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清点了一番后, 顾清聆将东西重新一件件收回匣子里,复又躺会床榻上半眯着眼,想象着自己以后的生活。

她是真的要离开这里了, 纵然心底深处也有些许不舍,但马上要脱离这她一开始就不愿的婚姻,内心的雀跃就压过了这些许不舍。

这般想着, 晚上喝药时, 顾清聆都没再嫌苦, 兰芝端着药碗进来时, 正准备把蜜饯递过去,却见她伸手接过碗, 仰头便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就这般安生休憩了几日,也总算是好全了,顾清聆又恢复成之前活蹦乱跳的样子, 甚至因为马上要离开了, 整个人更为精神了。

这几日她清点好了所有的东西,也做好了之后的打算。

不过自那日后,裴砚舟未曾再回来过,好像那日回来只是因为她的病一样, 期间顾清聆无意间打听了几次,都没有得到他的消息。

这事到底如何了,无人知晓。

或许这事真的有些难处理。

不会裴砚舟既然都说无事,应该不会有事的。

她强迫自己压下这股莫名的担忧,转身去收拾行囊, 病已经好全了,不用管他有没有回来,她都要走了。

既然决意离开, 便不该再为他分心,左右和离书早已签好,待她收拾妥当,从此各自安好,再无瓜葛。

她将自己的嫁妆,清点好的首饰细软一一打包,兰芝也在一旁收拾着,这房间里很快她生活过的痕迹就被一一抹去。

“小姐,都收拾好了。”兰芝已经提着东西站在了门口。

“不过小姐,我们真的要走吗...”兰芝犹豫地问道:“其实我觉着这里也挺好的。”

顾清聆看了她一眼,坚定地道:“兰芝,我们不能因为现在的好,忘记了最初是怎么开始的。”

兰芝虽不明白,但她无条件赞成顾清聆的一切决定,点点头应道:“是,小姐说的是。”

顾清聆颔首,迈步朝着门外走去,脚步轻快,没有丝毫留恋,径直向府门走去。

可刚走到府门,还未出去,一道身影快步拦了上来,躬身行礼后便拦住了她,是裴安。

顾清聆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蹙起,心头顿时涌上一股火气。

裴安不会无缘无故拦住她,定又是裴砚舟的吩咐。

她都已经签了和离书,纵然裴砚舟未回来,那也与她没有关系了,如今竟还让侍卫拦着她,难不成是想反悔,不让她走了?

“裴安,你拦着我做什么?”顾清聆声音冷了下来。

裴安眼见顾清聆不悦,开口解释道:“夫人息怒,属下绝非敢阻拦夫人离府,只是奉大人之命,在此等候夫人,有要事转交。”

“还有何事?”听到裴安这话,顾清聆顿时警惕起来,怕自己又被裴砚舟三言两语给哄得留了下来,偏生每次裴砚舟的话都很有道理,弄得她一拖再拖到了现在。

她又道:“我已经与你们大人再无瓜葛了,快让开。”

“夫人万万不可,大人走之前反复叮嘱,属下若是办不好此事,大人必要找属下麻烦的。”

裴安回头,示意身后的仆从,将一叠地契,房契,还有一沓银票捧了上来:“大人说,东街处有一处二进的小院,还有城郊的几亩良田,租金足够夫人日常开销,这些房契地契,还有这些银票,夫人务必收下。”

说罢,裴安稍一侧身,身后的春水也走了出来,朝她行了一礼。

“大人还特意吩咐,务必让春水跟着夫人一同离府,春水伺候夫人许久,也算是了解夫人的喜好,只有兰芝一人伺候,难免有些不够。”

裴安又补充道:“春水的卖身契也在里头了,夫人可以放心,春水离了裴府后,便于裴府再无瓜葛,只伺候夫人。”

顾清聆一怔,却是下意识摇摇头拒绝,她本就已经带走了许多珠钗玉簪,怎还好意思要这些。

“不必了。”

裴安却早有准备,闻言只是深深躬身,语气坚定道:“大人早料到夫人会推辞,特意严令属下,若是夫人不肯收下这些契书,不肯让春水随行,便绝不能让夫人踏出裴府半步。大人说了,他放心不下,只是想让夫人往后过得舒心自在,不必为俗事操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大人还在都察院理事,日夜不休,实在脱不开身亲自送别,只能让属下代为办妥,还请夫人莫要为难属下,也顺了大人的一番苦心。”

顾清聆一下不知该作何感想,之前裴砚舟便是拿她一个人无法再外头生活为由劝说她留下来,如今她真的要走了,倒是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我不需要,”顾清聆深吸一口气:“我手里的银票已经足矣,不需要这些了。”

裴安面上无太多表情,但是身体却没有让开:“那恕属下不能放夫人离开,大人说了,若夫人不收下,那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夫人离开,还请夫人莫要为难属下。”

裴安这样子显然是将裴砚舟的命令奉若铁律,半点不肯退让。

她知道,裴安只是奉命行事,再僵持下去,也只是白白浪费时间,裴砚舟既然下了这样的命令,就绝不会收回,她若是执意不收,今日怕是真的走不了。

反正也是她占了便宜,收下便收下,这可是他自愿给的。

顾清聆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复杂与无奈。

她轻叹了一口气:“罢了,东西留下,春水也跟着我走。”

裴安闻言,将捧着契书和银票的托盘递到她面前,侧身让开了一条道:“夫人慢走。”

顾清聆没有去接,只是对着兰芝示意:“拿着吧。”

兰芝连忙上前,接过沉甸甸的契书和银票,捧在手里。

春水也上前一步,再次朝顾清聆福身,温声道:“奴婢谢小姐收留,往后定会尽心伺候小姐。”

顾清聆看着眼前的春水,好歹也是伺候了她许久的人,她对春水,倒是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她又瞥了一眼那叠厚实的房契地契,心头五味杂陈。

走到门口,都察院的人又将她再一次拦住,顾清聆险些要忘了这茬,这接二连三地被拦下,她已经有些不耐了。

为首的侍卫拱手行礼,语气强硬:“奉上面指令,裴府牵涉账目要案,案情尚未查清,府内所有人等,一律禁止出入,还请夫人回府,莫要为难我等。”

她不想与人再多费口舌,只抬手从袖中取出那份和离书递了过去。

那侍卫双手接过和离书,仔细查验起来。他们逐字逐句地核对着文书的内容,确认着签名与印鉴的真伪。

裴安也站在一旁,并未多言,只是静静看着,他知晓大人定是早已安排妥当,这和离书是真,顾清聆与裴府再无关联,他们没理由阻拦。

片刻后,侍卫确认和离书无误,并无伪造痕迹,又将文书恭敬递还给顾清聆,侧身让开道路,对着她躬身行礼:“是在下唐突了,和离书属实,姑娘已经并非裴府人员,姑娘请便。”

府门外马车早已备好,也是裴安安排好的,兰芝和春水提着东西跟在身后,顾清聆回头看了一眼裴府的大门,终于要与这几年的婚姻告别了。

仔细想来,也不全是怨怼,至少她失忆那期间,过得还是很愉悦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不再回望,轻声道:“走吧。”

今日倒是个好天气。

马车开始行驶,朝着东街的小院驶去。

顾清聆本该觉得轻松,可真正坐上离开的马车后心头又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她想起失忆那段时光,裴砚舟待她极尽温柔,会陪她在凉亭里下棋,会准备她爱吃的菜,也会在下朝时为她带回她爱吃的糕点,这些事也并非虚假。

可一旦想起最初被迫嫁入裴府的委屈,想起他在她失忆时的欺骗,便又觉得气恼。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都离开了,往后,便再也与裴砚舟无关了。

没过多久,马车缓缓停下,车外传来车夫恭敬的声音:“姑娘,东街小院到了。”

顾清聆回过神,率先掀帘下车,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处雅致的二进小院,不算奢华,但看起来也要不少银子。

她原本是准备在客栈上先住上几日,在慢慢找地方住,既然裴砚舟非要将地契给她,那也省的她麻烦了。

兰芝和春水提着行囊紧随其后,看着整洁的小院,两人脸上都露出欢喜的神色:“小姐,这院子也太好了吧,比咱们预想的要好上百倍,大人他...是真的很为您着想。”

兰芝忍不住开口,话说到一半又怕惹顾清聆不快,连忙闭了嘴。

顾清聆却没恼,只是淡淡道:“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既收了,便安心住着。”话虽如此,可看着眼前一看便是用了心找到的的小院,心跳还是难免有些加快。

往里走,院的花草倒是雅致,基础的家具也都有,只是看着还有些空旷,顾清聆看着现在还有些空落落的院子,心里已经在思考着该如何布置。

春水行事利落,与兰芝一起当即就张罗着收拾屋子,行囊里的首饰细软,衣物被褥一一归置。

不过半时辰,便收拾得井井有条,有了能住人的样子。

待到夕阳西下,整个小院彻底收拾妥当,春水做了几样清淡小菜,皆是顾清聆爱吃的口味。

三人围坐在院内石桌旁用餐,不再有主仆间的规矩,顾清聆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用过晚膳后,兰芝和春水收拾着碗筷,顾清聆则独自坐在石凳上,望着天边的渐渐落下去的夕阳,思绪又开始飘远。

裴府的案子不知进展如何了,既然已经和离,顾清聆还是希望裴砚舟无事的。

陆云枝那里,不知道还去不去的,自己许久未与她联系,怕是找到旁人了吧。

虽然说她现在手上的银两已经够她生活一辈子了,可她也想找点事做,总不能日日在这小院里待着。

陆云枝那边,等她明日先传封信询问一番。

春日的晚上还是有些凉的,前些日子才染的风寒,属实难受,顾清聆也不想再生病了,起身回到房中。

房中已经被布置好了,基础的家具都有,只是还未有摆设与装饰,这屋子倒是比之前她在裴府的小上不少。

顾清聆躺在床上,被褥都是新的,有些陌生,床榻也不如裴府之前的好,一下居然让她有些不习惯。

次日天刚亮,顾清聆早早起身,一睁眼,是陌生的账顶,一时有些恍惚,才想起来已经不在裴府了。

简单梳洗过后,便拉着兰芝和春水,一起规划小院的布置。

她亲自画了简图,指着庭院的角落,说要种上些花,再摆上些桌椅,春水应下,当即就去集市寻花苗和家具。

兰芝则带着顾清聆写给陆云枝的信去她的茶楼里询问。

很快兰芝便带回了话,说是若她想去,明日便可,她知道这些日裴府发生的事,顺便还恭喜了一番她和离之事,祝贺她脱离苦海。

顾清聆听着,只觉着陆云枝消息果然灵通,昨日的事,今日便知道了,既陆云枝都那么说了,明日她便去试试。

第二日,顾清聆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裙,没戴任何繁复首饰,只简单收拾了自己,也没让兰芝陪着,就往陆云枝的茶楼去了。

到了茶楼门口,伙计认得她,连忙引着她上楼。

陆云枝早已在雅间等候,见她进来,起身客气地行了一礼:“顾姑娘来了,请坐。”

称呼也从裴夫人换成了顾姑娘,顾清聆已经对离开裴府这件事有真切的实感了。

顾清聆依言坐下,伙计给二人都添上一盏茶。

陆云枝先开口,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裴府的事,京中这几日传得沸沸扬扬,我也是略听了些,便知晓你这些时日为何没来。”

她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能顺利和离脱身,也算得偿所愿,是件喜事,只是莫在重蹈覆辙了。”

作者有话说:明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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