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惩罚小孩

深市小雨。

夜幕里,秦邵南推门下车。

一路风尘仆仆,他把西装外套递给迎上来的管家,顺手扯松了领带。

“他在哪?”

“小迪少爷在二楼房间看书。晚饭只吃了一点。”管家接过外套,“先生,需要热一下饭菜吗?”

“不用。”

秦邵南径直走向一楼的书房,推开门。

“叫他下来。”

几分钟后,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商迪推开门,穿着一套白色家居服,银发有些凌乱,手里还拿着一本全英文的经济学原著。

书房里没开大灯。

只亮着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

秦邵南坐在主位的真皮椅里,袖口挽到了手肘。

男人深邃的眼睛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

商迪的脚步顿了一下,把书抱在了身前。

“先生……你提前回来了。”

“过来。”秦邵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商迪慢吞吞地走到办公桌前。

隔着一张桌子站定。

“手伸出来。”

商迪悄悄地把手背到身后:“怎么了?”

秦邵南从位置上站起身绕了过来,一把抓过商迪藏在背后的右手,摊开。

掌心正中央,那块擦破的皮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在白得像瓷一样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男人的指腹毫无预兆地按了上去。

“嘶……”

商迪吃痛,本能地想要抽回手。

秦邵南力道不减,将他的手腕死死扣住。

“疼?”

“疼。”商迪眼眶瞬间红了。

“在补习班自习,题太难了,连手也能写破?”

秦邵南冷笑一声,拉开抽屉,甩出一个牛皮纸袋。

几张照片散落在书桌上。

踩着滑板在风里笑。

蹲在马路边吃烤冷面。

甚至还有补习班他跟许辰凑一块聊天的。

学滑板搂着许辰脖子的。

商迪的呼吸停滞了,瞳孔微缩。

“不解释一下吗?”秦邵南松开他的手,重新坐回椅子里。

少年把书放到桌上,低着头揉手腕。

“陈叔年纪大了。”他干巴巴地开口解释,“等我到九点太辛苦。我去滑了一会儿,就半小时。烤冷面……也只吃了一次。以后不会了。”

“避重就轻。”

秦邵南打开抽屉,拿出檀木戒尺,搁在桌面上。

“过来。自己把手伸出来。”

商迪盯着那把戒尺,犹豫了好一会儿。

小时候字写错了、规矩没学好,这把尺子没少落在他手心,每次他只要哭一哭,秦邵南打两下就会停。

上次挨打也是……

可这次不一样。

少年没有动,胸口微微起伏。

“先生派人跟踪我。”他抬起头,直直迎上男人的视线。

“是保护。”秦邵南纠正。

“你保护得太过了。”商迪攥紧拳头,“我十九岁了,不是九岁。我能自己走夜路回家,一碗烤冷面也毒不死我。摔一跤顶多破点皮,第二天就会结痂。我不需要每天都被圈在设定好的行程里。而且,我也可以有自己的朋友。”

书房里骤然安静,窗外雨点淅淅沥沥的砸在玻璃上。

秦邵南看着眼前据理力争的少年。

长大了。

翅膀硬了,敢跟他讲条件,甚至在指责他的越界。

“说完了?”

秦邵南再次站起身,拿起戒尺绕过办公桌,走到商迪面前。

少年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背抵在了红木书架上。

“啪!”

没有预兆地,男人手里的戒尺直接抽在了旁边的书架立柱上。

商迪吓得肩膀一抖,紧紧闭上了眼睛。

“手。”

商迪咬着下唇,睫毛剧烈抖动,最终还是慢慢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掌心向上。

“第一,对长辈撒谎。”

“啪!”

戒尺重重落下。

“呃……”商迪闷哼一声。

这一下极重。左手掌心瞬间浮起一道殷红的肿痕。

“第二,支开司机,脱离安全视线。”

“啪!”

又是一下。商迪的手控制不住地往回缩了半寸,又生生停住。

眼泪夺眶而出。

“第三。”

秦邵南用戒尺挑起他的下巴,逼迫少年睁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

“吃那些路边的垃圾。你要是半夜急性肠胃炎,指望谁来照顾你?那个只教你惹事的许辰?”

商迪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不是,他只是带我去看看外面的人都在干什么!”

秦邵南扔掉戒尺。

一步上前,伸手揽住少年的后腰,将人严严实实地按进了自己怀里。

“外面的人做什么,与你无关。”

男人的大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下巴压在商迪肩膀上,声音沙哑:

“迪迪有没有想过,你出去了没跟家里说,先生在国外管不到你,你那么晚回家,爷爷不担心?”

“外面都是坏人,只有在家里先生才安心。”

商迪被他紧紧勒着,挣脱不开。

他靠在秦邵南的胸膛上,还在抽噎。

“可是……你不能关我一辈子。书上说……”

“别跟我提你那些书。”

秦邵南打断他,手指顺着他的后颈缓缓向上,安抚性地揉捏着他的头发。

“先生是为你好。”

“迪迪忘记了?”

“忘记了被吓得发烧,忘记了差点被拐走?”

商迪的身体骤然僵住。

指指点点的人群,躲不过的闪光灯…

波板糖,面包车……

“我……”商迪攥紧了秦邵南胸前的衬衫布料,指节泛白。

“发了一周的烧,整整两年不爱说话,从三岁到五岁一看到陌生人就哭个不停。”

“还有……如果当时保镖晚去五分钟,如果那辆车开出了市区。”秦邵南的手掌顺着少年的脊背一下下抚摸,动作安抚,言辞却残忍,“你现在会在哪?黑煤窑?还是被人打断腿扔在街边要饭?”

少年开始发抖。

大颗的眼泪砸在秦邵南的衬衫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许辰护不住你。”秦邵南收紧双臂,“那碗烤冷面,如果有人加了料呢?你连防备的意识都没有,就敢往嘴里塞?”

“我没有……”商迪抽泣着辩驳,“那只是一家普通的摊子……”

“万一是呢?”秦邵南突然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扣住商迪的肩膀,逼他抬头。

“意外发生一次…两次就够了。绝不允许有第三次。”

商迪迎着那道深不见底的目光:“可我也不能一辈子不见人。”

“你想见人,先生带你去见。”秦邵南拉过他被打得红肿的左手,又抓起他掌心结痂的右手,“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在我的视线范围内,随你。”

“背着我,不行。”

秦邵南拉着他走到沙发旁,按着肩膀让他坐下。

转身去拿医药箱。

书房里只有少年压抑的抽泣声。

他看着自己一红一破的两只手,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

书上说,打破权威需要底气。

可…他好像没有底气。

秦邵南拿着药箱回来,坐在商迪旁边。

棉签蘸了药膏,轻轻涂抹在左手那道殷红的尺痕上。

“嘶。”商迪瑟缩了一下。

“现在知道疼了。”秦邵南握住他的手腕,没让他缩回去,“骗陈叔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

“我不骗他,他就不会让一个人……”商迪闷声回答。

“所以错的还是陈叔?”

“是我。”商迪垂下头,服了软,“先生,我错了。”

秦邵南停下动作。

他抬眼,看着少年哭得泛红的眼尾和鼻尖。

“周末收拾行李。”秦邵南换了一根新棉签,去处理他右手的擦伤。

商迪愣了一下:“去哪?”

“不是想玩吗?”秦邵南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合上药箱,“海湾开发了个小渔村,带上爷爷一块,跟你出去透透气。”

商迪淡琉璃色的眸子微微睁大。

刚刚还那么严厉…

现在又这样…

“先生也去吗?”

秦邵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

“不想让先生跟着?”

“然后又做一些危险的事,爷爷年纪大了,看得住你?”

商迪耳根一热,心虚地避开视线。

“这几天待在家里,哪也不许去。”秦邵南把戒尺收回抽屉,“辅导班的课停一周,我会让各科老师来家里给你上课。”

禁足。

意料之中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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