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宋飞舟这几天过得一点都不好。
一切都因方池的离开变得异常。方池很吵，所以方池走后世界变得很安静；方池很烦，所以方池走后一切变得很无聊；方池很笨，所以方池走后自己的脑子也变奇怪。总之，全都是令人郁闷的事情。
他追溯方池的离去，那天中午他被母亲叫去吃饭，到了才看见徐天青也在，妈妈心疼徐天青小小年纪没了爹妈，一直偏心这个侄子，总叫宋飞舟无限迁就，宋飞舟吃得很不痛快。
喝完酒睡了一下午，他在酒店洗个澡换好衣服，终于溜溜达达地回了家，他知道一回去方池必然会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让他觉得把方池丢在家犯了天大的罪。方池是超级娇气、超级矫情的宠物情人，看似乖乖的，实际上每天都要跟他闹别扭。
他在超市买了牛横膈膜，准备回家亲自下厨给方池煎一煎烤一烤，好好哄哄自家多愁善感的大笨狗，然而回家之后并没有见到方池欢呼雀跃地跳下台阶迎接他，他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和茫然的家政面面相觑，查看监控之后，只看到方池接了电话鬼鬼祟祟跑出去。
宋飞舟心里一沉，查了手机定位，发现方池的手机被丢在离家不远的草丛边。调了小区监控，也只能看到方池开车跑走，很快没了踪影，叫人去找，发现这辆车很随便地停在郊区停车场，行车记录仪已经被人拿走。
助理和家政都不明白他为什么暴躁而焦急，他们觉得方池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一时间有事离开也是可能的，虽然目前的情况更像是方池默默逃跑害怕被人发现。小情侣吵架分开，情绪上来摔手机偷车的几率不小，宋飞舟不必如此担忧。
宋飞舟不管别人怎么想，翻天覆地地找，甚至叫人把徐天青的房子都翻了个遍，可还是一无所获。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好像被抽了几鞭子的陀螺一样不停地转，方池人际关系简单，既无朋友也无冤家，真不知道会跑到哪里去，他感觉很寂寞，与方池有关的回忆在脑海中播放，像孤独影院的褪色电影。
他想起自己总是一发脾气就把方池丢在原地离开，然后躲在一边看方池不知所措、惊慌害怕的模样。现在他受到报应，总算知道被抛弃的滋味了，像是对着无垠的宇宙空喊一般，宇宙飞船无穷无尽地穿梭，却始终没有找到会说话的外星人，好寂寞。
方池一个人时肯定比他还寂寞吧，那是多么脆弱的狗，变成原型只有这么大一点点，自己却频繁欺负它。其实自己没那么坏的，只是太容易生气了，太喜欢看方池失去安全感全身心依赖他的样子，这种怪癖其实是有原因的，有次他安排了一整天的约会计划，邀请方池的时候，方池却吞吞吐吐说自己想去海洋馆。
海洋馆人挤人，他耐着性子陪伴，可方池很少理他，专心致志地盯着水里的大鱼小鱼发呆。
“为什么一定要到这里来？”宋飞舟很厌恶这种人多的地方，偷偷拧方池腰上的软肉。
方池的痒痒肉被捏得很痛，刚刚专注而忧郁的表情变得龇牙咧嘴，他转过头对宋飞舟解释：“有生物喜欢生活在水里，感觉怪怪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宋飞舟莫名有点恼火，他发现方池总是跟他不同频道，这种对话的无力感能让他一瞬间烦躁起来，“你再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试试看。”
方池闭上嘴巴，把目光移回到玻璃墙后。宋飞舟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看手表：“再过十分钟我们就走，出发去餐厅。”
“……不要，我还想看。”方池闷闷不乐，“我想多呆一会儿，宋总，你陪着我。”
“你烦死了！”宋飞舟积累一天的坏情绪被点燃了，用空运玫瑰布置好的浪漫场地白白浪费，预约好的大餐和音乐会也错过了时间，他本来就一直在忍耐方池了。
方池总是这样，有时黏糊肉麻，可爱得要死，有时又没心没肺，冷酷极了，他讨厌这样多变的小狗。
他盯着方池被蓝色水光笼罩的波光粼粼的侧脸，突然意识到小狗的喜爱有多么廉价，因为狗的心脏只有这么一点点，狗的真心也理所当然只有一点点。正因如此，方池永远不会明白他为什么要推掉一大堆公事，只为腾出一天带一只宠物去吃烛光晚餐；也不会明白他为什么愿意在无聊而拥挤的水族馆中站一下午，只为了陪伴没见过海洋的笨狗。方池的脑袋就像一个巨大的鱼缸，里面只有一群蠢鱼在七秒钟的记忆里游荡。
他生气地丢下方池往外走，期间回头看了几眼，方池根本没发现他的离开，还在认真看小鱼。他狠狠地捏紧拳头，笨狗坏狗，他最讨厌的狗。
他发誓再也不会对小狗微笑，让小狗开心了，对牛弹琴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事情。他愤怒地在海洋乐园外围踱步，始终没有下定决心真正离开，踱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看到卖海洋周边的礼品店站满了人，挤进去买了几个钥匙扣揣到兜里；踱到第四圈的时候，他看到染成各种颜色的棉花糖在玻璃窗前浮动，买了形状是鲸鱼的那一个；走到第五圈的时候，他见到方池失魂落魄地随着人群走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流泪，扑上来抱住他。
“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走掉了。”方池把脸埋到他脖子里，他的脖子处传来湿润的触感，不知是方池的眼泪还是方池的嘴唇。
不管那是什么，他最终都被此俘获，他望着棉花糖背后的夕阳想，虽然小狗的心只有一点点大，但他已经得到了它，就必须承担它那微不足道的重量。
至于愤怒和不甘，此时他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他假装生气地说：“谁让你一直不理我，我都说了要去吃大餐。”
方池哭得鼻涕眼泪一直流，一边牵着他的手跟他回家，一边不停用衣袖擦脸，脸颊和鼻尖都被擦得通红，脏兮兮的笨狗，可是又那么可怜可爱，他想自己永远永远不会抛弃他。
可是他没有说出任何承诺，他对小狗的回应始终抱有怀疑，狗的智商究竟是否能理解爱呢。方池那双流泪的眼睛是那么动人，可是小狗就是这样，小狗给予人类的感情让人类神魂颠倒。宋飞舟害怕那是无限接近于爱情的、纯洁无瑕的小狗独有的诡计，会让他陷入无穷无尽的美丽错觉中。
一切都因方池的离开变得异常。方池很吵，所以方池走后世界变得很安静；方池很烦，所以方池走后一切变得很无聊；方池很笨，所以方池走后自己的脑子也变奇怪。总之，全都是令人郁闷的事情。
他追溯方池的离去，那天中午他被母亲叫去吃饭，到了才看见徐天青也在，妈妈心疼徐天青小小年纪没了爹妈，一直偏心这个侄子，总叫宋飞舟无限迁就，宋飞舟吃得很不痛快。
喝完酒睡了一下午，他在酒店洗个澡换好衣服，终于溜溜达达地回了家，他知道一回去方池必然会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让他觉得把方池丢在家犯了天大的罪。方池是超级娇气、超级矫情的宠物情人，看似乖乖的，实际上每天都要跟他闹别扭。
他在超市买了牛横膈膜，准备回家亲自下厨给方池煎一煎烤一烤，好好哄哄自家多愁善感的大笨狗，然而回家之后并没有见到方池欢呼雀跃地跳下台阶迎接他，他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和茫然的家政面面相觑，查看监控之后，只看到方池接了电话鬼鬼祟祟跑出去。
宋飞舟心里一沉，查了手机定位，发现方池的手机被丢在离家不远的草丛边。调了小区监控，也只能看到方池开车跑走，很快没了踪影，叫人去找，发现这辆车很随便地停在郊区停车场，行车记录仪已经被人拿走。
助理和家政都不明白他为什么暴躁而焦急，他们觉得方池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一时间有事离开也是可能的，虽然目前的情况更像是方池默默逃跑害怕被人发现。小情侣吵架分开，情绪上来摔手机偷车的几率不小，宋飞舟不必如此担忧。
宋飞舟不管别人怎么想，翻天覆地地找，甚至叫人把徐天青的房子都翻了个遍，可还是一无所获。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好像被抽了几鞭子的陀螺一样不停地转，方池人际关系简单，既无朋友也无冤家，真不知道会跑到哪里去，他感觉很寂寞，与方池有关的回忆在脑海中播放，像孤独影院的褪色电影。
他想起自己总是一发脾气就把方池丢在原地离开，然后躲在一边看方池不知所措、惊慌害怕的模样。现在他受到报应，总算知道被抛弃的滋味了，像是对着无垠的宇宙空喊一般，宇宙飞船无穷无尽地穿梭，却始终没有找到会说话的外星人，好寂寞。
方池一个人时肯定比他还寂寞吧，那是多么脆弱的狗，变成原型只有这么大一点点，自己却频繁欺负它。其实自己没那么坏的，只是太容易生气了，太喜欢看方池失去安全感全身心依赖他的样子，这种怪癖其实是有原因的，有次他安排了一整天的约会计划，邀请方池的时候，方池却吞吞吐吐说自己想去海洋馆。
海洋馆人挤人，他耐着性子陪伴，可方池很少理他，专心致志地盯着水里的大鱼小鱼发呆。
“为什么一定要到这里来？”宋飞舟很厌恶这种人多的地方，偷偷拧方池腰上的软肉。
方池的痒痒肉被捏得很痛，刚刚专注而忧郁的表情变得龇牙咧嘴，他转过头对宋飞舟解释：“有生物喜欢生活在水里，感觉怪怪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宋飞舟莫名有点恼火，他发现方池总是跟他不同频道，这种对话的无力感能让他一瞬间烦躁起来，“你再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试试看。”
方池闭上嘴巴，把目光移回到玻璃墙后。宋飞舟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看手表：“再过十分钟我们就走，出发去餐厅。”
“……不要，我还想看。”方池闷闷不乐，“我想多呆一会儿，宋总，你陪着我。”
“你烦死了！”宋飞舟积累一天的坏情绪被点燃了，用空运玫瑰布置好的浪漫场地白白浪费，预约好的大餐和音乐会也错过了时间，他本来就一直在忍耐方池了。
方池总是这样，有时黏糊肉麻，可爱得要死，有时又没心没肺，冷酷极了，他讨厌这样多变的小狗。
他盯着方池被蓝色水光笼罩的波光粼粼的侧脸，突然意识到小狗的喜爱有多么廉价，因为狗的心脏只有这么一点点，狗的真心也理所当然只有一点点。正因如此，方池永远不会明白他为什么要推掉一大堆公事，只为腾出一天带一只宠物去吃烛光晚餐；也不会明白他为什么愿意在无聊而拥挤的水族馆中站一下午，只为了陪伴没见过海洋的笨狗。方池的脑袋就像一个巨大的鱼缸，里面只有一群蠢鱼在七秒钟的记忆里游荡。
他生气地丢下方池往外走，期间回头看了几眼，方池根本没发现他的离开，还在认真看小鱼。他狠狠地捏紧拳头，笨狗坏狗，他最讨厌的狗。
他发誓再也不会对小狗微笑，让小狗开心了，对牛弹琴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事情。他愤怒地在海洋乐园外围踱步，始终没有下定决心真正离开，踱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看到卖海洋周边的礼品店站满了人，挤进去买了几个钥匙扣揣到兜里；踱到第四圈的时候，他看到染成各种颜色的棉花糖在玻璃窗前浮动，买了形状是鲸鱼的那一个；走到第五圈的时候，他见到方池失魂落魄地随着人群走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流泪，扑上来抱住他。
“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走掉了。”方池把脸埋到他脖子里，他的脖子处传来湿润的触感，不知是方池的眼泪还是方池的嘴唇。
不管那是什么，他最终都被此俘获，他望着棉花糖背后的夕阳想，虽然小狗的心只有一点点大，但他已经得到了它，就必须承担它那微不足道的重量。
至于愤怒和不甘，此时他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他假装生气地说：“谁让你一直不理我，我都说了要去吃大餐。”
方池哭得鼻涕眼泪一直流，一边牵着他的手跟他回家，一边不停用衣袖擦脸，脸颊和鼻尖都被擦得通红，脏兮兮的笨狗，可是又那么可怜可爱，他想自己永远永远不会抛弃他。
可是他没有说出任何承诺，他对小狗的回应始终抱有怀疑，狗的智商究竟是否能理解爱呢。方池那双流泪的眼睛是那么动人，可是小狗就是这样，小狗给予人类的感情让人类神魂颠倒。宋飞舟害怕那是无限接近于爱情的、纯洁无瑕的小狗独有的诡计，会让他陷入无穷无尽的美丽错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