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早晨。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树叶肆意拍打,窗外的绿荫簌簌作响。

光亮移到床上人的脸颊上。

漆黑的睫羽颤动,郁清时眯起眼,翻个身躲到了阳光晒不到的地方。

脸上枕着冰凉的硬物,她伸手拿起来。

东西长条状,四方的棱角硌在掌心。

是手机。

郁清时睁起一只眼。

她按动按键,手机黑屏,没有什么反应。

记忆影影绰绰,缓慢回笼。

昨晚她听着故事睡着了。

郁清时强撑着坐起身,今天她要早点回小屋里。

顺手给手机充上电,她快步走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面容素净,眼睛还没睁起来,迷糊着就把牙刷往嘴里送。

牙膏清凉,郁清时稍微清醒了点。

她抬起眼皮。

黑发炸毛,蓬松地根根分起,本就浓密厚重的发顶又圆了一圈,柔顺不再。

失去了江沅的照顾,她的头发一夜间就被打回了原形。

郁清时不堪在意,她拿起木梳,将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

步伐调转,下楼了。

“噔噔噔。”旋转楼梯发出声响,郁清时顺着到了一楼。

诺大的客厅里只有郁清意一个人,她摊开报纸,正在观看早间新闻。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起这么早?”

她和郁清时朝夕相处十余年,自然知道对方赖床的毛病。

“早,你吃饭了吗?”郁清时趿着拖鞋走进了厨房里。

开放式的厨房连接着餐厅,空间互通,依旧能看见另一边的人。

“吃过了。”身为总裁,郁清意每天起早贪黑,作息规律得可怕,三餐都是按时吃的。

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郁清意挑起眉,自己都不敢相信:“你是不是吃了饭就要走啊?”

面前的餐点各式各样,颜色缤纷琳琅满目,郁清时随意挑选了几样,没有回话。

郁清意从沉默中听到了答案,她瞪大眼,匪夷所思:“她给你下蛊了?”

“对啊,”郁清时自然地接下话,“蛊虫一直动,不回去我就得一直疼。”

郁清意:“……”

到底是遗传了两个母亲的恋爱脑。

餐桌上,郁清时夹了个蛋黄流沙包塞进嘴里。

咸蛋黄碾成泥,口感沙沙的,馅料流动着,甜咸交织,唇齿留下一阵甜香奶香。

甜的,沅沅喜欢。

郁清时视线多停了一瞬。

明星控制饮食,她早饭吃得少,一顿饭下来也没用多长时间。

阿姨过来收拾盘子,郁清时在一旁询问,“吴姨,家里有保温盒吗?我带点走。”

“有的小姐,我去拿。”

听完对话,郁清意皱起眉,“带给你的小Beta?”

“嗯。”郁清时点点头。

“我就多余问。”郁清意将报纸扔在桌上,“你怎么没给你姐带过饭?”

“不是有秦依婷吗?”郁清时接过保温盒,她拿着夹子精挑细选了一些早餐,又将盖子扣好。

随口道:“她整天屁颠屁颠的,办着节目也要去公司给你送饭,哪轮得到我啊?”

郁清意默默移开眼,这下不说话了。



黑车发动,远离了山间的别墅,通向城市边缘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

郁清时将保温盒放在膝上,单手滑开了手机。

充了半个小时,电量有40%,已经够支撑她回到心动小屋了。

郁清时抬手,点进和江沅的聊天框里。

最后一条消息是自己打过去的视频通话。

绿色的气泡里带着一个小黑摄像头,旁边赫然写着[通话时长213:14]

她们打了将近四个小时……

应该是她睡着了,江沅没有挂断电话。

手机硬生耗到没电才自动关机的。

郁清时嘴角勾起。

黏人。

路途遥远,几乎跨过了整座城市。

郁清时起得太早,她闭上眼斜在窗边,手里还不忘按住保温盒的边角。

车辆平稳,在一个小时后拐入小屋的院子里。

“咚、咚、咚。”

靠着的车窗被敲响,似乎是怕吓到人,对面的力道轻柔,传来的声音又轻又浅。

郁清时迷糊地睁开眼。

窗户反光,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而后,视线透过玻璃,她对上了江沅的眼睛。

江沅眸光温柔,见人看过来,她挥了挥手,嘴唇开合,“早。”

声音沉闷,透过车窗,穿过思念失真的电流声,终于切切实实地抵达了耳边。

郁清时目光落到红软的薄唇上,再也移不开了。

她打开门,拽住江沅的衣领。

力道向下,两人对视靠近,郁清时仰起脸便亲了上去。

车门大开,车旁的人弯下身子探进车里,视野被遮挡住,看得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座椅上交织的衬衫和红裙。

白与红,对比鲜艳,缠绕在一起。

江沅瞳孔地震。

柔软的唇撞上来,她没有任何准备,被亲了个满怀。

唇齿接触,像是石子入水,在身上漾起了一圈圈的麻。

郁清时浅尝辄止,咬了口对方的唇角便退开了。

她娇笑着补充:“昨天欠的晚安吻。”

衬衫被拽得皱巴,江沅一下就通红了脸,她抬手摸上嘴角,讷讷道:“奥……”

郁清时将手里的盒子递出去,“沅沅吃饭了吗?我带了早餐。”

“……还没。”江沅接住,脑袋都转慢了几分,“但是做了。”

言下之意,是在等清时回来。

“我带的不多,这两个可以一起吃。”郁清时下车,拉着江沅往屋里走。

她突然又想起什么,“你怎么站在车边啊?”

江沅乖巧回答:“听到了声音,过来看看。”

明明昨天失眠熬了大夜,但她心神不宁,睡觉太浅,很早就起来了。

外面的车一辆接一辆,每每响起动静,她便站起身,向着院口看两眼,直至黑车的出现。

两人步入客厅,郁清时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手机,“在这里等我?”

江沅:“对。”

“黏人。”郁清时弯着眼睛评价。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词,江沅悄无声息地攥紧了衣袖。

“难道我给你下蛊了?一大早上就在这里等我。”

下蛊也不像好词。

江沅乖乖摇头,一本正经:“没有,清时没有下蛊。”

郁清时被她的表情逗笑,她歪倒进江沅的怀里,“那沅沅肯定给我下蛊了。”

“不然我怎么这么黏人,才分离半天我就受不了了。”

“……”江沅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她还以为黏人要改呢。

两人坐在桌前。

保温盒打开,流沙包、叉烧包、虾饺露出来,在两个瓷盘之间格格不入。

郁清时吃过饭,在旁边玩着江沅的左手。

江沅丝毫不管自己炒的菜,她筷子不停,一直落在保温盒里。

流沙爆浆,入口即化,留下浓浓的奶香味。

味道却极其熟悉,江沅齿间停住。

口中甜香的气息相似,是刚刚郁清时嘴角的味道。

她瞥了眼旁边,默默咽了下去。

几秒的停顿,惹得郁清时注意,她疑惑:“怎么了?”

“没、没怎么。”

江沅转移话题:“清时昨晚没有好好吹头发。”

她个子高,从郁清时出车里就盯上了对方的发顶。

话语用的陈述句,身为郁清时头发的护理员,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郁清时心虚地捏了捏手里的指尖,小声:“昨天真的太晚了。”

“护发精油是不是也没擦?”

“……嗯。”

江沅无奈,拿她没办法:“一会我抹一下。”

“谢谢沅沅。”郁清时立马应下,笑得开心。

一句话从上方传来,打断了两人温馨的氛围。

“你们两个?起这么早?”秦依婷打着哈欠,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

“睡不着了。”两人异口同声。

“……”大早上的,秦依婷都无语清醒了。

她坐到离两人最远的位置上,“狗粮都吃了,饭也给我吃一口吧。”

“我昨天晚上没吃饭,饿死了。”

江沅不舍得保温盒里的,她将自己炒的菜推了出去。

询问道:“怎么没吃?”

“害,中午积食了。”秦依婷夹口菜塞进嘴里,一脸享受地嚼了起来。

江沅沉默住了,没再开口。

她不敢相信成年人也有人能积食。

郁清时一滞,她想起昨天的电话,保险起见还是再问一句:“你真的不和我姐去参加B市的宴会吗?”

“宴会?”嘴里含着吃的,秦依婷口齿不清,“什么宴会?”

郁清时娓娓道来:“顾家Alpha筹备的邮轮晚宴,估计也是个变相的相亲会,邀请了我姐。”

“顾家的Alpha?”秦依婷警惕起来,“我陪着她,我肯定要去的啊。”

郁清时:“我姐本来想邀请你来着。”

“本来??什么叫本来???”秦依婷终于抓住了关键,追问:“那现在呢???”

“她说要找其他人。”

“什么!!为什么???”客厅里哀嚎声回荡,秦依婷几乎尖叫,满是不解,“谁?!谁把我顶掉了!”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郁清时回忆着,原封不动地叙述:“‘我想听她跟我讲这些。’”

“砰!!!”

秦依婷再也忍不住了,她拍案而起,饭也顾不得吃了,赶紧冲上楼。

声音愈来愈远,到最后只剩下一点染着哭声的音节,听着可怜。

“不要啊!我再也不装了!”

餐桌上,徒留两人呆愣在原地。

她们扭头对视,眨巴眨巴眼,满目疑惑,又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江沅率先开口:“她怎么了?”

“不知道,”郁清时耸肩,“从昨天开始就神经兮兮的,抽风了吧。”

江沅垂眸思索,隐隐觉得熟悉。

那句话?不是她说的吗?

清时怎么会知道?

然而,她没有疑惑太久,郁清时抓起了她的手,“走吧,沅沅给我做头发护理去。”

“奥好。”

江沅站起身,将这些想法尽数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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