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孕事 这样的队伍在外人看来,也只会认……

这样的队伍在外人看来, 也只会认为是哪家的富家公子出游罢了。

未几,他收回视线,在小公主跃跃欲试地期盼目光下, 缓缓点了头。

时隔一年, 姬辰曦又摸到了乘风的鬃毛, 它还是如同记忆里那般高大威猛。

有裴彻渊在身旁,她胆子也大, 两只小手攥紧马鞍, 就扑腾着身影想往上凑。

没几分章法的动作, 看得护在她身后的帝王眉心直跳。

也幸得乘风认了她, 要是换一个人, 早就被甩到了马蹄子底下。

姬辰曦气喘吁吁, 尝试了好几回, 也没能顺利跨坐到马背上,反倒得了乘风的一记斜眼, 外加一记哼哼。

姬辰曦:“……”

她转头:“它怎么好像又长高了些?”

一年过去, 她还没长高呢, 乘风长高了。

裴彻渊压平嘴角, 板着脸点头。

“嗯, 一年过去, 它不仅高了, 且也壮了。”

给小雀儿挽尊罢了。

早已成年的马, 还能往哪儿长?

姬辰曦一脸地认同:“我就说嘛,要是它没长高, 我铁定能上去的。”

“嗯。”

帝王沉声嗯了一声,乘风也跟着踢踏了几下子前蹄,也不知道是认同还是反对。

犹豫了几息, 姬辰曦伸出了小臂。

“送我上马。”

她不想再费功夫了。

“你唤朕什么?”

姬辰曦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

对视几息,她撇了撇嘴角,拧着蛾眉望他:“就那么想听?”

裴彻渊:“……”

小公主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好好儿表现,我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不愧是驭下独有一番心得的康禄公主。

男人嘛,怎么能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呢?

姬辰曦如愿以偿被送上了马背,视野一瞬间就抬高了许多,身后一沉,紧接着便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躯。

她有些激动,侧过小脑袋迫不及待地催促:“要快一点儿的那种。”

男人懒懒应了她一句嗯。

小雀儿说的不错,眼下虽正值冬日,刮过来的风虽稍显寒冽,可今日天色好,顶上的日头晒得暖洋洋的。

日光给万物都罩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裴彻渊垂眸看了眼,慢条斯理给她戴上风帽,再把面颊捂得严严实实。

接着突然就呵了一声,策马扬鞭,刺面的寒风立时迎面扑来……

姬辰曦被身后的人给压得俯了腰,疾风灌入衣袍,发丝在狂舞,心神俱爽,畅快不已。

她心速愈来愈快,呼吸也逐渐急促,那一阵激动过后,很快就觉得太阳穴有些发涨,脑袋昏昏沉沉,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停,停下。”

她声音太细,眯着眼软绵绵出声,在当下疾风肆意的境况,轻易就被迎面来的长风吹散。

眼前的景象开始发花,视线也逐渐发虚,从腹中涌上来的恶心感越来越重,她皱着眉努力地烟嗓,想将那股酸意给吞咽回去。

裴彻渊体谅她许久未曾跑马,只带着她跑了小一段,便堪堪勒住了缰绳。

“怎么样?可还觉得能适应?”

俯着腰的娇软身躯迟迟未能直起腰,一句没应他,甚至还失了平衡地往她手臂上倒。

裴彻渊眸色骤沉,抬臂将她软绵绵的身子给捞了起来……

倒在他臂弯里的小雀儿闭着眼,眉心拧得很紧,苍白发虚的脸色让他心下一紧。

“怎么了?是觉得害怕?”

他沉着嗓问,可心里又下意识地否决了这一猜测。

在禹州的那次纵马,比这回更疾,小雀儿分明还满心满眼的兴奋。

姬辰曦浑身虚软地倒在他身上,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依托给了他。

她惨白着脸,有气无力地出声。

“难受……想吐,头也好晕……”

裴彻渊指尖轻颤,他试了试她额间的温度,也将斗篷裹得更紧。

一边俯身轻吻她的额心,低声哄道。

“别怕,朕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他说着就拉紧缰绳,想打马回马车,可垂在他大臂上的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别骑马了,颠得我头晕。”

帝王下意识打望了一眼远处的队伍,垂眸低声应她。

“好。”

……

裴彻渊抱着她往马车的方向走,乘风则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地埋头嚼上一口青草。

他虽暂时脱离了队伍,可身为帝王,也有的是人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

譬如沈绍,这会儿就已经打马过来了。

他停在裴彻渊身侧约两步的距离,出口的时候有些犹豫:“皇上?”

他原还以为这是夫妻情趣,可直到走近了瞧见姬辰曦苍白如纸的脸色,才觉出有些不对劲。

裴彻渊只看着怀里的人,低声吩咐。

“先让宋予澈去马车上候着。”

“是!”

……

不多时,宋予澈号完了脉,期间脸色数次变幻,似惊似疑,瞧着十分古怪。

姬辰曦觉得自己比起方才稍微好受了些,但还是蔫蔫儿地靠在引枕上,无精打采耷拉着眼皮儿,静悄悄地待着。

帝王失了耐心,已经彻底沉了脸。

“究竟怎么样了?”

就在前一刻,娇娇还好生生的,他绝不信她会突然间生出什么大碍。

“这……据臣初步诊断,皇后娘娘这是滑脉。”

他微垂着眉眼,扔出一个天大的消息:“娘娘有孕已经一月有余。”

“滑脉?!”

帝后二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姬辰曦的瞳孔骤然张大,失声惊问,语调也突然间拔高。

帝王则语调发紧地沉着嗓,鹰眸死死盯住宋予澈。

宋予澈相比之下还算得上沉着,他又轻颔了颔首。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此脉象如珠走盘,的确符合滑脉的特征。”

“你有几成把握?”裴彻渊厉声追问。

这语气,皇上怎地听着非但不高兴,反倒有些不悦?

宋予澈略一沉吟:“臣有……九成把握。”

九成,实际上就是十成。

只不过在任何时候,话都不宜说得太满,这是规矩。

宋予澈话落,就微垂着头,正等着帝王接下来的问询。

什么孕期女子该吃些什么,不能吃什么,又有什么注意事项云云……

他也正好在肚子里打一打腹稿。

可出乎他所料的,帝王什么话都没问,只沉默着抬手示意他退下。

这……

其余的都还好说,只是有一要紧事需得及时提醒。

宋予澈猝不及防地出声:“皇上,如今皇后娘娘孕期才满一月,孕初不宜劳神动气,若此时行房事,容易致使胎动不安,更有甚者甚至会导致小产,臣斗胆,恳请陛下暂且克制,待胎气稳固之后,再行如常。”

他是怕待会儿皇上他一激动,就那什么……

帝王瞥他一眼,声色并无波澜:“嗯,退下吧。”

……

马车内不多时便只余下了两人。

姬辰曦脑子里还一片空白,方才宋予澈说她这是滑脉?

那她就是有孕了。

她蓦地直起腰肢,抬眸朝着裴彻渊眼也不眨:“方才他是说我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她没听错的吧。

话音才落,肩膀就被大手一推,她整个人被推得靠回了引枕。

姬辰曦:“?”

“娇娇,你先别动。”

姬辰曦目露不解,歪了脑袋:“?”

帝王的唇角抿得很直,面色严肃:“你先让朕想想。”

他得想想……

裴彻渊收回手臂,面无表情地呆坐了许久,不知隔了多久,他才侧首看向歪在榻上的姬辰曦。

她阖着双眸,整个人陷在暖软的引枕里,鹅蛋脸又白又小,比他巴掌还小,卷翘的睫毛又密又长,比他的命还长。

看着很是乖巧。

虽然他很清楚,她并不似外表看起来那般人畜无害。

可她的确又很乖巧。

眉头越皱越紧,脑子一片混沌,思绪纷乱如麻。

他屏住呼吸,神魂恍惚……

帝王的大脑开始艰难运作,试探性地伸出长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姬辰曦没有睡着,甫一感受到动静就睁开了双眼。

接着她就看见那人双手握着她的胳膊,将她困在两臂之间,俯身过来,一脸严肃。

姬辰曦:“?”

“娇娇。”他哑着嗓子,“你有身孕了。”

姬辰曦:“??”

樱唇微掀:“你能不能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裴彻渊怔了一瞬,又道:“你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姬辰曦咬了咬唇瓣,也觉得有些恍惚。

她歪着脑袋:“可要是宋予澈他诊错了怎么办?”

毕竟除了方才骑马感到不适以外,她没能感到任何不对劲。

帝王鹰眸半眯,沉声应道:“那便砍了他的头。”

姬辰曦:“……”

小手贴上他的额,语气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变得如此草芥人命了?”

动不动就让全太医院的人陪葬什么的……

这都是话本上的皇帝讲的话啊。

他不该变成这样的。

裴彻渊轻柔握住她的小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又轻轻地摩挲。

忽地他动作又是一顿……

他抬首,鹰眸紧紧盯着她。

“娇娇,你可觉得有哪里不适?”

“没有啊~”姬辰曦摇了摇脑袋。

“朕才同你行了房事,还是整整一夜。”他漆黑的鹰眸有些焦灼。

姬辰曦抿唇:“……”

这种事不用时常提及的。

“方才骑马的时候,朕也没护好你。”

“都是朕不好……”

他嗓音低低的,哑得厉害,尾音有些微的颤抖。

是他没能发现她的异常,方才还在马背上让她如此难受,要是娇娇和她腹中的孩儿出点什么事……

裴彻渊呼吸一滞,光是这么一想,连眸光都在瞬间失去了光彩。

姬辰曦知道他这是后怕,只是她自己都还没觉着有什么呢。

小手从他掌中抽出来,拍了拍他的肩。

她自诩体贴地安慰:“没事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怪你。”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他能知道什么?

帝王又是一滞,直直盯着她,眸中悔恨一片:“朕连你有孕了都没发现,都是朕不好……”

姬辰曦:“……”

她干脆侧过身:“我要歇息了。”

身后传来低低的嗓音,轻声哄她。

“那朕陪着你?”

“要听话本吗?”

“要朕抱着吗?”

……

里侧传来姬辰曦不耐地嘟囔:“别说话了,安静点儿,不然还怎么睡?”

话落,车厢内立时一片寂静。

姬辰曦的确是想睡会儿的,可就当她要睡着的时候,又听到了耳侧淅淅索索的摩擦声。

紧接着她额头上便覆上来了一只温热的大手,手心贴了还嫌不够,手背又来贴。

她忍着没出声儿,没隔多会儿又要睡过去的时候,那人又握了她的手腕,抬起了她的胳膊……

姬辰曦:“……”

她一把缩回自己的胳膊,翻身过来望着他的脸,樱唇抿得很直。

“你到底想做什么嘛?”

裴彻渊也垂眸盯着她:“方才骑马吹了风,怕你染了风寒起热。”

她这身子骨,向来是经不得半点风雨的。

姬辰曦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理亏,抿了抿唇。

“那你动我胳膊做什么?”

“想给你换身寝衣,能让你歇得舒服些。”

姬辰曦眼神躲闪地移开了视线,方才的底气尽失,一时间有些语塞。

帝王轻叹口气,他已经彻底从方才的恍惚失常中恢复过神来。

男人俯身过来,想同她平视。

浅色的鹿瞳左右闪躲,眼神飘忽不定。

“怎么不看朕?”他尾音略扬。

姬辰曦抿了抿唇,两只藕臂攀住他的脖颈,凑上前去埋在他的颈窝。

“我知道了嘛,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想对你发脾气的。”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这是她最为拿手的。

“……娇娇。”

裴彻渊护住她的腰,干脆自己也坐上了榻。

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朕何时责怪了你?”

姬辰曦知道他的意思,只哼哼唧唧地在他颈窝蹭啊蹭。

“那不一样,总不能一直都是你哄我吧?”

她偶尔哄一哄他,也不费什么事儿。

最关键的,她知道这样做的好处。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帝王便呼吸一滞,顿时就感动得一塌糊涂。

抱着她的两只臂膀都在震颤:“娇娇……”

他哑着嗓,连唤了好几声。

姬辰曦慵慵懒懒应他:“嗯?”

“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皇后。”

全天下最好的?

姬辰曦眼神微闪,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等她歇了一觉再醒来,就发现车厢里又变了模样。

身子底下垫着的软垫更厚实软和了,身侧的小几也用柔软的棉花包裹了四角。

她懒散起身,往后半倚半靠,满身的慵态。

她这边稍一有点儿动静,便立时吸引了一旁裴彻渊的注意。

那人立刻放下了手中公文,俯身过来扶她,一连往她腰后塞了好几个软枕。

还沉着嗓语气不悦:“醒了怎么不唤朕?”

“啊?”姬辰曦眼神发懵,“这不是怕耽误你的正事吗?”

“不会。”帝王斩钉截铁。

“真假啊?”

姬辰曦探身,越过他的肩线瞄了一眼那一桌子的奏折。

堆得满满当当的。

裴彻渊虽然是离开了禹京,可一路都有专人来给他送那些需要及时处理的公务。

因此,即使是在马车上,他大多时候也在背对着她忙忙碌碌。

“当然是真的。”

男人的眼神认真又严肃。

姬辰曦咽了咽嗓,觉着嗓子有些发干。

“那你给我倒杯水过来。”

下一刻,余光里的长臂便拎起了茶壶——

姬辰曦眼见着他倒了大半杯茶水,又自己啜了几口,这才递到她眼下。

“喂你。”

他言简意赅。

姬辰曦没有反对和扭捏的理由,顺着他的动作,饮了几口下肚。

味道有些奇怪?

她伸出小手,搭在帝王结实的小臂上。

后者立即意会,将茶杯端平。

“怎么?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姬辰曦摇头:“这是什么茶啊?”

味道并不及平日里她惯饮的那些,想让裴彻渊将茶水换回以前的。

可那人却低着嗓给她解释:“不是寻常的茶叶,是紫苏叶水,宋予澈说这东西能缓解你的不适。”

方才在马背上,她差点儿就吐了。

孕期女子多少都会有些不适,宋予澈都告诉了他。

姬辰曦怔了一下,头顶的嗓音已经有些不悦。

“不喜欢?朕待会儿就让宋予澈”

“没有。”

轻柔搭在他小臂上的小手捏皱了帝王的衣袖,姬辰曦看着他,撇了撇嘴角。

“没有不喜欢。”

鹰眸里的不悦霎时消散:“嗯。”

他将杯子里的水都喂给了姬辰曦,低着嗓子出声。

“咱们还在路上,你有身孕这件事暂且保密,可此事来得突然,再这样连日的舟车劳顿,唯恐你吃不消。”

方才还眼神柔和缱绻的小公主蓦地一怔,接着就眯了眯眼。

她“啪~”的一声拍开正在给她整理衣襟的大手。

作者有话说:裴狗也有笨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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