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小孩不需要退路
男人停在木栈道尽头的栏杆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还没点燃。
“咔哒。”
商老爷子慢悠悠地溜达过来，手里拿着个打火机，替他点上了火。
秦邵南低头护着火苗：“谢谢爷爷。”
他吸了一口，吐出青白色的烟雾。
商老爷子收起打火机，靠在木栏杆上，看向遮阳伞的方向。
“跟只猫较什么劲。”
秦邵南夹着烟的手指微顿：“它抢了我的位置。”
商老爷子乐了，摇了摇头。
“迪迪这是在躲你。你那招借相亲激人的法子，用得不巧。”
秦邵南猛吸了一口烟：“他不仅躲，还跟我划清界限。”
“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小孩知道要护食了。”老爷子拍了拍木栏杆，“只是他护食的方法，是把自己缩起来。”
秦邵南没接话，眼神晦暗不清。
商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语气沉了几分：
“邵南，前段时间我跟季明去了一趟云省，那件事你该知道了吧？”
秦邵南点头：“我爸提了一句。去处理他监护权的事。”
“嗯。找到了。”
老爷子冷笑一声，“在个偏僻县城的工地上。迪迪他妈身体弱，跟着他在工地干了几年，早累死了。他倒是潇洒，又找了个女人，生了个儿子。”
秦邵南眉头紧锁：“人怎么说？”
“能怎么说？”商老爷子摇了摇头，“季明提出三十万。他眼睛都绿了，当场签了放弃监护权的协议，连句迪迪现在怎么样了都没问。”
“断干净了好。”秦邵南将烟灰弹进旁边的垃圾桶，“以后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是啊。”商老爷子叹了口气，“我也算去了一块心病。”
两人吹着海风，沉默了片刻。
“一晃十六年了。”老爷子忽然感慨起来，“当年你妈不小心烧了那栋老屋，其实我真没想过要带着迪迪来秦家。”
秦邵南看向老人。
“当年医院里，迪迪昏迷不醒。”老爷子笑了笑，回忆着，“要不是你爸认出我，我也没脸开这个口。”
“您是我爷爷的老班长，秦家照顾您是应该的。”秦邵南语气恭敬。
“你爷爷要是在世，看到现在的季明，估计要骂他一身铜臭味。”商老爷子笑着摇头，“但你爸是真念旧情。说我年纪大了，迪迪又病着，死活要把我们接回老宅。”
海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商老爷子收敛了笑意，转头盯着秦邵南的眼睛，目光锐利。
“邵南。”
“爷爷您说。”
“你十八岁那年。市里的武装部直接把征兵体检表送到了家里。”商老爷子感叹道，“你们秦家，往上数几代都有人当兵。到了你这，为了迪迪，没去……从了商。”
秦邵南弹了弹烟灰，没反驳。
“我这把老骨头还没糊涂。”商老爷子继续补充着。
“你把迪迪圈在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推掉所有世交的联姻。”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都清楚。”
心思被当面戳破。
秦邵南没有任何惊慌，只是极其自然地碾灭了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扔进垃圾桶。
“爷爷。”
男人站得笔直，迎上老爷子的目光，毫不避讳。
“既然您清楚，我也没打算瞒。”
“用不着跟我剖白。”老爷子抬手打断他，“我自己的孙子我自己心疼。他要是开窍了，能接纳你，那是他的造化。毕竟他太依赖你。”
老爷子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
“要是他接纳不了……”
老爷子转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
“这几年，我把手头的积蓄全拿出来了，托人把老家的房子重新建了。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秦邵南眉头狠狠一拧。
“他不需要回老家生活。”
“那是你以为！”商老爷子声音拔高了几分。
“他那病治不好，太阳一晒就脱皮。他心思又重，受不得人指指点点。”
老爷子眼眶微红，盯着秦邵南。
“他要是一辈子跟你好，我谢天谢地。可万一有一天，你找到了合心意的人，他又是这个性子，秦家他还能待得下去吗？”
“那房子，是我留给他的避风港。”
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啦作响。
秦邵南紧锁的眉头没有松开，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人，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钱夹。
男人抽出一张黑色的卡，递到老爷子面前。
商老爷子愣了一下：“你这是干什么？”
“那套老房子的钥匙和房本，希望您永远锁在柜子里。”
秦邵南语气沉静：“我十九岁接手盛佰。三年前，我已经让法务部把盛佰集团百分之十的干股，转到了商迪名下。只不过还没到十八岁，所以一直冻结着。”
商老爷子震惊地张了张嘴：“你疯了？那是你打拼的……”
“不仅是干股。”秦邵南面色不改。
“深市中心的两套大平层，还有我个人的几处信托基金。”
男人将黑卡按在老爷子的手心里。
“全是他名下的。”
商老爷子握着卡，手隐隐发抖。“你……这么做，没为自己留退路？万一…万一他接受不了……”
“退路？”
秦邵南笑了一声，“我做事，从来不给自己留退路。”
“他不开窍，我就慢慢教；他接纳不了，我就等到他接纳为止。”
秦邵南转头。
视线越过长长的栈道，精准地锁定在遮阳伞下那个抱着白猫的清瘦身影上。
“爷爷，没有什么合不合心意的人，我希望他的退路，永远是我。”
手里的卡那么薄，却重得像铁。
商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把卡推了回去。
“收着。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秦邵南没接，反手按住老爷子的手背，强硬地将卡推回。
“收下，爷爷。”
“这是给他的，您替他保管着，也是给您的底气。”
老爷子眼眶湿润，浑浊的眼底泛起泪光。
老人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男人。
三十一岁，沉稳，狠戾，大权在握。对谁都冷，唯独把所有的软肋和偏爱都给了自己那个有缺陷的孙子。
“邵南啊，你这孩子是真的好。”
老爷子拿手背抹了一把眼角，“可你光有这颗心有什么用？外面的世道有多难，你比我清楚。”
秦邵南默默听着没插话。
“两个男人。”老爷子声音发涩，“再加上迪迪那头白发。要是真有哪天，被外人看出了端倪。那些指指点点、那些脏水泼过来。他连别人的多看两眼都受不了，怎么经得住那些闲言碎语？”
秦邵南语气平静回道：“不会有那一天。”
老爷子摇了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没有万一。”秦邵南打断他。
男人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骇人的冷意。
“我的圈子，我来定规矩。”
“我会护好他。”
几只海鸥落到了旁边的栅栏上。
老人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松懈下来。
“你啊……真是比牛还倔。”
老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那张黑卡小心翼翼地收好。
“老宅的事，你想回去，我不拦着。”秦邵南看着他，话锋一转。
“我本来就是想回去安度晚年的。”老爷子顺杆爬。
“去散散心可以。”秦邵南面不改色，直接敲定结果，“就当度假。我会派司机送您，周末我也会带迪迪过去看您。”
“但是长住，不行。”
老爷子瞪眼：“怎么就不行了？房子都建好了！”
秦邵南双手插进西裤口袋，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遮阳伞下那道抱着猫的身影。
“您不在，他晚上睡不踏实。”
老爷子顿住。
“他最近本来就心思重。”秦邵南语气放缓，“嘴上不说，背地里胡思乱想。您要是真搬回老家，离得远了，他只会觉得您不要他了。”
“到时候，遭罪的还是他自己。”
“哎哟……”商老爷子急了，“我哪能不要他！我是怕……”
“怕拖累他？”秦邵南点破，“不会。家里有专门的医疗团队和佣人，您只管安心住着。”
“您就当是为了他。离他近一点，别让他天天心不在焉的。”
老爷子被捏住了软肋，彻底没脾气了。
“你就拿迪迪来压我吧！”老爷子指了指他，无奈地笑了，“行，我不搬了。就当回去散几天心。明天我过去住几天。”
秦邵南点头：“好。我让司机安排。”
“咔哒。”
商老爷子慢悠悠地溜达过来，手里拿着个打火机，替他点上了火。
秦邵南低头护着火苗：“谢谢爷爷。”
他吸了一口，吐出青白色的烟雾。
商老爷子收起打火机，靠在木栏杆上，看向遮阳伞的方向。
“跟只猫较什么劲。”
秦邵南夹着烟的手指微顿：“它抢了我的位置。”
商老爷子乐了，摇了摇头。
“迪迪这是在躲你。你那招借相亲激人的法子，用得不巧。”
秦邵南猛吸了一口烟：“他不仅躲，还跟我划清界限。”
“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小孩知道要护食了。”老爷子拍了拍木栏杆，“只是他护食的方法，是把自己缩起来。”
秦邵南没接话，眼神晦暗不清。
商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语气沉了几分：
“邵南，前段时间我跟季明去了一趟云省，那件事你该知道了吧？”
秦邵南点头：“我爸提了一句。去处理他监护权的事。”
“嗯。找到了。”
老爷子冷笑一声，“在个偏僻县城的工地上。迪迪他妈身体弱，跟着他在工地干了几年，早累死了。他倒是潇洒，又找了个女人，生了个儿子。”
秦邵南眉头紧锁：“人怎么说？”
“能怎么说？”商老爷子摇了摇头，“季明提出三十万。他眼睛都绿了，当场签了放弃监护权的协议，连句迪迪现在怎么样了都没问。”
“断干净了好。”秦邵南将烟灰弹进旁边的垃圾桶，“以后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是啊。”商老爷子叹了口气，“我也算去了一块心病。”
两人吹着海风，沉默了片刻。
“一晃十六年了。”老爷子忽然感慨起来，“当年你妈不小心烧了那栋老屋，其实我真没想过要带着迪迪来秦家。”
秦邵南看向老人。
“当年医院里，迪迪昏迷不醒。”老爷子笑了笑，回忆着，“要不是你爸认出我，我也没脸开这个口。”
“您是我爷爷的老班长，秦家照顾您是应该的。”秦邵南语气恭敬。
“你爷爷要是在世，看到现在的季明，估计要骂他一身铜臭味。”商老爷子笑着摇头，“但你爸是真念旧情。说我年纪大了，迪迪又病着，死活要把我们接回老宅。”
海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商老爷子收敛了笑意，转头盯着秦邵南的眼睛，目光锐利。
“邵南。”
“爷爷您说。”
“你十八岁那年。市里的武装部直接把征兵体检表送到了家里。”商老爷子感叹道，“你们秦家，往上数几代都有人当兵。到了你这，为了迪迪，没去……从了商。”
秦邵南弹了弹烟灰，没反驳。
“我这把老骨头还没糊涂。”商老爷子继续补充着。
“你把迪迪圈在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推掉所有世交的联姻。”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都清楚。”
心思被当面戳破。
秦邵南没有任何惊慌，只是极其自然地碾灭了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扔进垃圾桶。
“爷爷。”
男人站得笔直，迎上老爷子的目光，毫不避讳。
“既然您清楚，我也没打算瞒。”
“用不着跟我剖白。”老爷子抬手打断他，“我自己的孙子我自己心疼。他要是开窍了，能接纳你，那是他的造化。毕竟他太依赖你。”
老爷子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
“要是他接纳不了……”
老爷子转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
“这几年，我把手头的积蓄全拿出来了，托人把老家的房子重新建了。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秦邵南眉头狠狠一拧。
“他不需要回老家生活。”
“那是你以为！”商老爷子声音拔高了几分。
“他那病治不好，太阳一晒就脱皮。他心思又重，受不得人指指点点。”
老爷子眼眶微红，盯着秦邵南。
“他要是一辈子跟你好，我谢天谢地。可万一有一天，你找到了合心意的人，他又是这个性子，秦家他还能待得下去吗？”
“那房子，是我留给他的避风港。”
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啦作响。
秦邵南紧锁的眉头没有松开，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人，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钱夹。
男人抽出一张黑色的卡，递到老爷子面前。
商老爷子愣了一下：“你这是干什么？”
“那套老房子的钥匙和房本，希望您永远锁在柜子里。”
秦邵南语气沉静：“我十九岁接手盛佰。三年前，我已经让法务部把盛佰集团百分之十的干股，转到了商迪名下。只不过还没到十八岁，所以一直冻结着。”
商老爷子震惊地张了张嘴：“你疯了？那是你打拼的……”
“不仅是干股。”秦邵南面色不改。
“深市中心的两套大平层，还有我个人的几处信托基金。”
男人将黑卡按在老爷子的手心里。
“全是他名下的。”
商老爷子握着卡，手隐隐发抖。“你……这么做，没为自己留退路？万一…万一他接受不了……”
“退路？”
秦邵南笑了一声，“我做事，从来不给自己留退路。”
“他不开窍，我就慢慢教；他接纳不了，我就等到他接纳为止。”
秦邵南转头。
视线越过长长的栈道，精准地锁定在遮阳伞下那个抱着白猫的清瘦身影上。
“爷爷，没有什么合不合心意的人，我希望他的退路，永远是我。”
手里的卡那么薄，却重得像铁。
商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把卡推了回去。
“收着。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秦邵南没接，反手按住老爷子的手背，强硬地将卡推回。
“收下，爷爷。”
“这是给他的，您替他保管着，也是给您的底气。”
老爷子眼眶湿润，浑浊的眼底泛起泪光。
老人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男人。
三十一岁，沉稳，狠戾，大权在握。对谁都冷，唯独把所有的软肋和偏爱都给了自己那个有缺陷的孙子。
“邵南啊，你这孩子是真的好。”
老爷子拿手背抹了一把眼角，“可你光有这颗心有什么用？外面的世道有多难，你比我清楚。”
秦邵南默默听着没插话。
“两个男人。”老爷子声音发涩，“再加上迪迪那头白发。要是真有哪天，被外人看出了端倪。那些指指点点、那些脏水泼过来。他连别人的多看两眼都受不了，怎么经得住那些闲言碎语？”
秦邵南语气平静回道：“不会有那一天。”
老爷子摇了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没有万一。”秦邵南打断他。
男人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骇人的冷意。
“我的圈子，我来定规矩。”
“我会护好他。”
几只海鸥落到了旁边的栅栏上。
老人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松懈下来。
“你啊……真是比牛还倔。”
老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那张黑卡小心翼翼地收好。
“老宅的事，你想回去，我不拦着。”秦邵南看着他，话锋一转。
“我本来就是想回去安度晚年的。”老爷子顺杆爬。
“去散散心可以。”秦邵南面不改色，直接敲定结果，“就当度假。我会派司机送您，周末我也会带迪迪过去看您。”
“但是长住，不行。”
老爷子瞪眼：“怎么就不行了？房子都建好了！”
秦邵南双手插进西裤口袋，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遮阳伞下那道抱着猫的身影。
“您不在，他晚上睡不踏实。”
老爷子顿住。
“他最近本来就心思重。”秦邵南语气放缓，“嘴上不说，背地里胡思乱想。您要是真搬回老家，离得远了，他只会觉得您不要他了。”
“到时候，遭罪的还是他自己。”
“哎哟……”商老爷子急了，“我哪能不要他！我是怕……”
“怕拖累他？”秦邵南点破，“不会。家里有专门的医疗团队和佣人，您只管安心住着。”
“您就当是为了他。离他近一点，别让他天天心不在焉的。”
老爷子被捏住了软肋，彻底没脾气了。
“你就拿迪迪来压我吧！”老爷子指了指他，无奈地笑了，“行，我不搬了。就当回去散几天心。明天我过去住几天。”
秦邵南点头：“好。我让司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