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英国
顾寒声大学毕业后就辞掉了兼职工作，说要回老家上班，柯小贝仍旧和他保持着联系，但是也没问过他老家是哪。
柯钰刚入学第一天，就在校外碰见了他，他仍旧是穿不厌的渐变色衬衫，蓝不蓝，白不白。
顾寒声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全是烂的。
柯钰问他：“为什么买烂水果？”
顾寒声道：“不是买的，家里人放烂的。”
老人向来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水果都是放烂了才会吃，顾寒声买了新水果给他们，自己把烂水果拿走，本来想丢了，路过垃圾桶没丢下去，打算一路提去出租屋里挑好的地方凑合吃了。
谁料遇见了熟人，在他如此窘迫的时候。
顾寒声把水果往身后藏了藏，后来又觉得没必要，水果算什么，他浑身上下就写了个“穷”字呢。
柯钰倒是没想太多，直接从包里摸出几个洗干净的青苹果来塞进他袋子里。
“诶！不要不要！”
“拿去吧，都是柯小贝给的，我吃也吃不完。”
顾寒声无奈道：“谢谢了。”
“没事。”
“你不会从北京考来这里了吧？”
“是呀。”
“怎么考这么远…”
二人或许是有缘，经常碰见了就寒暄几句，一来二去相处久了，两人就更熟悉了些，也不再互相客套，没事会约着一起吃饭聊天。
柯钰要是不想住寝室，也可以住在他那儿。顾寒声在小学当音乐老师，宿舍是学校免费分给他的，只用出水电费，环境还行，冬不冷夏不热，床也够大，只是柯钰娇气，嫌床硬。
顾寒声睡了那么久的床，一直好好的，不知道哪里就硬得不能睡了。他奶奶织就的几床棉垫子都给柯钰垫上了。
床凭空高了一截，柯钰装模作样的问了几句，就美美地睡上。他也不白住，会买点菜给顾寒声改善伙食，不过烧菜的还是顾寒声，他只用等吃。
顾寒声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柯钰洗了澡赖在他床上，头朝床尾，伸出来一点向厨房那边问：“饭好了吗？”
顾寒声看了眼床尾那里趴着的脑袋，没好气地说：“怎么把你这少爷德行从北京带来西北了。”
“我饭后给你洗盘子呗。”
“不用！”顾寒声拒绝道：“你上次给我摔了俩，你在家摔几个你爸妈才打你？起来吃饭。”
“我在家不洗碗呢，我爸爸洗。”
柯钰踩着顾寒声的毛绒拖鞋过来吃饭，他倒是省事，除了牙刷毛巾内裤三样自带，其他什么都用顾寒声的，顾寒声怀疑他是因为不想洗衣服所以才不穿自己的。
顾寒声问：“你会洗衣服吗？”
“会吧…”
“……”
好懒的一个人。
顾寒声心里这样想着，手里的饭已经替柯钰盛好递到了他面前，“最近流感很多，你下次来记得带两件厚衣服。”
“好。”
“柯小贝昨天和我发消息，说他申请到雷丁大学了，但是他不知道楚允森在英国的哪个地方。”
谈到柯小贝，柯钰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道：“柯小贝就是喜欢楚允森，还说什么当好兄弟呢。真是天涯海角也要随他去。”
“我有个同学在英国工作，可以和他互相照应一下。我已经把联系方式给他了。”
“说实话，你大好前途，怎么不留在北京呢。”
“什么大好前途，考到北京算什么，生到北京才算好。”
顾寒声是孤儿，被他奶奶捡回家抚养的，奶奶家里还有自己的两个亲孙子，都功不成名不就的，指着吸点顾寒声的血娶媳妇生孩子。
他一个人，无依无靠，没有背景，很难在北京立足，还不如留在老家的城市里，好歹能给自己攒点钱。
柯钰离开北京，就算混得不好，有家里接济，日子也不会差。他很难体会到顾寒声这种处境，在生活上总会挑剔一下这个，挑剔一下那个。
有时候顾寒声真的很想发火，但是看到柯钰那张天真无邪的脸，那股火气又很邪门的压了下来。情绪转变为动力，莫名其妙地就把柯钰伺候得服服帖帖。
两人就这么维持着“保姆”和“少爷”的关系，和平相处了两年之多。
2002年的夏季接近尾声，柯小贝即将奔赴远洋，去英国读大学。
有了柯钰作为前例，柯岩早就料到柯小贝也不会留北京。柯岩还在猜，柯小贝说不定会去个美食之都，吃什么都无人管束，大学毕业回来成为一个两百斤的大胖子。
结果柯小贝却去了英国雷丁市，去吃四年的炸鱼薯条。
柯小贝申请通过的那天晚上，柯岩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什么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都想了个遍。柯岩的鬓角都因为太操心而花白了不少，不过他偷偷去染黑了，柯小贝没发现。
秦文也没好到哪去，正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她愁得不行，去把柯小贝攒得毛票子收集起来，换了整钱给他当资金。
衣服买了一大挪，行李箱塞不下，剩下好多只能留着睹物思人。
柯钰请了假，特意赶回来给柯小贝送行，好久未见，柯小贝长到了柯钰鼻尖这里，容颜变得十分清丽。见到哥哥时，眼睛亮晶晶的，灵动得像一头小鹿。
柯小鹿一头撞进柯钰怀里，抱着他说：“想死你了想死你了，你都不回来看我！为什么为什么！”
柯钰晕乎乎地说：“我在西北很难回来一趟啊，你又不考西北，你要考英国了，去的地方比我更远，咱们以后见面更难了，到了外头你别乱认人家外国佬当哥哥，你记得在中国可有个亲哥哥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柯小贝哇哇大哭，以后什么都得靠他自己了，他还没离家呢，现在就要思家了。怪不得爸妈都说想当小孩子不想当大人，柯小贝还说当大人有什么不好，比小孩子自由多了。
可是人生哪里来的那么多自由啊！！
一家人吃过饭后，柯岩开车把柯小贝载到了机场，护照身份证从他兜里掏出来塞进了柯小贝的兜里，电梯人太多了挤不上去，怕耽误时间，柯岩扛着他的行李箱一口气就跑了三楼。
柯岩卸下行李，驼着背喘气说：“去了那里好好学习，别学坏了。”
“嗯…”
秦文手臂上还挂着三条围巾，行李箱塞不下了，她怕柯小贝在那边过冬会冷，感冒了又难得好。
“妈妈…夏天呢…我现在热。”
柯钰抽了条大红色的，在柯小贝手臂上绕了三圈：“拿着吧，能有多热啊。”
背后传来广播的提示，柯小贝要去检票了。
他又是热泪盈眶，呜咽道：“爸爸妈妈哥哥再见。”
三个人齐齐地冲他挥手，遥遥望着柯小贝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缩成一个小小的点。恍惚想到柯小贝儿时，连一个人去便利店买酱油的勇气都没有，还得让哥哥牵着他的手陪同往返。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这个让人最担心的小孩，居然会踏上去英国的旅程，以后他无论遇到多么神奇的事情，父母哥哥都不能再时时刻刻与他分享。
他们感到难受，却又欣慰。
飞机跃过海平线，在云雾里穿梭了十个小时才落地希思罗国际机场。
顾寒声已经联系好了接应柯小贝的人，柯小贝捏着手机，迷茫地在机场绕路，走了好半天，才终于看见一位符合顾寒声描述的华人。
他高高瘦瘦的，戴着银边眼镜，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柯小贝！是柯小贝吗？”
柯小贝连忙点头：“是梁砚修吗！”
“是我，你好你好。”
梁砚修和柯小贝一起握了个手，他开玩笑道：“看你在前面从这边走到那边，跟个小蚂蚁似的。”
柯小贝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有点路盲。”
“没事，跟着我，我开车载你去雷丁大学。”
梁砚修待人和气，偶尔会幽默地开点小玩笑，一路上和柯小贝说说笑笑不停，暂时驱散了柯小贝心中身在异国他乡的不安。
英国的建筑大多庄严而肃穆，尖肋拱顶层层叠叠，墙面上镶嵌着对称明亮的玻璃花窗。映在花窗下英国人的面孔都十分高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柯小贝下车后只能无助地跟在梁砚修后面走，跟着他去报道，跟着他去某家著名餐厅吃饭。
临走前梁砚修还给了他一个钥匙，“这是我收租的房子，看在咱们都是中国人的份上，只收你四百英镑，你要是不喜欢住宿舍就来这住吧。”
柯小贝和他不过一面之缘，哪里能放心捡大便宜。
“我暂时住宿舍吧。”
柯小贝把钥匙推了回去。
“好。”
梁砚修收回了钥匙，说：“有事打我电话。”
炮灰攻上线。
楚允森还在下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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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钰刚入学第一天，就在校外碰见了他，他仍旧是穿不厌的渐变色衬衫，蓝不蓝，白不白。
顾寒声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全是烂的。
柯钰问他：“为什么买烂水果？”
顾寒声道：“不是买的，家里人放烂的。”
老人向来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水果都是放烂了才会吃，顾寒声买了新水果给他们，自己把烂水果拿走，本来想丢了，路过垃圾桶没丢下去，打算一路提去出租屋里挑好的地方凑合吃了。
谁料遇见了熟人，在他如此窘迫的时候。
顾寒声把水果往身后藏了藏，后来又觉得没必要，水果算什么，他浑身上下就写了个“穷”字呢。
柯钰倒是没想太多，直接从包里摸出几个洗干净的青苹果来塞进他袋子里。
“诶！不要不要！”
“拿去吧，都是柯小贝给的，我吃也吃不完。”
顾寒声无奈道：“谢谢了。”
“没事。”
“你不会从北京考来这里了吧？”
“是呀。”
“怎么考这么远…”
二人或许是有缘，经常碰见了就寒暄几句，一来二去相处久了，两人就更熟悉了些，也不再互相客套，没事会约着一起吃饭聊天。
柯钰要是不想住寝室，也可以住在他那儿。顾寒声在小学当音乐老师，宿舍是学校免费分给他的，只用出水电费，环境还行，冬不冷夏不热，床也够大，只是柯钰娇气，嫌床硬。
顾寒声睡了那么久的床，一直好好的，不知道哪里就硬得不能睡了。他奶奶织就的几床棉垫子都给柯钰垫上了。
床凭空高了一截，柯钰装模作样的问了几句，就美美地睡上。他也不白住，会买点菜给顾寒声改善伙食，不过烧菜的还是顾寒声，他只用等吃。
顾寒声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柯钰洗了澡赖在他床上，头朝床尾，伸出来一点向厨房那边问：“饭好了吗？”
顾寒声看了眼床尾那里趴着的脑袋，没好气地说：“怎么把你这少爷德行从北京带来西北了。”
“我饭后给你洗盘子呗。”
“不用！”顾寒声拒绝道：“你上次给我摔了俩，你在家摔几个你爸妈才打你？起来吃饭。”
“我在家不洗碗呢，我爸爸洗。”
柯钰踩着顾寒声的毛绒拖鞋过来吃饭，他倒是省事，除了牙刷毛巾内裤三样自带，其他什么都用顾寒声的，顾寒声怀疑他是因为不想洗衣服所以才不穿自己的。
顾寒声问：“你会洗衣服吗？”
“会吧…”
“……”
好懒的一个人。
顾寒声心里这样想着，手里的饭已经替柯钰盛好递到了他面前，“最近流感很多，你下次来记得带两件厚衣服。”
“好。”
“柯小贝昨天和我发消息，说他申请到雷丁大学了，但是他不知道楚允森在英国的哪个地方。”
谈到柯小贝，柯钰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道：“柯小贝就是喜欢楚允森，还说什么当好兄弟呢。真是天涯海角也要随他去。”
“我有个同学在英国工作，可以和他互相照应一下。我已经把联系方式给他了。”
“说实话，你大好前途，怎么不留在北京呢。”
“什么大好前途，考到北京算什么，生到北京才算好。”
顾寒声是孤儿，被他奶奶捡回家抚养的，奶奶家里还有自己的两个亲孙子，都功不成名不就的，指着吸点顾寒声的血娶媳妇生孩子。
他一个人，无依无靠，没有背景，很难在北京立足，还不如留在老家的城市里，好歹能给自己攒点钱。
柯钰离开北京，就算混得不好，有家里接济，日子也不会差。他很难体会到顾寒声这种处境，在生活上总会挑剔一下这个，挑剔一下那个。
有时候顾寒声真的很想发火，但是看到柯钰那张天真无邪的脸，那股火气又很邪门的压了下来。情绪转变为动力，莫名其妙地就把柯钰伺候得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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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的夏季接近尾声，柯小贝即将奔赴远洋，去英国读大学。
有了柯钰作为前例，柯岩早就料到柯小贝也不会留北京。柯岩还在猜，柯小贝说不定会去个美食之都，吃什么都无人管束，大学毕业回来成为一个两百斤的大胖子。
结果柯小贝却去了英国雷丁市，去吃四年的炸鱼薯条。
柯小贝申请通过的那天晚上，柯岩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什么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都想了个遍。柯岩的鬓角都因为太操心而花白了不少，不过他偷偷去染黑了，柯小贝没发现。
秦文也没好到哪去，正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她愁得不行，去把柯小贝攒得毛票子收集起来，换了整钱给他当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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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小鹿一头撞进柯钰怀里，抱着他说：“想死你了想死你了，你都不回来看我！为什么为什么！”
柯钰晕乎乎地说：“我在西北很难回来一趟啊，你又不考西北，你要考英国了，去的地方比我更远，咱们以后见面更难了，到了外头你别乱认人家外国佬当哥哥，你记得在中国可有个亲哥哥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柯小贝哇哇大哭，以后什么都得靠他自己了，他还没离家呢，现在就要思家了。怪不得爸妈都说想当小孩子不想当大人，柯小贝还说当大人有什么不好，比小孩子自由多了。
可是人生哪里来的那么多自由啊！！
一家人吃过饭后，柯岩开车把柯小贝载到了机场，护照身份证从他兜里掏出来塞进了柯小贝的兜里，电梯人太多了挤不上去，怕耽误时间，柯岩扛着他的行李箱一口气就跑了三楼。
柯岩卸下行李，驼着背喘气说：“去了那里好好学习，别学坏了。”
“嗯…”
秦文手臂上还挂着三条围巾，行李箱塞不下了，她怕柯小贝在那边过冬会冷，感冒了又难得好。
“妈妈…夏天呢…我现在热。”
柯钰抽了条大红色的，在柯小贝手臂上绕了三圈：“拿着吧，能有多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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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是热泪盈眶，呜咽道：“爸爸妈妈哥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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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这个让人最担心的小孩，居然会踏上去英国的旅程，以后他无论遇到多么神奇的事情，父母哥哥都不能再时时刻刻与他分享。
他们感到难受，却又欣慰。
飞机跃过海平线，在云雾里穿梭了十个小时才落地希思罗国际机场。
顾寒声已经联系好了接应柯小贝的人，柯小贝捏着手机，迷茫地在机场绕路，走了好半天，才终于看见一位符合顾寒声描述的华人。
他高高瘦瘦的，戴着银边眼镜，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柯小贝！是柯小贝吗？”
柯小贝连忙点头：“是梁砚修吗！”
“是我，你好你好。”
梁砚修和柯小贝一起握了个手，他开玩笑道：“看你在前面从这边走到那边，跟个小蚂蚁似的。”
柯小贝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有点路盲。”
“没事，跟着我，我开车载你去雷丁大学。”
梁砚修待人和气，偶尔会幽默地开点小玩笑，一路上和柯小贝说说笑笑不停，暂时驱散了柯小贝心中身在异国他乡的不安。
英国的建筑大多庄严而肃穆，尖肋拱顶层层叠叠，墙面上镶嵌着对称明亮的玻璃花窗。映在花窗下英国人的面孔都十分高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柯小贝下车后只能无助地跟在梁砚修后面走，跟着他去报道，跟着他去某家著名餐厅吃饭。
临走前梁砚修还给了他一个钥匙，“这是我收租的房子，看在咱们都是中国人的份上，只收你四百英镑，你要是不喜欢住宿舍就来这住吧。”
柯小贝和他不过一面之缘，哪里能放心捡大便宜。
“我暂时住宿舍吧。”
柯小贝把钥匙推了回去。
“好。”
梁砚修收回了钥匙，说：“有事打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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