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吃过早饭,江沅与郁清时告别,独自乘车前往Fanssty总部。

宽阔的后座只有她一个人,余光扫向旁边,以往挎着她胳膊、枕在肩头的身影不在,只有冰凉空缺的软座。

江沅压下唇角,有些不适应。

窗外事物向后倒去,留下一片模糊的色块残影,四周景色愈发熟悉,黑车转弯,驶入Fanssty的车库。

江沅向司机道谢后下了车。

她从车库的直梯上去,直接到达拍摄间。

“放心吧清,一切都……”

屋里的德语外泄,丝丝缕缕飘出一些,听得不甚清晰。

江沅推门走进来,恰好听到了半句。

捕捉到关键字,脑袋反应一瞬,立即敏感起来。

清时?

房门响动,罗蕾莱回过头。

在与江沅对视一秒后,她赶忙按下手指,挂断了电话。

罗蕾莱勾起唇角,满脸笑意:“沅,你来了,可真快啊。”

她的笑容感染力极强,无懈可击。

江沅目光下移,看到了对方不断动作的手。

罗蕾莱捏着手机,正一下下往裤袋里插。

手机贴着裤缝摩擦,半天也找不到开口。

因为她的裤子根本就没有口袋……

江沅默默移开了眼,她流利地切换德语:“在跟清时打电话?”

“噢天哪,你听到了?”罗蕾莱张大嘴,她神色慌张地询问道:“你听到了多少?”

“……听到了清时的名字。”江沅乖乖回答,“你们怎么了?”

“奥,”罗蕾莱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没事,清嘱咐我多照顾照顾你。”

不想再多聊这个话题,她指向旁边的衣架,“衣服我给你拿过来了,你快去换吧。”

江沅走到衣架前,她将衣服取下来。

衣服随之展开,依旧是昨天那套衬衫牛仔。

她按下心头的怪异,转身去更衣室里换衣服。

与以往不同,这次两人之间的拍摄变得枯燥冗长。

罗蕾莱在前面指导着:“把手对着我,诶对,头再往旁边歪一点。”

江沅听话地摆着姿势,随着话语动作。

‘咔嚓、咔嚓、咔嚓。’闪光灯不断,一张张地定格眼前的景象。

过了许久,罗蕾莱放下相机,“休息一下吧沅。”

说着,她低下头,把照片调出来,开始逐个观看。

图片里,江沅切换着各种动作。

或是双手遮脸,或是斜身抱臂,或是抚摸脖颈,每张照片都表现力强,极具张力。

江沅凑在一旁,不过她看不出好坏,扭头询问:“怎么样?”

罗蕾莱单压下眉,她嘴里揶揄,“失去了清,你就失去了鱼儿。”

“失去了鱼儿?”江沅跟着重复,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照片,”罗蕾莱手里按动,又将一张张照片重新切一遍给人看,耐心解释:“这些很美,但是你笑得很僵硬。”

“用你们的比喻来说,就是一潭水失去了游动的鱼儿。”

罗蕾莱抬眼,与旁边视线交汇,“你就是那潭需要她的池水。”

江沅一愣,她睫羽快速眨动,思索着对方的话。

需要鱼的池水……

还没等她多想,罗蕾莱就已经开始安排了。

“不过没关系!看我的吧!”

她仰起头,显然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不一会。

罗蕾莱折返而归,她手里还新添了一卷白色的圆筒状物体。

江沅看过去,视线停住,她疑惑:“那是什么?”

闻声,罗蕾莱手一甩,将东西铺展开。

一瞬间,硕大的人像暴露在眼前。

红唇搭配波浪长发,郁清时佩戴着饰品,她手臂支起,正托着腮看向镜头。

——那是一张超大版的饰品海报。

“是清上上次的珠宝代言。”罗蕾莱把它放在江沅对面,她将边角固定住,“我想你需要她。”

“没有鱼,我们就用人造鱼!”

墙壁贴上海报,就在江沅拍照的正对面。

对方噙着笑意望过来,好像就站在她眼前一般。

内心温热,江沅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接下来的拍摄,竟然出乎意料地顺利了起来。

江沅笑得自然,动作也切换得适当、快速。

一张张照片拍下来,数量早已超出了预期。

“Great!”罗蕾莱放下相机,赞叹连连:“你现在这个感觉太棒了!”

她回头看向海报里的郁清时,伸出大拇指,“果然还得是你。”

拍摄结束,江沅去更衣间换下这套衣服。

这里与拍摄间不在一起,两人已经打过招呼,做了道别。

江沅走出更衣间,她将衣服递给工作人员。

本该离开的脚步却迟迟停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江沅还是调转方向又回去了。

江沅抬手推开门,想起什么,她悄然抓住衣角。

罗蕾莱正在选照片,看见来人有些诧异,“沅?怎么又回来了?”

江沅将手攥紧,衣角柔软扎进掌心,泛起一片痒。

她耳尖红润,终于鼓足了勇气:“那个、那张海报能送我吗?”



等人回到小屋时,已经到了中午。

同频心跳今天在户外开播,屋内守着的工作人员并不多。

江沅看了眼手机,她点进和郁清时的聊天框。

【清时,你到小屋了吗?我要回去了,中午想点吃什么,我买点食材。】

然而,屏幕里只有一条绿色的气泡,对方并没有回音。

应该是还在忙。

江沅抬脚上了楼,回到她们的房间里。

她将背包放下,一眼便看到了床上的手机。

“……清时?”江沅看向四周,视线下意识寻找起来。

她嘴里轻念着:“已经回来了吗?”

可惜,除了她房间里空无一人,根本没有回答的声音。

‘哗哗、哗哗。’阳台时不时传来一阵水声。

两人住在顶楼,是心动小屋里唯一拥有室内泳池的房间。

窗帘飘起,透出内里绰约的身影,江沅情不自禁走上前。

她走进阳台,一眼就看到了泳池里的人。

郁清时正趴在泳池边上,黑发湿着,黏在脸颊上。

她身穿泳衣,周身池水荡漾,围上一层水波纹,故而看得不真切。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游泳!”江沅愣神一秒,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她仓皇地倒退几步,想要离开这里。

轻飘飘的话语传过来,将她定在原地。

“沅沅走了,我们怎么约会啊?”

“约、约会?”江沅背对着郁清时,她瞳孔微睁,口中讷讷着。

‘哗——’

身后水声剧烈,之后变成了颗颗落地的滴答声。

看不见样子,江沅听觉变得敏感起来。

大脑活跃,也跟着声音想象起来,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江沅摇摇头,将这些想法全部驱散。

郁清时光着脚走到了江沅身旁。

她将下巴垫在对方肩膀,轻声开口:“我不是说过吗?我要补约会啊。”

“沅沅是打算逃吗?”

“没没有。”江沅下意识反驳,但是默默闭上的双眼仿佛诉说着另一个答案。

“睁眼。”郁清时走到江沅面前,她挠挠对方手心,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笑意:“看看我。”

手里泛痒,江沅知道如果不去看对方,痒意根本就不会停歇。

踌躇片刻,她还是睁开了眼。

一片红色率先映入眼帘,郁清时穿着深V的吊带泳衣,左右两片仅用金色的圆扣连接,两侧挺括,中间显露出弧线来。

江沅猛地又闭上眼,灼热的滚烫从心口涌出来,一举烧到了头顶。

她连眼皮都红透了,活像一只焖熟的虾。

脑内思绪繁杂,良好的记忆力让她迅速锁定了这件泳衣。

记忆回到沙滩派对那天,两人一起逛了泳衣店,这是郁清时试穿的第一件泳衣,也是二选一江沅没选的那件。

“清时……什么时候买的?”

想到避开自己、独自去付账的郁清时,江沅张嘴愕然:“清时一开始就买了两件?”

“对啊,”郁清时摇晃着江沅的手,嘴里调侃:“我觉得这件红得刚刚好啊。”

红意逐渐将江沅蔓延,她咬上脸颊肉,再也说不出话来。

对方满脸羞红,不敢再睁眼看。

郁清时可不会就此放过她。

她软下嗓子,清冽的声音仿佛能滴出水来,郁闷又委屈:“我的尝试很大胆啊,但是沅沅好像不太欣然的样子?”

她提起了这次的约会主题——大胆尝试、欣然接受。

“……欣然。”江沅先是睁起一只眼来,她尽力地目视远方,不去看眼前人,等适应之后才睁开第二只。

想起内心的种种怪异,江沅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她不敢置信地求证:“清时今天没有通告吗?”

“对啊。”郁清时理所当然。

江沅追问:“罗蕾莱是清时安排的?”

“对啊。”郁清时继续承认,她眨眨眼睛,回答得干脆利落。

在对方无奈的目光下,郁清时颇有些小骄傲,她仰起脸:“调犬离山之计。”

琥珀色的眼眸忽闪,竟将罪魁祸首显得如此无辜。

“那拍摄的那些照片?”

“放心,那些照片也是要用在杂志里的,我是不会让沅沅白跑一趟的。”

说完,郁清时还倒打一耙:“沅沅太慢了,怎么才回来,我都要泡发了。”

她伸出五指给江沅看。

可惜小手粉嫩圆润,没有一点发皱的趋势。

江沅心疼地捧在手里,她左看右看,满怀歉意:“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那就罚你必须跟我约会。”郁清时推着江沅回屋,“沅沅快去换上泳衣吧,我们要下水约会啦。”

力道微弱,江沅却不敢大力与对方做对抗,她只得扭着头,担忧道:“不是手掌泡发了吗?不能再下水了。”

郁清时视线瞟开,她将手掌在面前翻来覆去,说变就变:

“哪里泡发了?谁冤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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