吸血鬼强大的恢复能力在饥饿时削弱了不少。韦达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整理下衣物，继续向原定目标进发。
***
滥交和偷窃相比，到底哪个更加罪孽深重呢？韦达躲在医院旁的地铁站，望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急救入口。街上的车流稀疏了些，零星行人匆匆路过。医院后方的住院部和一些实验室也亮着灯，再远处就是一片蔓延盘踞着的昏暗了。
——至少他不像某些吸血鬼，会去打劫人类拿来救命的血库。韦达躲躲藏藏，终于潜入挂着“生殖辅助中心”牌子的小楼。
这所综合医院在历史上经历了几轮扩建，把周围不同年代、用途的房子纳入范围，又在地上地下修了各种崎岖的通道，蚁穴般连接着整个建筑群。据说连工作多年的资深员工都有迷路的危险。
韦达从一个虚掩着的半地下通气口钻进去，穿过内部停车场，蹑手蹑脚沿着弯弯曲曲的走廊前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些储存着精液的液氮罐应该就在——
有动静。
韦达后脖的汗毛骤然竖起，全身僵直。
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动，咯啷作响，回荡在墙壁间，越来越响亮。韦达两步窜到最深邃的阴影里，屏气凝神，紧紧贴在墙壁上，瞪大眼睛望向应急灯隐隐照亮的走廊尽头。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一个巨大的不规则影子拐过转角，离韦达越来越近，塑胶轮与地面磕碰的声音大到震耳欲聋。
在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那团影子顿一下，艰难地转向，拐进了旁边的通道。
韦达小心翼翼呼出一口气——又卡在了喉咙。转向的货物后面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而那个身影侧过身，正直勾勾注视着他的方向。
韦达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泵动血液，让流动声喧嚣得刺耳难忍——但这又是不可能的。大概是因为饥饿和紧张产生了幻觉，让他以为自己还有这些活人的生理反应？
自己说不定会爱上这种刺激——韦达为世界上又出现了个惯偷很是抱歉。
那个身影凝神看了片刻，耸耸肩，继续推着满载的货物前进。韦达借着光线看到几个好像巨大垃圾桶的东西连成一串，由一个被套头防护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推着，消失在角落。
大概是医疗垃圾？韦达又等了片刻。滚轮的声音减弱到几乎听不到，对方才再次停下，钥匙一阵响动，咯啷咯啷推进去，一扇非常沉重的门闷声关闭，一切重归寂静。
许久都没再有动静。韦达终于抬脚前进，在经过那个岔路时猛然停下。
一股淡淡的精液味道，从通道尽头飘散过来。
精子库不在那边。可能只是堆着些肮脏的垃圾。恶心。真的好恶心。
但韦达还是转身，加快脚步向岔路冲去。他又听到了心跳和血流的声音，萦绕鼻间的腥咸让他几近失智。
通道尽头只有一扇仿佛冷库入口般的密封金属门。他用尽全力扳动把手——
门开了。
***
韦达一时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似乎是个硕大的储藏室，被齐肩高的板子隔成了许多小空间；又似乎是个牢房，到处都是锁链和铁栅栏。
但其实，这更像个畜棚。赤身裸体的男人们被蒙眼塞嘴，锁住四肢禁锢在一个个狭窄到无法转身的小隔间里，在嗡嗡的电机声中呻吟、哭泣，偶尔尖叫。
空气中精液的味道浓郁得让韦达几近窒息。离他最近的那个男人被眼罩和口塞遮住大半张脸，顶着一头有点眼熟的绿毛，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阴茎里的导尿管，两腿间连着电线的按摩棒，手臂上输液的针管，以及手腕脚踝的镣铐，让他仿佛一个收在匣子里的提线木偶。
忽然，绿发男后穴里的按摩棒震动起来，变换着节奏，越来越剧烈，让他小腹的赘肉都颤抖起来。男人哼了几声，头歪斜着没有彻底醒来，但导尿管里已经有乳白色的液体缓缓流出。
韦达脑子停转了。他死死盯着那段浊液，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一片阴影笼罩。
天旋地转。头猛撞在地面。锋利的尖牙。掐住咽喉的大手。膝盖压在胸口，肋骨几近断裂。
“放开他！”
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一阵过于短暂的打斗之后，阿当倒在韦达身边，闭着眼睛气若游丝。
“抱歉，刚才没认出来。”那只差点把韦达喉结按进气管的手摊开在他面前，友好地拉他站起来，“原来是同胞啊。”
韦达半张着嘴，感觉自己应激伸长的犬齿渐渐恢复原状。面前的男人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穿着防护服，正笑得灿烂。
“瞧你瘦得也太夸张了。要不要来点新鲜的？”他向栅栏后的绿头发摆摆手，随即探身进去，摆弄下几个开关，取出小半瓶似乎还冒着热气的白色黏液，“别客气，我这里还有很多。”
这都什么鬼。这家伙绝对是个变态。阿当还活着吗。我会被杀掉吗……
但没等这些慌乱的想法完全浮出脑海，韦达已经把精液完全吞下肚，还伸出舌头拼命舔着瓶子内壁。
“……你到底饿了多久……”男人摇头，四下张望了片刻，“我记得这边有个产量很大的。”
他走到一个隔间处，里面传来一阵噼啪作响的电流声，夹杂着有气无力的悲鸣。
“这个家伙，只要电击乳头就能射出好多。”男人展示缀在“家畜”敏感部位的鳄鱼夹。取下收集瓶时，精液满得溢了出来，“哎呀，太不好意思了。我给你换一瓶？”
“没，没关系的！这样就好。”韦达连忙抓住他的手腕，眼巴巴盯着那黏糊糊的瓶子。对方轻笑出声，摸摸他的头。
“慢点，别呛着。”
仿佛吸食浓缩的血液一般，入口的滚烫迅速化为暖流，又转换为力量和理智，渐渐充盈韦达枯竭的身体。终于，之前隐约的恐惧和疑惑在大脑里运转了几圈，让他看向男人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
“咳，谢谢款待。”他眼神飘忽，寻找逃离的出口，“您这里……咳，真是，呃……”
“这不比每天出去捕猎方便多了？”对方巡视着自己的“畜棚”，时不时调整一下，制造出些喘息和哀叫，“就像人类从狩猎采集转为畜牧耕种，我一直认为规模化养殖才是咱们血族的发展方向。”
“对了，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他用戴着鞋套的脚顶了顶阿当，“这是个人类吧？你们认识？”
“啊这……”
“一个人类看到了这里，可就不能活着出去了。”见阿当迷迷糊糊醒转，男人及时拿出束具把他四肢铐住，“你是想留下来当头奶牛，还是早死早超生？”他拍拍阿当的脸，征求意见，“我可以给你来个痛快的——很久没吃烤精囊了，我还是有点想念的。”
阿当发出一声猪崽般的尖叫，挣扎得锁链响声在仓库里回荡，两腿间的裤子布料洇湿一片。
“那个，其实……”韦达皱起鼻子，拉了拉男人的衣袖，“他，他是……呃……”
男人挑起眉毛，一脸好奇。
“……能不能放了他？他不敢说出去的！”
“这你怎么确定？”男人没有理会阿当连声大喊的“我保证”，“他是你什么人吗？”
韦达啜嗫了好一阵，看看阿当涕泪横流的脸，又看看围栏后那些赤身裸体的“奶牛”，终于咬牙：“他……他叫阿当，是我的恋人。”
“哦？那真是失礼了。”男人果断弯腰，松开了阿当手脚的束缚，可对方已经惊吓得几近虚脱，趴在地上蠕动着爬不起来，“不过你有恋人怎么还饿成这样？”
“……是我的错。”韦达努力不去看阿当的狼狈，“我太贪心了，之前把他弄得，呃，射血了，所以想让他休养一段时间。”
“这么没用，你倒也不嫌弃。”男人摇头，凑到韦达耳边，“你还年轻，可能不明白——人类有人类的位置。可爱的养来当宠物也无妨，但终究他们跟我们是不一样的。”
男人拍拍他的肩膀，退后一步，“在我改主意前，带着你的情人走吧。”
韦达弯下腰，托着阿当的腋下把他架起来。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服阿当不把看到的一切说出去，更不敢想如果警察过来解救这些人，这位年长吸血鬼会不会追杀自己到天涯海角。
“……您其实对人类……没有那么无情吧。”
韦达没来得及捂住阿当的嘴。这个软弱的人类腿还在打颤，却偏要跟怪物抬杠。
“那边绿头发的家伙，还有垃圾桶里那几个……之前袭击了韦达。”阿当指出，“而您之前并不知道韦达是吸血鬼。”
“哦，原来你是之前喊警察那个。”男人恍然大悟，“看情人倒在地上也不扶一下！我当你就是个路人呢。”
“我以为他不想见我了。”阿当嘟囔，“我知道自己配不上韦达，现在连喂饱他都做不到……他把我甩了也很正常。”
“……总之，我相信您抓的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他终于直起身，来回看着两个吸血鬼，“所以我不会把这里说出去的。韦达，谢谢你保护我。但如果你没兴趣，我也不会再缠着你了。”
你是笨蛋吗？！韦达脸色煞白，紧紧捏住阿当的手，小心翼翼瞥着年长吸血鬼的表情——如果你害得自己只能留下来当奶牛，我可救不了你啦！
“你在赌如果我抓的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我就肯定不会碰你吗？”对方嗤笑，“你对我的信心，可比我对人类的信心强多了。”
“您如果惯于滥杀无辜，想必也不会因为韦达的保证就放我走。”阿当直视吸血鬼的眼睛，“所以是的，我对您有信心。”
男人的脸忽然凑到他的脖颈处，尖牙几乎擦过他的动脉：“这个世界逻辑可并不总是那么自洽哦。”
阿当腿一软再次坐在了地上。要不是之前失禁清空了膀胱，他又得尿一裤子。
“好啦好啦，慢走不送。”年长吸血鬼大笑，摆摆手轰他们离开，“如果不总看这些败类，人类偶尔还有点意思。”
***
韦达停在一幢公寓楼下时，阿当才意识到自己傻傻地跟了他一路。
“啊，你，住在这里？”之前都是约去宾馆，阿当还从没去过韦达的住处。他抬头看了看开始泛白的天际，“那，你早点休息——”
韦达拉住他的衣袖：“……上来吧。”
“你不用可怜我。”阿当低下头，磨蹭鞋底，“我说了不会再缠着你的。”
对方轻轻叹了口气，掂起脚，嘴唇贴上来。阿当贪婪地回应着，即使对方口腔里还残存着陌生人精液的味道。
“我也说了，你是我的恋人。”韦达捏捏他的脸蛋，“跟我来。”
他们坐电梯直达顶层。韦达把手指贴在门锁的感应上，按下把手——
走廊对面的门砰地一声打开，一个只穿着T恤和内裤的男子睡眼惺忪冲出来，一头黑发胡乱支楞着。
“……韦达！”
韦达瞪圆了眼睛，嘴一张一合，好像一条骤然离水的鱼。许久，他才终于发出声响：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