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郁清时双手抱着腹部,她眉头紧锁,身体下意识地弯下去蜷起来。

情况不对,江沅抬手抚上去。郁清时冷汗不停地往外冒,将额头染得冰凉。

不是发烧,她视线落到对方腹部。

江沅不敢多停留,立马打电话联系郁清时的司机和吕医生。

好在为了避免突发情况,司机就住在附近。

江沅在衣柜里拿件外套,抬手给人套上。

纵使动作轻柔缓慢,还是惊到了怀中人。

郁清时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刺痛从胃里灼烧起来,她今晚睡得不安稳,还有些不甚清醒。

“啊……”郁清时不自觉痛呼出声。

眼泪一瞬被刺激出来,蒙上了一层泪珠。

她声音虚弱,还有些懵,“沅沅……我怎么了?”

江沅抬起她的手,半抱着人,带着她穿过袖子,“应该是吃坏肚子了。”

“乖,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一提到吃坏,郁清时立即联想到谷菲菲凌瑜二人做的那盘菜。

胃部抽痛,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紧,时刻刺激着神经。

眼睛积蓄满泪水,在眼角滴下来。

郁清时攀上江沅的脖颈,把自己塞进人怀里,她声音委屈,情不自禁带上点撒娇:“沅沅,我要跟她们分灶。”

已经意识模糊到用最近演的年代剧词语了。

江沅心里泛疼,她顺着郁清时:“好好好,回来我就跟秦依婷说。”

等穿戴好后,江沅将人从怀里刨出来,她手臂穿过郁清时的脖颈和腿弯,将人环抱起来。

别墅里漆黑一片,只开着微弱的壁灯。

手里抱着人,江沅更加小心翼翼,等脚踩实了才往下走,一路摸索着下了楼梯。

两人顺利来到大门口坐上车。

她抬手敲敲隔板,对着司机,“可以出发了,去吕医生那里。”

黑车发动,平稳向前驶去,江沅才稍微放下点心来。

坐进车里,江沅并没把人放到座椅上,仍旧是体贴地将她护在怀里。

郁清时面色苍白,汗水洇湿发丝黏在脸上,些许凌乱。

她还没缓过神,见江沅视线过来,又在乎形象地将脸埋进江沅怀里。

声音带着鼻音,“沅沅不要看。”

江沅耐心哄着,“好,我不看了。”

这么说着,她就真的把头抬起来直视前方,一如既往地乖巧。

背地里,却悄悄用余光看上几眼,随时观察着情况。

闷在那里不舒服,郁清时稍稍转点侧脸出来。

她牙间使力,泛白的唇瓣竟被咬破流出血来,丝丝缕缕的红色,散在口中,带来一股铁锈味。

江沅见此,急忙将湿润的唇瓣拨出来,“不咬了乖乖,流血了。”

她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夜色,见到熟悉的建筑,“马上就到医院了。”

指尖被沾染上血迹,还停留在唇上,郁清时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将手指咬了进去。

温热湿润的唇腔包裹,呼吸炽热,带来湿漉漉的潮意。

江沅立即回过头来,她不敢轻易乱动,只能轻轻晃着手指,柔声唤人,“清时?”

郁清时齿间咬得用力,一下就在手指上留下小坑。

她意识不清,隐隐约约也觉得不对,竟下意识地舔了舔。

舌尖柔软潮湿,在伤口滑过,留下淋淋湿意。

江沅大脑霎时宕机,变得一片空白。

“清、清时?”她不知所措,却来不及去纠正一个病号,趁着松懈之际赶忙把手指取出来。

透明的液体从唇齿连到指尖,拉出一条细长的银丝,又猛然断开。

车中的空气突然燥热起来,江沅呼吸一乱,瞬间浑身红透了。

郁清时疼得根本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嘴里失去东西,又转头咬上了江沅的衬衫。

力气之大,硬生生将它濡湿,也毫无察觉。

江沅拍着怀里人,动作轻柔,她看向车外,软声,“我们到了。”

医院已经在门口安排了担架车,江沅配合着医护人员将郁清时推进了诊室里。

吕医生一番检查过后,给人开了单子,“有点脱水,可以输一下液,最近一定要养护好肠胃,忌吃油腻辛辣刺激的食物。”

“郁小姐有很严重的胃病,这段时间一定要照顾好。”

“胃病?”江沅疑惑,每天混迹在郁清时的超话里,粉丝并没有提及过这个。

“对啊,你不知道吗?”吕则青严肃起来。

她见多了小情侣不顾自己身体非要吃对象做的焦炭物,不免批评:“你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让她吃啊?”

“没没有,不是我做”江沅挥手解释,说到一半,她又停住了,“我不该让她吃的……”

吕医生没听懂,还是继续叮嘱,“最近一定要忌口,做点养胃的。”

话说出口,她又纠正了下,“厨艺不行,你俩就点外卖吃。”

江沅点头,“好,谢谢医生。”

天际灰黑朦胧,露出束束微弱的光芒。

待郁清时醒来时,她正窝在江沅的怀里输液。

恍惚间,她还以为是时空乱序回到了发烧那天。

郁清时开口:“沅沅?”

嗓子干涩疼痛,连带着声音都沙哑几分。

江沅赶紧将温水抵到她唇边,“清时润润嗓子。”

郁清时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喝了点水。

半梦半醒之中发生的事情已经被痛感代替,全然忘记,“我这是怎么了?”

“肠胃炎,吕医生说吃到坏东西刺激住了。”

“坏东西?”郁清时嘴唇下抿,肯定道:“一定是那盘牛肉。”

她抿到唇上凝固的血迹,舔了舔,“怎么流血了?”

粉舌吐露,将红迹细数卷走,江沅默默移开视线,“你太痛了咬的。”

躺在人怀里,郁清时正好对着江沅胸口湿了小片的衬衫上,大脑凌乱,她不可思议:“这、这也是我咬的?”

“嗯。”江沅默默把带印的食指蜷进掌里。

“不好意思沅沅。”郁清时羞赧,她伸手将发皱的衬衫抚平。

“没事。”

“清时,有胃病吗?”江沅把她脸上洇湿的碎发抚开。

郁清时愣住,“吕则青说的?是有一点。”

“吕医生明明说很严重……”江沅纠正,她垂头丧气,“我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啦,”郁清时揉揉江沅的脸,安慰道:“知道的人加上你也才五个。”

“你们在这呢!”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打破了两人如胶似漆的氛围。

秦依婷终于迟迟赶来,她双眼迷离,俨然是刚刚醒,“怎么样了?”

郁清时左手挂着水,小脸惨白,她身形瘦弱,缩在江沅怀里险些见不着人。

闻声,她愤愤地瞪了对方一眼,“你说呢,让你设置的什么破规则。”

“我错了姐。”秦依婷秒滑跪,她挠挠头,“以后就各自做各自的。”

“这件事我告诉你姐了,她在睡觉,醒了估计会给你打电话。”

郁清时懒得理,每次遇上自己这个发小她就倒霉。

秦依婷声音细弱:“你饶了我吧,你看我趿拉着拖鞋就来了。”

郁清时扭头,上下扫视一圈。

对方一身薄睡衣,脚上还趿着紫色的凉拖。

她不甚在意对方:“谁管你。”

“我们家沅沅还穿着拖鞋呢。”

三个人当中,只有郁清时被好好地裹上了外套,还细心地穿了袜子和鞋子。

江沅自己连件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秦依婷无语,她抹了把脸,“在这也能被你们秀一脸,狗粮都飞我脸上了。”

“真可惜没有机器跟过来,不然我一定要把你们两个虐狗的行为公之于众。”

郁清时哼了一声,转头埋进江沅怀里,“你去给我们俩买早餐去。”

“姑奶奶,现在是凌晨四点,我上哪去给你们两个买早餐啊。”

“你不会守在门口排队吗?”郁清时头都不回,冷冷的。

“好吧……”秦依婷转身推开门。

“买点清淡的。”江沅的声音从后传来,细细嘱咐着,“不要油腻辛辣的,清时现在不能吃刺激脾胃的东西。”

“……知、道、啦。”秦依婷声音一字一顿。

走远之后她才敢小声嘟囔,“姑奶奶找了个姑奶奶。”



清晨。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江沅率先从车里下来,她撑起一把黑伞,扭身去接郁清时。

白皙纤小的手伸出来,搭在她的掌心上,江沅不自觉握紧,立在车旁等着人下车。

郁清时探出黑车,头顶已经被江沅撑起了一片晴朗。

她没有松开江沅的手,拉着人往前走。

两人就这样手握着手并肩走入了别墅。

江沅回身将伞收起来,挂在门后的伞架上。

细雨已经将她的肩膀大半淋湿,郁清时被安然地护在怀里,没有沾到一点雨滴。

郁清时赶紧取下毛巾给人擦拭身体,她动作柔和,慢慢将雨水尽数擦走。

“别着凉了。”

屋里四人闻声走到了玄关,她们都听说了情况。

雷蕾关心:“怎么样了小时?”

“已经好多了,谢谢蕾姐。”郁清时抿嘴,她笑容温柔,挑不出问题。

话题打开,凌瑜满脸抱歉开口,“对不起啊郁姐,害你进医院了,都是我们不好。”

她这样说着,旁边的谷菲菲却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叉着手站着,好像当是走个过场一样。

陈舒是圈里的大前辈,她可不惯着人,冷不丁刺道:“有些人啊嘴巴锯都锯不开,自己倒是好好的,把人送进医院去了,张个嘴道歉恨不得比杀了她还难。”

话语间的讽刺让谷菲菲狠狠绿了脸,耐不住对方直接挑明,直播还开着,她不敢轻举妄动,“陈老师,我等我们家凌瑜说完呢。”

说着,又勉强一笑:“对不起啊大家,厨艺太差了,还需要再精进一下。”

别墅今天破天荒的在白天开起了直播。

秦依婷一大早就宣布原因,修改了做饭的规则,弹幕自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说谷菲菲真是一点歉意都没有啊,含歉0%。】

【被吓到了吧,可能没反应过来。】

【你最好把你主页的粉籍藏好哈。[微笑]】

【胃病?我怎么不记得我姐有胃病?】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她太瘦了,而且早期演戏太拼命,估计那个时候留下的吧。】

【被毒到医院去,我姐太惨了。[哭泣]】

规定改变,今天早上的早餐都是众人各自解决,她们吃完又分别出了门。

江沅今天没课,留在这里照顾郁清时。

因着别墅还有情侣,直播并没有关闭。

将郁清时安排到沙发上后,江沅起身步入厨房。

“我再熬点小米粥,待会你再喝点。”

郁清时胃不舒服,早上没吃多少,无论江沅怎么劝也不肯再多吃一口。

江沅把这归结于秦依婷买的早餐太难吃了,打算来厨房里自己做。

郁清时视线跟到厨房,看到了旁边的咖啡机,心念着:“我想喝咖啡。”

“不可以。”江沅干脆利落,不给任何遐想的空间。

“可是我每天早上都要喝呀,不然会水肿的。”

郁清时视咖啡如命,因着工作的随机性和不规律,故而她每天都要靠咖啡吊着。

人就窝在厨房旁的小沙发上,江沅三步并成两步就走了过来。

她蹲下,目光细细打量着郁清时,之后双手摸上脸颊。

脸廓线条流畅,一丝多余的肉都没有,江沅想捏都捏不起来。

她松开手,摆出检查员的姿态。

“检查过了,比平时还瘦,不予批准。”

“……”郁清时默默鼓起腮,“现在呢。”

江沅轻笑,她没忍住,抬手捏了下,“现在可爱。”

眼见这招没有效果,郁清时拉着江沅的胳膊,不让人走。

她干脆撒起娇。

清凌的声音拖长,柔软无比:“沅沅——求你了——”

“我就喝一点点。”郁清时比着手,食指拇指只露出一点小缝。

“不行。”江沅毫不退让。

越是这样鲜活地对她撒娇,江沅就越是想起怀里那个用她衬衫抹眼泪的郁清时。

她柔声哄着:“等好了再喝,我给清时做。”

【我姐撒娇,真要命啊。[捂胸口]】

【?这都能忍?心是铁打的?】

【被郁清时撒娇,我问江沅是同意还是坚守阵地?

如果她同意了,说明此子优柔寡断!耳软心活!此子断不可留!

如果她坚守阵地,说明此子冷酷无情!铁石心肠!此子断不可留!】

【?从哪个医院跑出来的?】

“就一滴,就一点点。”郁清时不放弃,干脆把江沅的手抱入怀中。

手被向下拉扯,江沅被迫顺着力道弯下身子,两人眼睛对视着,离得极近。

琥珀色的眼眸好似含水,清澈水汪,任谁看了都要软下心来。

江沅叹气妥协,“好。”

等到咖啡端上桌时,郁清时呆住了。

白瓷碗里是黄澄澄的小米粥,还放了几块南瓜,看着营养美味。

她用勺子戳了戳,“这不是粥吗?”

“咖啡滴里面了。”江沅将袖子放下来。

“啊?”郁清时满脸疑惑,她眉尾低落,“沅沅……你在开玩笑吗?”

“不是有什么?”江沅歪头思索,“米香咖啡吗?”

“这是粥味咖啡才对吧?”郁清时捧起碗,粥里倒映着她的愁容,“咖啡浓度也太低了?”

江沅憋不住笑,“清时说了只喝一滴哦。”

“好吧。”郁清时舀了一勺粥喝,她嘴巴咂咂,一点咖啡都没品出来,“根本没有咖啡味。”

弹幕滚动:

【姐,她骗你,她一滴都没放。[捂脸大笑]】

【往日的乖小狗!早已不在!现在是钮钴禄·江小狗!】

【我看的厨房直播,真的一滴都没有,笑死我了。】

郁清时乖乖把粥喝完,胃里已经暖了不少。

外面细雨如丝,海面波浪翻滚,乌云密布,吹来的风都带着凉意。

两人闲来无事,一起取了约会那天写的信,坐在房间地毯上。

“真的要一起读吗?”江沅瓮声瓮气,总觉得会不好意思。

“当然,沅沅在怕什么?”

“不怕……”

怕自己害羞这种话,她怎么可能说得出来。

江沅率先打开,粉纸铺展,有且只有一句话。

——耳钉很漂亮,沅沅也是。

江沅一瞬攥紧手,她用力克制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应声:“谢谢,清时那天也很漂亮。”

“只有那天吗?”郁清时双手按在地毯上,欠身凑近人。

她仰着脸,满目闪烁星辰,问:“是只有那天吗?”

“是每、每天。”江沅双手向后撑着地毯,磕磕绊绊。

郁清时余光扫了眼对方冒粉的耳尖,勾唇退回去。

她打开手里的信。

‘手还好吗?下次约会我会更加注意的。

以后,无论银饰还是饭菜都让我来做吧。’

是江沅做的约定,迄今为止,郁清时还没见过她失约的承诺。

郁清时笑开,眉眼粲然,“都包给沅沅了,那我做什么呀?”

“清时看着,监督我。”

郁清时含笑摇头,没有说话。

见状,江沅表情凝固,有些强颜欢笑,“清时不愿意吗?”

声调骤然直下,她不知道声音把自己暴露了个彻底。

“不是,”郁清时捧起江沅的脸,手掌轻抬把落下的脑袋掰回来,“是沅沅太好了,好得我不想欺负你。”

琥珀眼眸温和,流淌着金色缓缓的河流,让人安心。

“沅沅不能在一段关系里承担那么多。”

她点到即止,“而且,我还是更喜欢跟沅沅一起做这些。”

江沅没有太多的人际关系,她只是一味地付出,无论是朋友还是两人的“合约伴侣”。

那双澄澈漆黑的眼睛,会把心事写进去,极易读懂。

初见时,郁清时只是讶异世界的某个角落竟然还有这种人。

越是相处,她就越是珍视,怎么舍得让这双眼睛悲伤。

一股暖流从心里流向四肢百骸。

江沅歪下头,脸颊贴着郁清时的手心,她眼里噙笑,答应下来:“好。”



周六,天气晴朗,第二次约会到来。

经过几天的休养,郁清时好了许多。

不巧的是,当天刚好碰上江沅期末考试,两人的约会只能暂时搁置。

江沅满眼歉意,“对不起清时,这次要留你一个人了。”

“又道歉,”郁清时扣扣对方的脑袋,她调侃,“考试重要,沅沅应该不是需要三连小猫皇,期待60分飘过的人吧?”

江沅难为情,“清时别说了。”

【?膝盖中箭。】

【什么啊?江沅也一键三连啊?】

【看这个,我当时看到还以为是粉丝装的高仿号,没想到是真的啊![截图]】

图片里,江沅的评论赫然待在其中,写着:接接接。[小猫祈祷]

甚至连表情包都是郁清时的。

【我笑疯了,这姐到底关注了多少个郁清时超话?】

【。唯粉来的】

【别是粉丝行不行?一想到她是粉丝,现在得愿所偿抱得正主归了,我心里就不得劲儿啊。[哭泣][哭泣]】

江沅离开小屋,去往A大。

她这次考试在崇德楼,到了五楼之后就看到走廊里站了一排人。

他们专业的人都待在大门口紧急预习呢。

江沅在其中找到了戚梦安、梁柚的身影。

她靠近过去。

戚梦安见到人,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俨然把江沅当成最后一根稻草,“小沅小沅,你帮我看看这道题,我和柚子都想不起来这步怎么走的了。”

江沅接过书,看了几眼,“这道题力学有点难解,可以先用诺特定理推出……”

她声音低沉,解题过程娓娓道来。

戚梦安压根不记解题思路,赶忙把公式和过程死记硬背下来,“谢了小沅,你真是我的小猿搜题。”

又过了会儿。

门内的老师走出来,叫学生:“都进来吧,发卷子了,临时抱佛脚是没有用滴。”

“考完别找我捞捞啊,人不在。”

“啊——”同学们一阵哀嚎。

教室里,江沅率先扣上笔帽,准备再检查一遍试卷。

老师游走到她身边,却迟迟没有动作了。

看了半天,秦老师叹气感慨,“看看江同学的试卷,我才知道我这学期不是摸鱼教过去的啊。”

同学们:“……”

A大规定半个小时之后才能交卷,一到时间,江沅就起身放在了讲台上,拿着手机出考场。

没来得及背上书包,她就先点进了同频心跳的直播间。

直播分着三对情侣,她抬指点进她们的直播间。

郁清时正在打电话,已经接近了末尾,“嗯对,我马上就到。”

弹幕刷着一串的问号。

【去哪啊?我们能去吗?】

【呜呜呜好想我的小情侣,今天咋没糖吃。】

话语完毕,郁清时挂断电话,她抬眼看了下时钟:“这个时间点沅沅可能已经交卷了。”

她笑得狡黠,“如果出来了,沅沅肯定也在看直播。”

江沅脚步一停,没想到被猜了个准。

郁清时抬手敲了敲镜头,不紧不慢:“为了防止被沅沅目睹全过程,直播就现在关闭啦,剩下内容大家录播见。”

“对了,”她话语停顿,视线望过来,继续:“沅沅,你记得晚点回来哦。”

屏幕一闪,失去了画面,直播到此关闭。

江沅伸手抚上额间。

早上的触感仿佛还在那里,敲击的动作好像真的透过屏幕抵达了她的额头。

她细细琢磨着郁清时的话,讷讷:“晚点回去?”

清时貌似在为她准备什么。

江沅脚尖一转,跑向以往兼职的咖啡店。

今天可是约会日,她也要带礼物回去。

“叮叮叮。”风铃响起。

江沅推门而入,屋里还是一贯焦香醇厚的咖啡味。

店主扭过头,有些诧异,“江沅?今天不是不上班吗?”

“倩姐,”江沅走上前,“能用你这里的材料做一杯咖啡吗?我会付钱的。”

倩姐眯起眼,她可是综艺大户,这么热门的直播也在追更,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她笑着打趣:“哟?给大明星做的?”

江沅脖颈泛起薄红,没有反驳,“嗯。”

“用吧用吧,”倩姐让出位置,把操作区空出来,“收什么钱啊,一杯咖啡而已,你做吧。”

“谢谢倩姐。”江沅真诚道。

江沅走进操作台,拿起工具从研磨咖啡豆开始做起。

之后,压粉饼、萃取、浇糖酱、铺盖奶泡,一杯冒着焦糖香气的咖啡出炉。

路途较远,她仔细打包好防止洒漏。

江沅趁倩姐不注意,赶紧扫了码付款。

程序里收钱的播报声响起,人已经溜了出去,倩姐拦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正值考试期间,外面学生少,江沅顺利地在门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因为提前询问过秦依婷,所以知道郁清时的位置。

她开门上车,匆匆:“师傅,去祥意烘焙。”

出租车一路平稳,窗外的景色快速向后倒去,车里人无心欣赏。

玻璃倒映着那双漆黑雀跃的眼睛,江沅的嘴角扬起,怎么也压不下了。

跨越一个区,终于来到了烘焙店门口。

江沅付钱下车,一刻也不停歇地走进屋里。

烘焙屋里,橙黄温暖的灯光打下,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类造型精致的甜点,散发着清新诱人的甜香。

郁清时身穿围裙,正研究着该怎么抹奶油。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惊讶:“沅沅?你怎么来了?”

江沅走近,她把咖啡放到人旁边,“我做的咖啡,是清时喜欢的焦糖玛奇朵。”

愣神几秒,郁清时缓过来,她看向桌面,“怎么还带了咖啡?”

“我看到直播了,”江沅慢声解释,“不知道清时在做什么,但觉得必须要准备点礼物,所以去兼职的咖啡店做的。”

圆桌上的咖啡盖着透明盖子,能一览顶层样子。

上层淋着焦糖网格,还撒了些可可粉,咖啡被包得严实,一点都没有洒,甚至连奶泡都没消掉。

郁清时挥了挥戴着手套的手示意,“沅沅喂我喝。”

江沅立马插上吸管,递到人嘴边。

对方垂下眼帘,睫羽纤长浓黑,在眼睑下留着浅浅的阴影。

粉唇抿着吸管,松开时还沾染了点咖啡液。

咖啡香气四溢,口感绵密而细腻,微甜的奶香刚好化解了口里的苦味,在唇齿回甘,久久留香。

郁清时被管着几天没喝咖啡,喝到之后眼睛都亮了,“我都要忘了咖啡是什么味了。”

“沅沅做得也太好喝了,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不会的也有很多。”

“清时,”江沅惦记着亏心事,终于在给人喝到咖啡后可以坦白了,“其实,那天的粥里没有咖啡……”

“什么?”

郁清时不可思议,没想到江沅真的有没守到的承诺,她震惊,“坏沅沅!”

江沅点头承认,并不反驳,“清时胃不好,以后要少喝咖啡。”

顾不上手里的奶油,郁清时拽着江沅的袖子,摇晃,“你跟着我学坏的,怎么可以把招式用在我身上。”

江沅含笑,“我总不能看着你喝咖啡呀。”

“我明明就只要了一滴。”郁清时哼声,她瞥见对方衣服上被自己沾上的奶油。

眼睛往上一瞟,见江沅没注意,把手里的奶油往人衣袖上加,悄悄报复回去。

“沅沅看到直播了,那你怎么不听话?”郁清时开始秋后算账,“我不是让你晚点到吗,我的惊喜都没有啦。”

她声音轻轻,小声埋怨着。

“不知道清时在做什么,”江沅软下声音,眉眼认真,“但是,我也想一起做。”

她总是觉得结果完成就好了。

小组作业、朋友交往,甚至是跟郁清时。

江沅要求自己做得好,磨合不了、出了差错那就她自己做完,这样大家都会开心。

可是——

和郁清时一起做一对耳钉、一起做一顿饭菜,体会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她们携手完成,享受过程、期待结果,最后对视着默契一笑。

心里升起的暖意,无可替代。

听完,郁清时松开被自己抹得到处都是奶油的袖子,“那我们一起做吧。”

“好。”

江沅去后面穿一件同款白围裙。

她手指向后绕,想系上腰带,动作却突然间顿住了。

江沅缓缓把手移回来,目光向下,落到衣袖的奶油上。

一个个小指印戳在上面,而印泥正是乳白色的奶油。

指印密密麻麻,铺满整只袖子,满含着怨气与稚气。

像是小猫盖的戳。

江沅勾唇笑起,满眼宠溺。

她回到郁清时身边时,周围已经围满了摄影师。

秦依婷从江沅的问话中捕捉到了热点,立马让人扛着机器就来了。

【诶?我重生了。】

【今天过年吗?好幸福呜呜呜。】

【怎么又开了,太好啦!!第二次约会我们来啦!!】

【在做蛋糕吗?好温馨啊。[托腮幸福笑]】

蛋糕胚放在转台上,已经切好放入了水果夹心,等待涂抹奶油。

郁清时左右手笨,转动转台时,右手没办法好好涂奶油。因此过程一卡一卡的,涂出来的奶油也留有停顿时产生的抹刀印。

蛋糕到处坑洼毛糙,不忍直视。

“沅沅来涂。”她干脆撂摊不干,求助起外援。

江沅接过手,她手掌灵活,边转起转台边将奶油压平,随后再均匀涂抹开。

一点点将郁清时留下的崎岖印子盖住,重新裹上了一层新奶油。

眼见着蛋糕形状愈加完善,郁清时惊叹,“沅沅怎么什么都会?”

“以前在兼职的咖啡店会做一些小蛋糕。”

“以前?”郁清时捕捉到关键词,“现在不卖了?”

江沅:“对,每天都会剩下,不太划算。”

蛋糕两面都被涂抹好,线条均匀平整,做得有模有样。

江沅放下抹刀,两人开始准备裱花。

郁清时拿着裱花袋挤出一个个稀松的小揪揪,她抹了把脸,“为什么都塌下去了?”

江沅捏了捏奶油,“可能是没有打发好。”

“没事,这样就可以了。”

她拿着蓝色的奶油挤在侧面当裙边。

“沅沅。”旁边突然叫道。

“嗯?”江沅抬起头看过去。

郁清时正把小脸凑过来,素白的脸光滑小巧,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眼眸敛下,视线向下看,示意自己的脸颊。

江沅呆愣住,她抬眼看了一圈摄影师,小声询问,“真的吗?”

“真的啊,”郁清时歪着脸不解,催促道:“快点快点。”

江沅无法,她俯下身去,在白皙的脸颊上轻轻啄吻一下。

奶油香气浓郁,在鼻尖留下香甜的气息。

她顶着红润的耳尖又僵硬地直起来。

脸上被柔软湿润的唇贴了一下,温热的呼吸扫过发间,一触即分。

“嗯?”郁清时眨眨眼,没反应过来,“沅沅?”

她心下好笑,指了指脸颊,一块奶油沾在上面,显眼又突兀。

“是奶油。”

“……”江沅咻的一下通红了脸。

她快速伸指把奶油抹去,然后低下头继续裱花,当做无事发生。

郁清时并不打算放过对方。

她抬手按住江沅的手,踮起脚尖凑到人耳边,吐气温热,“那岂不是不公平?”

江沅眼睛微睁,身体登时僵住了。

接着,郁清时顺势攀着手下僵硬的身体,仰起脸,在对方侧脸印下个印子,“这样就好了。”

一瞬间,红色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将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包围、浸透。

一下从脖颈通到了脸颊,头顶都仿佛冒着呼呼热气。

【特效吗?这是真的?】

【第一次这么明显,在别人脸上看到害羞两个字。】

【嘿嘿嘿,那么大个奶油看不见,只看见姐的脸了,想亲直说。】

【直播里第一次亲吻诶,狗猫超话发糖发糖!】

屋里泛着奶油一般甜腻的气息,蛋糕被装饰好,郁清时最后在蛋糕盒上扎了一个小蝴蝶结。

江沅询问:“我们带回小屋吃吗?”

“不是,我订了餐厅。”郁清时自然地将蛋糕丢给江沅提。

“怎么今天要去外面吃?”江沅小心询问,有点担心自己做的菜被吃腻了。

“当然是庆祝沅沅放暑假了呀。”郁清时欠身凑到江沅身前,眸里闪着碎光,“而且,今天是我们的第二次约会诶。”

江沅视线落到她的脸上,久久移不开,张口:“好。”

两人乘车来到了餐厅,是郁清时提前订的一家法式餐馆。

服务员训练有素,通通安静地低着头,他们站在附近观察着食客的用餐进度,随时准备端上另一道菜。

两人坐在二楼,旁边就是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繁华的街景。

但是她们并没有心思欣赏,因为在眼里,已经拥有了最美的风景。

郁清时叉了块肉递到对方嘴边,“沅沅尝尝这个,这家餐馆的红酒炖肉特别经典。”

江沅张嘴咬下,牛肉软嫩,红酒浸透了每一小丝,酱汁浓郁醇厚,唇齿留香。

她眼睛一亮,“这个牛肉煎得刚刚好。”

郁清时默默眯起眼,“你是不是嫌弃我的牛排了?”

“不是,”江沅想起垃圾桶里二十分熟的牛排,硬着头皮,“清时煎得也很好……很、很努力。”

“只是努力哦,”郁清时把叉子反转过来,将其余的肉咬下来,“沅沅诚实,但是说的我不爱听。”

“罚沅沅下次给我做炖牛肉吃。”

“好。”闻言,江沅吃得更仔细了,在舌尖品味着菜品的特色和用料。

法餐有严格的就餐顺序,上餐比较慢,等待间隙,两人分吃了做的蛋糕。

蛋糕烤得松软,奶油香甜入口即化,夹心点缀着清新的水果,吃完之后幸福感大增。

郁清时将盘里奶油塞进嘴里,“不能再吃了,再吃又要多跑几公里了。”

江沅摇头,并不认同,“清时太瘦了,前段时间生病又瘦了些。”

以着江沅的观感,经过一场胃病,郁清时本就瘦小的脸庞又清瘦了一圈。

整个人纤细瘦弱,仿佛能被风刮走。

“我经纪人就不这么说。”郁清时幽怨地托起脸,“她还让我多吃点减脂餐。”

“那东西实在是太难吃了。”

江沅突然提议,“我来做减脂餐给清时吃吧。”

“不用了沅沅,你最近太忙了,不用做这些。”对方在筹备保研的事情,每晚睡前都会学习,郁清时看在眼里,这次约会也是想让江沅放松一下。

江沅:“做这些很快的,而且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学习。”

“真的吗?”想到江沅的厨艺,郁清时内心燃起希望,“减脂餐也会好吃吗?”

江沅如实回答:“我没有做过,可以试试看。”

“那我跟沅沅一起做。”郁清时抱住江沅的手臂,“谢谢沅沅。”

“清时有什么忌口吗?”江沅打开手机备忘录,“我记一下,明天让pd去采购点食材。”

她们不怎么能离开别墅,采买都是工作人员负责的。

“我讨厌一切减脂餐。”郁清时默默小声道。

江沅笑着,原封不动地打字记录,“那我们做的叫营养餐好不好?”

“好。”郁清时乖乖应声,“我最讨厌吃芹菜。”

“为什么?”江沅明明见郁清时吃过,心生疑惑。

“我讨厌这种吃了之后倒欠对方一斤的蔬菜。”

“所以它成为了,减脂餐必选!”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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