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要脸

涂澜川早就习惯了半夜被叫到顾妄家,更是习惯了顾妄伤害自己。

他轻车熟路的处理好,按照惯例嘱咐几句注意事项,顶着鸡窝头就要走了。

大半夜把人叫来,用完就让人走,宋翊觉得太无情了,就客气的说:“我送送你吧。”

涂澜川回头正要说话,冷不丁的看到顾妄的目光,拒绝的速度都快了。

他慌忙摆手,“不用不用,顾总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你还是留下来陪顾总吧,不用送我,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涂澜川慌张逃跑,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速度之快,让宋翊想再客套几句都来不及。

宋翊将伸出去的手收回,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坐到顾妄床边。

顾妄肤色本就白,现在更是苍白如纸,没有一点儿血色,眼底漾着一片乌青。

这人不仅是个酒鬼,还熬夜!

罪上加罪!罪不可恕!

宋翊心情不太妙,语气也不好,“顾妄。”

明明只叫了他的名字,顾妄却明显感觉到了,熟悉的怒气。

顾妄眉头紧锁。

他心底某个角落,一片黑色的土壤上,黑气滋生的更多了。

果然,大家都一样。

每个人都讨厌他,所有人都会离他而去。

没有人愿意陪着他!

既然如此,那大家都别想好过了,大家一起活在地狱里吧!

黑气弥漫到了顾妄的眼睛里,几乎浓郁的要弥漫开来了。

顾妄死死盯着宋翊,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就从你先开始吧……

宋翊没有看见,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有一只手,缓慢的伸进了枕头下方。

宋翊还在喋喋不休的发泄自己的不满:“都说小酌怡情大酌伤身,你这都不是大酌了你这是纯乱来,要是我今天晚上没发现,你是不是要把那一瓶全喝了?

大哥你就算不知道自己酒量,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不舒服了吧,胃疼的都冒汗了还在喝。

怎么?威士忌救过你命啊?

你非要把自己喝死你才乐意是不是?你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身体呢?你知道多少人都希望自己健健康康的吗?你怎么非要把自己喝出问题呢?”

顾妄的手已经碰到了自己枕头底下,冰冷的手术刀了。

只要把他手术刀拿出来,就能拿眼前这个不停的抱怨自己的少年,成为被自己亲手捅死的第一个人。

可他却顿住了,眼中的黑气也消散了大半。

宋翊霹雳吧啦说了一大堆,一看顾妄的表情,那叫一个茫然,指定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宋翊更气了。

这人怎么和曾经的他似的,不懂得一个健康的身体有多么难得呢?

宋翊现在都不想回忆在医院的那半年,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身体上的折磨还是小事,关键是每天都只能被困在那儿,无边的孤寂和漫长的不知结果的等待,真的会和越来越垮下去的身体一起蚕食自己。

宋翊叹了口气,他看着顾妄,仿佛是对着曾经的自己,说:“我不管,反正以后我监督你,你休想再伤害自己!”

宋翊毫无势力可言,也不是他的长辈,于情于理,他的那些算不上威胁的威胁,都不能吓到顾妄。

甚至他的态度,都够让顾妄叫人把他拖走了。

可这种话,从来没有人对顾妄说过。

没有人告诉他,不要伤害自己。

宋翊以为顾妄没听进去自己的话,心情不太美妙,他啧了一声,抱手说,“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行,今天就告诉你你翊哥哥我胆子有多大。”

宋翊“啪”的一下关了灯,自己迅速的钻进顾妄的被窝。

顾妄只感觉被子被掀开,下一秒,一只手搭在了他腰上。

顾妄下意识的把手收了回来,下一秒少年人的身体就贴了过来,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顾妄又闻到了清新的柠檬味。

那是独属于宋翊的味道。

顾妄胃疼,腿却没问题,他屈腿向宋翊,宋翊笑嘻嘻的,头没动,身体灵活的往后一退,大手同时包住他屈起的膝盖。

顾妄想把腿收回来,但因为胃疼,他没什么力气,也因为宋翊这个不要脸的,居然直接双手抱住他的膝盖,让他没办法把腿收回。

顾妄又被他气到了:“放手!”

宋翊无赖道:“我才不要,你又用膝盖顶我怎么办?同为男人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行为多危险?把我顶坏你负责啊!”

他可还没谈过恋爱呢!

老婆那更是没有!

顾妄是商业奇才,但在这方面,他比宋翊更白纸。

宋翊好歹还有丰富的理论知识,顾妄那是连理论知识都寥寥无几。

顾妄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你!不知羞耻!”

顾妄耳根变红,不知是气还是羞,或许两者皆有。

不过顾妄的变化,宋翊是没看见的。

他还笑着调侃顾妄,“这也羞啊?顾总都这么大了,也该经验丰富吧?我又不会说你什么,你这么着急,心虚啊?”

无端被造谣,顾妄更生气了:“你从哪里得知我经验丰富?”

宋翊:“我猜的,怎么,不对啊?”

宋翊边说边小心翼翼的放开顾妄的膝盖,并在被子下做出防守姿势。

顾妄没再屈膝,他把腿收了回去,身体也由侧转恢复到平躺。

宋翊笑嘻嘻的,又贴了上去。

像只金毛犬一样黏人。

顾妄挣扎了两下,发现宋翊是真不要脸,也无可奈何了。

没得到答案,宋翊穷追不舍,“怎么不回答?我说的不对?”

顾妄还是不回答,宋翊又继续猜,“那……你总该谈过恋爱吧?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诶,顾总你花不花心啊?谈过几个女朋友啊?”

顾妄忍无可忍:“我没有女朋友!”

宋翊拖长了声调“哦”了一声,表示理解,“没有女朋友,那就是……我懂我懂。那顾总有几个男朋友啊?”

顾妄不知道宋翊又在想什么,他将把宋翊踹下床的冲动忍了下来,说:“也没有!”

“也没有?”宋翊觉得不可思议,“那顾总岂不是和我一样是母单?我们两个居然都没谈过恋爱,现在还住在一起,还睡在同一张床上,这就是缘分吗?”

是你不要脸非要上我床。

顾妄在心中默默吐槽。

他懒得搭理宋翊,闭上眼睛睡觉。

顾妄不搭理他了,宋翊又自说自话了会儿也没意思了,就没什么声音了。

他睡眠质量挺好,闭嘴后很快就睡着了,反倒是先闭眼的顾妄还没睡着。

太黑了,他不太习惯。

从前,他总要开着灯睡觉。

他怕黑,难以入睡,又常做噩梦,半夜惊醒是一屋亮色,总要好一些,不至于让他从噩梦醒来又陷入噩梦。

今天他就是做了噩梦,一闭上眼脑海里满是那些画面。

他睡不着了,整个人仿佛被浸水的棉被覆盖,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他被折磨的快要发疯了,所以,他又和往常一样,随便拿了瓶酒,站在水槽前,一口一口灌。

他并不喜欢喝酒,但这个时候,他需要酒精麻痹他的神经,也需要身体上的疼痛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他从那些画面里把自己拔出来。

他本该和往常一样灌自己一整瓶酒,痛到蜷缩在地上,然后晕过去,等什么时候有人发现他了再叫医生过来给他治疗的。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有一个人出现了。

他把他的酒抢走了,指责他,霸占他的床,还要没有分寸的贴到他身上。

顾妄微微偏头。

房间的窗帘并未拉上,窗外的月光洒在少年人脸上,勾勒出他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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