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心脏钝痛,好像四分五裂一般,丝丝缕缕刺激着神经。

郁清时后知后觉才品味出江沅那一瞬的僵硬。

眼睫沾湿,她呜咽着开口:“那、那我昨天还……”

话语停顿,郁清时抽起了身。

她托着对面的脸,手指一一擦过泪水,眼睛盯进去,生怕错过一点。

“我昨天给你过生日的时候……是高兴多一点?”

“还是,”郁清时小心询问:“还是害怕多一点?”

抓住脸上的手,江沅嘴角勾起一抹笑。

眸光晃动,她又哭又笑:“……是幸福多一点。”

泪水涟涟,瞬间刹不住车,郁清时又把侧脸贴了上去。

“唔…沅沅……我的沅沅……我的宝宝……”

两人脸颊相贴,连温热的眼泪都融到了一起,一片湿漉。

嘴唇颤抖,郁清时甚至不敢提那个字,“不是、不是因为……因为……才来这里的对不对?”

“不是,”江沅侧过脸亲了亲她的泪滴,“只是睡了一觉,一点都不痛。”

“我的宝宝……”胸腔沉闷,什么东西好像压在那里,喘不过气,“不怕了、不怕了。”

郁清时拍着她的背,好似穿越时空落在了那个刚来时惶恐不安的人身上,“我的宝宝……”

吸进来的空气仿佛带着刀子,一点点磨,刺得人心痛。

四肢不受控制地蜷紧,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郁清时想到刚见面、想到协议、想到江沅哭着说为什么我不是Alpha……

到底是什么心情能让一个外来者责怪自己不是Alpha。

“没事的,没事的清时,”两人跪坐在地上,江沅把人搂进了怀里,柔声安慰:“两个世界很相像。”

她想破脑筋,“我适应得挺好的,以前的世界没有朋友家人,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牵挂,也不是什么负担。”

“到了这里……”

还没说完,怀里人哭得更凶了。

江沅默默闭上了嘴。

声音轻小,从怀里传出来,仿佛一碰就碎:“你在、你在以前的世界过得怎么样?”

“不许骗我。”郁清时又吸着鼻子补了一句。

“……”敛下睫,江沅生怕对方又哭了,“下次再说好不好?”

“不要,我要听。”

郁清时咬上了她的脖颈,唇齿轻轻磨着,她重复:“不许骗我。”

江沅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她并不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可是这些话似乎会把爱人惹哭。

“我小时候被扔在福利院门口。”

果然,第一句话刚开头,怀里的身子就颤了一下。

江沅急忙安抚:“是福利院,说明他们还是想让我活的。”

空气静默,江沅继续讲了下去。

“福利院被好心人资助,后来也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小孩。”

“我就像普通人一样,按部就班地上学。”

“小学、初中、高中。”

“时间久了,院长奶奶去世,院里没人接管,小孩也转去了别的福利院。”

“我年纪大了,可以靠奖学金和补助生活,也没有再另寻去处。”

郁清时突然询问:“你是、你是最大的?”

“嗯。”

泪水汩汩,郁清时仰脸亲了亲那道咬痕,“我讨厌你乖。”

为什么爱吃糖、爱吃肉,却连江沅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不言而喻。

是太乖了。

是太听话了。

所以才吃不到。

似是想到了什么甜蜜的,江沅轻笑起来,“清时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心动的吗?”

“就在清时送我耳钉的时候。”

“为什么?”视线模糊,郁清时有些好奇。

“高中管得严,所以高考毕业后,成群结队的女生一起去染发、烫发、打耳洞。”

“我拿了全省第一的奖学金,也去打了个耳洞。”

江沅亲了亲她的发丝,“那是我做过最叛逆的事。”

“可是,”话语停顿,江沅有些怅然,“没有任何人发现。”

哪怕肿胀,哪怕戴着钢钉。

或许不是没有发现,只是无人关心而已。

一切正如江沅所说,换个世界没什么不同。

她从那个世界的默默无闻走到了这个世界的默默无闻。

仿佛是浮尘、是沙砾。

“是清时看到了我。”提及这个,江沅的黑瞳渐渐亮了起来,“是清时……让我第一次被看见。”

“看见我有耳洞、看见我喜欢吃甜食肉食、看见我自卑别扭……”

“你傻不傻。”郁清时又想哭了。

两人的眼泪早已糊作一团,干涸之后将她们的脸颊黏在了一起。

“就这么一点小恩小惠就让你喜欢我。”

郁清时第一次这么讨厌江沅的乖。

“才不是小恩小惠。”江沅摇摇头,一脸认真,“清时拿的是满分的爱。”

她扭身,将藏在花朵里的盒子取出来。

方形的盒子弹开,露出里面的两枚戒指。

江沅拿起一枚,“这枚戒指,和生日送你的那枚是一对。”

“一对?”郁清时拿起来看,她正戴着那枚莫比乌斯环的玉兰戒。

手里的粗圈银戒闪亮,内壁刻着一只小狗爪和‘jy’的缩写。

郁清时不禁询问:“当时为什么不拿出来?”

“当时…当时忘带了。”

闻声,郁清时瞪了她一眼,“说实话。”

“……”唇角下抿,江沅老实回答:“清意姐说了你的病,我不敢告白。”

“这个郁清意,我还没收拾她呢。”

郁清时满脸气愤,轻轻捶了她一下,“胆小鬼。”

捏住江沅的手指,冰凉滑动,她将戒指同样戴到了中指。

郁清时低头亲了亲戒指,“现在,这才算完整的生日礼物。”

“最近,我还准备了另一枚。”江沅将郁清时扶起来站稳,自己又单独跪了回去。

她慢慢将那枚戒指举起来,郑重其事:“清时。”

“我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再回去。”

“我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人。”

“你愿意……”

手指打颤,紧张的情绪如同过电般传遍全身,连同呼吸都乱了起来。

江沅猛地眨眨眼,“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最后一层薄纱落地,她一切坦白,再无保留。

“你的未来就站在这里。”

轻缓的声音穿过空气,温柔地抵达耳边,引起圈圈涟漪。

眼眶红肿,郁清时破涕为笑,“搞这么大阵仗,我以为你要求婚诶。”

“求婚?”江沅眼前一滞,“不是、不是还没在一起吗?”

她能直接求婚吗?

“笨。”郁清时面容含笑,她按了下江沅的眉心,“傻狗。”

“那你跪什么?”

“表白的时候……不用跪吗?”江沅愣愣的,茫然道:“那为什么柚子和梦安让我姿势摆得好看点?”

捧起她的脸颊,郁清时笑开:“因为她们以为你要求婚呀。”

“傻不傻,现在跪了,以后求婚还跪什么?”

江沅傻笑着,用脸蹭了蹭她的掌心,“求婚了跪两条腿。”

“求清时嫁给我。”

郁清时轻挑眉,默许了。

她揪起旁边的戒指细细观看,“又是自己做的?”

“我的小工匠。”

手里的戒指锃光发亮,线条自然流畅,江沅已然成了熟练手。

内圈刻着‘yqs&jy’,旁边还有一个凹凸不平的起伏。

郁清时仔细盯着看。

是两枚叠在一起的指纹,交错着,凑成了一个爱心。

“你的指纹?”郁清时询问出声。

江沅纠正:“是我们的指纹。”

“我们的?”郁清时看向自己的手,“你什么时候印的?”

江沅扬起唇:“趁清时睡觉的时候。”

“怎么想到用指纹的?”

“清时不是说,”江沅将自己的手抬起来,“‘这个才是小狗爪’吗。”

“所以没再雕刻,改成了印指纹。”

郁清时了然地点点头,她将手递过去,“给我戴上。”

“这次你想选哪个位置?”

指尖粉白如玉,江沅轻轻牵上。

她拿着戒指,稳稳戴到了右手的无名指,“这个地方,可以吗?”

眼眸噙着笑意,郁清时默许:“可以。”

“告白我很满意,给沅沅加五十分。”

戴好戒指,江沅站起身,将人拥入怀里,“那我现在有一百分了?”

心情愉悦,她不禁抱着人晃动起来。

双手箍在江沅的脖颈,郁清时仰头看着她,“不对,是两百分。”

“两百分?”

“考察表达是附加题,”郁清时踮起脚尖,与她额头相抵,“你原本就有一百分。”

心尖瞬间软成一滩,江沅不自觉凑近了点。

两唇逐渐拉近,终于吻在了一起。

起初很轻,只能感受到微弱的气流,唇间辗转厮磨,吻得愈来愈重,洇湿的滚烫化开,舌尖也被吮了个遍。

呼吸粗重,在唇齿间交换甘甜,还没来得及诉说的爱意,全部揉进了吻里。



戒指掉落在了地上,转了一圈之后稳稳停下。

江沅俯身,捡起来拿去水洗。

温水潺潺,水流一寸寸没过银戒。

银戒硬质冰凉,江沅抓着郁清时的手,将戒指滑到了中指指根。

“凉,太凉了。”郁清时不禁哼出声。

指尖温暖,和水洗的戒指形成对比,她俨然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就说起话来。

江沅慌忙抽出来,“我把戒指摘下来。”

“别……”郁清时按住了她的手,眼尾湿红,“不摘。”

双手交叠,她跟江沅十指相扣。

“下次你暖热了再给我戴,好不好?”

江沅点点头:“好。”

郁清时仰脸亲了亲江沅,“……唔喜欢。”

喉咙滚动,江沅不自觉问出声:“喜欢什么?”

窗外漆黑,各种灯光早已熄灭,只剩下天空的繁星点点。

郁清时捏了捏江沅的手,“喜欢戒指,喜欢你。”

她掌间使力,将人拉到床上,“睡觉吧沅沅。”

“好。”

对方犯困,力道有些微弱,不得要领。

江沅顺着她往上,却也渐渐拿回主动权。

躺在旁边,将郁清时搂进怀里。

江沅还是取下戒指,放到了床头柜上。



次日中午。

阳光直照进卧室,两人身体相挨,一同拥在了床里。

视线模糊,郁清时费劲地眨了眨,昨天先是感动,后是太刺激,眼睛哭多了已然高高肿起。

旁边人还没醒,她在她的怀里扭动起来。

“怎么了宝宝?”江沅下意识抱住人,眼前迷蒙,“饿了吗?”

“眼睛肿了,”郁清时咬上她的下巴,声音磨过一般沙哑,“我要喝咖啡消肿。”

“不然要变丑了。”

“美。”江沅亲了她一口,“很美。”

郁清时哼动着,撒娇:“我要喝咖啡。”

“好,我去做。”自己惹出来的,江沅自然不敢不应。

她坐起身,换了一套衣服。

抓起旁边的银戒,专门用清水洗过,隔了一晚有些冰凉。

不知是不是太过用力,哪怕只戴了一夜,江沅的指根上已经有了道浅浅的痕迹。

银戒覆盖,她将头发扎起来,转身去了洗漱间。

客厅装饰已被江沅收起来,濡湿的沙发也彻底换了个新。

厨房里,慢慢升起了细碎的声响。

咖啡豆磨成粉末,焦香的气味弥漫开,苦涩醇厚。

郁清时洗过漱就溜了进来。

一旁的人忙着做饭,郁清时悄无声息地摸向咖啡。

她刚喝一口,立马吐出了舌头,“略,刚刷完牙喝着好奇怪。”

一个没看住,就被对方拿去喝了。

江沅面露厉色,将杯子收了回来,“饭已经在做了,不许空腹喝咖啡。”

“刺激胃。”

“好吧。”郁清时撇了撇嘴,妥协了。

一道道菜出锅,因为是早中饭,江沅做得清淡了些。

二人坐在桌前,郁清时吃了一点就抱着咖啡喝去了。

“沅沅?”

“嗯?”

“再给你过个生日好不好?”

筷子一顿,江沅愣住了,“不用了,前天的就很好啊。”

“嗯……”郁清时在桌下夹住她的腿,慢悠悠地晃了晃,“那天是沅沅随便写的,再认真选一个好不好?”

“以后我们一年过两个。”

江沅眼眶微睁,“一年过两个?”

“对啊。”

郁清时咬着杯子,脸颊鼓起,抿嘴时下陷了一道印子,异常可爱。

她不满地嘟囔:“我的宝宝就该过两个生日。”

对方根本不知道生日日期,依郁清时看,福利院肯定是全院统一一起过的。

并不独属江沅。

“一个就可以了,我也……”

话音未落,江沅就被踢了一脚。

郁清时恶狠狠的,“江沅,我讨厌你乖。”

“你不许乖。”

不许乖?

江沅眉眼弯起来,“这样子补的话,要补二十一年呢。”

“那时候我都四十三岁了。”

“对啊,”郁清时托着脸,眸光憧憬,“到时候我们两个就要吃减糖蛋糕了。”

她歪头看过去,轻声:“好幸福。”

被对面的情绪感染,江沅笑着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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