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什、什么?”郁清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奥。”江沅张口解释,声音一字一顿,木讷呆板,颇有种背书的既视感,“皮下注射胰岛素应该打在腹部、上臂、臀部或者大腿,腹部吸收速度最快,也最稳定,一般是降血糖的首选。”

“……”

郁清时一噎。

不知是不是被气到了,郁清时勉强支撑的身体猛然一松,险些软倒在地。

江沅赶忙伸手将人护到怀里,“你没事吧?”

江沅比人高半头,她身形修长,一下就将郁清时拢进了怀里。

郁清时攥住江沅的衣领,指尖发白,生生要将衬衫揉乱。

她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泄出,“听我的,快打。”

身上人吐息灼热,喷洒在江沅的颈部,泛起阵阵痒意。

江沅不敢再浪费时间,她将女人的头扣进怀里,慌忙拨开黑发,右手将针管扎入红肿处。

银长的针头没入皮肉,温凉的液体缓缓注入,玉兰信息素随之被安抚,逐渐平稳下来。

腺体温度下降,燥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侵袭而来的凉意和海潮般的酥麻。

郁清时皱起眉忍耐,牙齿情不自禁咬上嘴唇,将粉肉咬得发白,她双目迷离,雾气终于凝结成滴从眼角滑落。

江沅紧张地盯着,生怕出点问题,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视线对于此时的Omega来说太过灼热。

她的目光不参杂欲望,黑瞳里满是认真和担忧,真诚得让人害羞。

郁清时将自己埋进了人的怀里,把脸遮得严实。

江沅只当是对方冷了,她将自己温热的手臂拢得更紧了。

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轻微发抖,江沅手掌轻拍,一下一下,带着安抚。

小巷寂静,树叶婆娑,两人耳畔只余下了对方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两人就这样环抱了片刻。

过了一会。

郁清时伸指戳了戳江沅的脖子。

脖间触感温凉,痒意突兀,江沅会意松开手。

郁清时顺势退出怀抱,她熟练地戴上墨镜口罩,“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江沅。”

郁清时视线落到被自己抓皱的衬衫上。

熨烫平整的衬衫,领口处皱皱巴巴堆在一起,缀着点点湿斑,沾染着她眼角的泪珠。

“抱歉。”她上手,将那里一寸寸抚平。

江沅低头看着,脸颊发烫:“没事的,你没事就好。”

随着郁清时状态恢复,她也意识到了手上的针管或许并非她所想的胰岛素。

郁清时心里一触。

两人一个耐心整理,一个呆滞地看着不敢动分毫,一时间相对无言。

郁清时随后将包里的便携式阻隔喷雾拿出来,对着两人喷了喷。

无色的液滴轻飘飘地落在人身上,带着轻微的湿凉,尽职的驱赶气味,好似将两人之间的联系就此划开。

郁清时将喷雾收进包里,抬眼:“我还有事,先走了,谢谢你,……江沅。”

江沅两个字在舌尖打转,最后被吐露,声音极轻,好似飘散在空气中。

她听到过各种人叫自己的名字,音色不一,情绪不一。

清冷通透的冷质音色含着暖意,如松枝初融的新雪,听得江沅心尖一麻。

说罢,郁清时转身离开,只留下一道清瘦的背影,绰约俏丽。

江沅站立在原地,光线微弱,将她的影子拉长,她久久没能回过神。

琥珀色耀眼,如同一闪而过的流星,在心间轻轻划过,没留下一点痕迹。

她好像……没有告诉自己名字。

江沅一板一眼地想。

身上没有沾染丝毫气味,江沅回去的顺利,服务员已经将大半菜品端上桌。

戚梦安下着肉片,指了指江沅盘子里的小肉堆,“柚子刚才出门没找到你,小沅,那是给你留的。”

“谢谢。”江沅轻笑。

梁柚:“小沅,你刚刚去哪了,我跑到巷口都没看到你。”

江沅沉默。

这条巷子四通八达,结构错综复杂,隔几步就分岔通向其他地方,江沅也是听到动静才转去别处的。

她眼眸微弯,“我绕来绕去,在其他巷子转了下。”

“这样啊,怪不得我没瞅见你。”梁柚随意点头,将饮料递过去,“喏,你的。”

戚梦安眼尖,一眼瞥到了江沅衬衫处的红晕,她瞪大双眼,指过去,“小沅,你肩膀上是什么?”

“啊?”江沅迟钝应声,低头看下去,皱巴的衬衫已被抚平,隐约还留着折痕。

红痕在那里晕染开,刚刚路灯灯光橙黄微弱,二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处。

——是抹口红印。

戚梦安挑眉,一脸暧昧,“这该不会是口红印吧?”

梁柚捂脸:“天哪!真的假的!!”

“没、没有。”江沅摇头,辩驳的语言苍白无力。

戚梦安脸上憋不住笑,“你出去幽会啦?”

“不不是,应该是蹭的墙灰吧。”江沅一着急,从脖颈到耳尖都透着红,活像只蒸熟的虾。

戚梦安笑着,点到为止,不再继续,“原来是墙灰啊。”

她抬头跟梁柚对视一眼,都在互相眼底看到了几分调侃。

没想到她们宿舍里最先脱单的会是一向寡言沉默的江沅。

“嗯嗯。”江沅胡乱应着,喝口冷饮降降温。

齿间冰凉,青提果香馥郁浓厚,揉入苦涩的茶香,是果茶。

待后味攀上舌尖,玉兰清香悄无声息地绽放于唇齿间,让人口齿生香。

江沅脸更红了,她声音磕绊:“这个,这是什么?”

梁柚瞥了眼,“奥,我订的外卖,他们家新品,叫什么玉兰青提露?怎么了?不合你口味吗?”

“没有。”江沅轻吐一口气,恍惚间好像又被玉兰包围。

“我挺喜欢的。”



另一边。

郁清时走到巷口,果然,保姆车已经寻着她的定位找来了。

经纪人慌忙下车,刚好跟郁清时对上。

她跑上前,一把抓着郁清时的手臂左右来回看,“姑奶奶,你没事吧,可算让我找到你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郁家交代啊。”

“没事,碰到了点私生。”郁清时拉着经纪人上车。

明天参加校庆,今晚校方安排了聚餐,没想到大门口堵了人,她们本想让经纪人从前门走吸引一拨人,没想到侧门也有人专门堵着。

所幸郁清时这趟还带了助理,不然跑都跑不出来。

郁清时扭头问:“小李她们几个呢?没受伤吧?”

经纪人:“没有,今天天晚了,我让她们先坐车回酒店了。”

“没事就好,”郁清时叮嘱,“这月月末给她们加点奖金。”

“放心,我知道。”

经纪人盯着郁清时,眼前人褪去装扮,黑发自然垂落,从后背悄悄溜到锁骨,侧脸清冷如皎,嘴唇却有道深深的齿痕。

她觉出不对,她是个Omega,自然也能闻到信息素,刚刚分别时郁清时的信息素还有些混乱,现在却是一片平和。

“清时,你的信息素呢?”

郁清时一顿,还是乖乖开口:“打了抑制剂。”

“抑制剂?!”经纪人声音险些劈叉,“你又用了?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支了。”

“形势紧急。”郁清时言简意赅。

经纪人思忖着,还是不放心,她敲了敲前面的隔板,跟司机嘱咐,“小陈,换个方向,我们先去一下医院。”

郁清时闻言指尖微顿。

脑海中真诚灼热的黑眸一闪而过。

郁清时没阻拦,她也有点好奇的东西需要问一问。

黑车平稳,车速飞快,不一会就到了私家医院。

这家医院由郁家投资,对于郁清时的保密工作做得格外好。

郁清时熟门熟路地配合医生做着各种腺体检查。

精密冰凉的仪器扎进腺体,按部就班地抽取着血液和信息素。

她侧躺在提取器旁,病床硬质而冰冷,蚀骨的疼痛从脆弱的腺体蔓延开,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郁清时睫羽微颤,身体轻微蜷缩起来,想将自己环住,竟然还有精力漫无边际的乱想。

她突然想到了不久前温热的怀抱,和一下又一下安抚性的轻拍。

郁清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转头将这些想法尽数剔除。

对待医院这种超级vip客户,诊疗结果出得飞快,没一会就到了她的主治医生手里。

吕则青翻看着几张检测单,难得感慨:“稳定,很稳定。”

“你这次扎完之后,数据比以往的都要稳定一些,这次有什么不同吗?”

郁清时:“……没什么不同。”

吕则青点头,只当是药物的疗效差异性。

“不过你这个月不能再用了,已经三次了。”

这种特效药专门针对郁清时的信息素紊乱症研发,效果好起效快,但是没有经过大量临床试验筛选,副作用未知,甚至可能会产生依赖,很危险。

郁清时:“好。”

已经临近月末,只要多注意周边信息素问题就可以防范病发。

吕则青在单子上写写画画,按照惯例询问:“最近有遇到喜欢的Alpha吗?”

笔尖在框里下意识写了“无”字,耳边却没有听到早已成习惯的回答。

吕则青笔尖陡然一顿,墨点浓重晕开,她抬眼看去。

面前的人低着头,披肩裹着瘦弱的身躯,脖颈外露,灯光下泛着白润的光泽。

她黑色睫羽垂着,白净的小脸上竟有一丝游离。

吕则青心里不可思议,她三年前接到的这位患者,对方家世显赫事业正盛,是位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年纪轻轻,却得了腺体病,如若治疗不善,甚至活不到三十岁。

她们二人都很清楚,寻得一位哪怕是B级的Alpha,都对郁清时的病情有帮助。

可是郁清时迟迟没有动静,硬生熬了三年。

想到这里,吕则青柔声询问:“有喜欢的Alpha了?”

郁清时回过神,她摇头,“不,没有。”

还没待吕则青进一步询问,郁清时自己开口,“只能是Alpha吗?”

吕则青沉默。

信息素紊乱一般无法正常调节自身的信息素,且极易受到周遭杂乱信息素的影响。

临床案例较少,但是迄今为止,成功的案例也都是AO结合,互相帮助稳定信息素。

Beta,连信息素都闻不到。

郁清时之前从未问过类似的问题,两人好像都默认了只有Alpha才能解决这种病症。

吕则青心里有了猜测,她继续把手上的“无”字写完,回复:“Beta,闻不到信息素。”

虽然很残忍,但是她不能给自己的病人带来无端的空想。

有些念头,不如趁早消失的好。

表格填写完毕,郁清时照常起身离开。

“郁小姐,有喜欢的Beta?”

身后突然传来吕则青的询问声,这显然已经超出了表格范围的医患关系。

郁清时开门的手一顿。

“没有。”

她转身,消失在了门口。

“只是遇到了一个Beta。”

空气中还残留着玉兰的几缕清香。

轻飘飘的,落下几字。

“她,挺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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