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他是小孩的先生

一周后。

秦季明和商老爷子一进屋,原本安静的客厅瞬间热闹了起来。

秦季明手里拎着的礼盒,一见商迪迎上来,便笑呵呵地递了过去。

“乖小迪,快看看,这是爷爷和你叔叔我在云省给你带的,当地老手艺人磨的玉髓,辟邪养人的。”

“谢谢叔叔,谢谢爷爷。”商迪双手接过,淡琉璃色的眼睛亮了亮,往秦季明身后看了一眼,又往行李箱里看了一眼。

“爷爷,叔叔,没有先生的吗?”

正在喝茶的秦邵南动作一顿,抬眼看过去。

秦季明乐了,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你这小脑袋里就惦记着你家先生。他都多大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大男人,还要什么礼物?”

商迪抱着盒子,抿了抿唇。“那我的给先生。”

商老爷子无奈的笑了:“迪迪啊,你邵南哥哥的前两天就寄过来了,普洱茶,现在不是正喝着嘛。”

秦邵南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放下茶杯。

算小孩有良心。

“是嘛,哪会亏待了他,而且,你怎么从小到大就认死理呢?”秦季明打趣道,“说了多少遍,让你叫哥哥,怎么就非得一口一个先生的叫?”

商迪把礼盒抱进怀里,认真回答:“先生教我读书写字,教我规矩。叫先生,是尊师重道。”

秦邵南靠在沙发背上,没有接话。

尊师重道。

只有他自己清楚,当年家里佣人叫他小先生,这只小团子也跟着学。

叫了他十多年的先生,从少年时期的小先生,叫到了现在,变成了先生。

他没纠正。

民国时期,除了师生。

会叫先生的只有……

妻子。

他不缺一个弟弟。

“称呼而已。”秦邵南淡淡开口,打断了老父亲的念叨,“他叫习惯了,随他。”

秦季明摇摇头,也不勉强,转身去跟商老爷子聊老家的事了。

……

晚饭后。

后花园的凉亭里亮着暖黄的灯。

夏夜的风吹过,混着一股草木味道,温温热热的。

石桌上是楚河汉界。

秦季明和商老爷子面对面坐着,杀得难解难分。

商迪搬了个小圆凳,乖乖坐在爷爷旁边观战。

秦邵南提着一个精致的青铜熏香炉走过来,弯腰放在商迪脚边的避风处。

淡淡的驱蚊熏香弥漫开来。

“腿收一收。”秦邵南低声提醒。

商迪乖顺地把两条腿并拢,往后缩了点。“先生,这个味道好好闻。”

“朋友做的驱蚊香,喜欢木质香?”

因为担心小孩被蚊子叮,才点上的,之前家用的都是朱女士备的花香味的驱蚊香。

“嗯。”少年嗅了嗅,像小动物一样。

喜欢……跟先生身上的味道一样。

秦邵南直起身,手掌在少年发顶轻轻拍了一下,“看懂他们下棋了吗?”

“看懂一点。”商迪眯了眯眼,小声告密,“爷爷的马要被吃掉了。”

“观棋不语真君子啊,小迪!”对面的秦季明立刻瞪眼。

商老爷子哈哈大笑,落下一子:“晚了!我这叫弃车保帅!”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子又埋头较上了劲。

夜色渐深。

夏风吹得人有些发懒。

商迪原本还盯着棋盘,渐渐地,眼睫越垂越低。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往旁边一歪,靠在凉亭的木柱上。

“将军!”秦季明激动地刚要拍桌子。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按住了他即将落下的棋子。

秦季明抬头,正要说话。

秦邵南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男人走到商迪身边,弯下腰。一手穿过少年的腿弯,一手托住他的后背,动作极轻地将人抱了起来。

商迪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往热源处缩了缩,脸颊贴上了秦邵南的胸膛。

“唔…先生……”少年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睡吧。”秦邵南低声哄了一句,收紧了手臂。

商老爷子拿着棋子,压低了声音:“哎哟,这孩子,怎么在这儿睡着了。邵南,麻烦你抱他回屋,别吹感冒了。”

“您二老慢慢下。”

秦邵南点点头,抱着怀里的少年,转身向室内走去。

商迪的卧室,秦邵南随手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他将人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又坐在床沿,借着微弱的光,视线从少年苍白的脸颊滑向那双像沾了雪一样易碎的眉眼。

商迪被放在柔软的床铺上,却依然紧闭着双眼,眉心微蹙,似乎对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感到不满。

“迪迪。”

“乖,换了睡衣再睡。”秦邵南坐在床沿,声音低沉又温和。

“唔……困……”少年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便顺着本能半坐了起来。

纤细的双臂熟练地环上男人的脖颈,将整个脸颊深深埋进秦邵南的颈侧。

少年温热的呼吸洒在男人敏感的皮肤上,像一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猫,依恋地蹭了蹭。

“先生帮……”

声音黏糊糊的,没睡醒全是浓浓的鼻音。

毫无防备的依赖感,瞬间击中了秦邵南心里最柔软最隐秘的角落。

男人的呼吸骤然一沉。

这小孩,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有多折磨人?

十六年的教导,他把商迪护得太好,好到这孩子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曾经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成果,如今却成了挑战他自制力最致命的武器。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燥热。他抬起手,手掌轻轻拍着少年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轻哄着:

“好了,不闹。把手抬起来。”

哄了好一会儿,商迪才不情不愿地从他颈窝里退开一点,长长的白色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颤了颤,懒洋洋地睁开了那双水雾迷蒙的琉璃色眸子。

少年好像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凭着本能,乖乖地将双手举高,像个等待大人更衣的幼童。

因为白化病的原因,即使是夏天,商迪也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里面是一件柔软的白色T恤,外面还套着一件长袖的薄款衬衫作为防晒外套。

秦邵南解开衬衫的扣子,将外套褪下。接着是那件白色的T恤。

当布料褪去,少年白得像玉一样、纤细清瘦的身体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昏黄的壁灯下。

秦邵南的视线猛地被烫了一下,迅速移开目光,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坐好,别乱动。”男人瘾忍着,说话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他起身走向衣柜,随手挑了一套浅灰色的丝质睡衣,转身回到床边。

然而,刚一坐下,那只刚刚被他训斥过坐好的小猫,又一次贴了上来。

商迪似乎觉得冷,又或者是习惯了男人身上的温度,本能地往秦邵南怀里钻,纤细的手臂环住了男人的腰。

“先生……冷……”

少年软糯的嗓音,听起来比撒娇还要磨人。

秦邵南的腰都绷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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