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闹剧 姬辰曦松开了她的手,赵灵雨立刻……

姬辰曦松开了她的手, 赵灵雨立刻就踮着脚离开……

法子是小公主想的。

这二人在此密谋见不得光的事,若是立刻去知会裴彻渊这两人的事,保不准他会为了自己副将的脸面出手将此事摁下。

这种可能性, 她不能赌。

毕竟此事说到底不关她的事儿, 像凶巴巴这种冷硬不讲情面之人, 看样子也不会将赵灵雨这样小姑娘的委屈放在眼里。

可她看不惯此事,定要想法子为赵灵雨讨个公道, 也要让那两人自食恶果。

于是她让赵灵雨去席面上宣扬, 就说自己晕在了此处。

姬辰曦知晓, 自己如今在侯府养病, 又是刺史大人的妹妹, 在这宴席上本就吸睛。

这么一来, 跟着来瞧热闹的人定然不少。

到时候, 就趁机将凶巴巴那副将的事儿给抖出来!

这么多人都瞧见了,他想抵赖也不成!

*

赵灵雨一口气跑回了席面上, 少女脸色煞白, 鬓角布满了细汗, 一看就是被吓着了的模样。

她打望了一圈席上的众人, 拿定主意直奔主位。

“刺史大人!”

谢景州侧首看过来, 见是一慌张不已, 满头大汗的小姑娘正朝这边跑来。

他心里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心慌, 下意识看了一眼裴彻渊的方向, 见人依旧落在席位上,神情恍然, 拒人千里。

身侧的好友笑着调侃:“这是别驾府上的姑娘,同你是什么时候有的渊源?”

谢景州沉了脸睇他一眼,后者讪讪闭嘴。

“刺史大人!呼~”

赵灵雨终于跑到了跟前, 她喘着粗气,腰都没挺直,提了口气忽地加大音量。

“刺史大人!您的妹妹方才晕倒在了后园,您快去瞧一眼吧!”

她一直记着姬辰曦的嘱咐,要尽力吸引更多人的注意,这一声喊叫用了全力,可谓是一语激起千层浪。

这下不仅是谢景州,甚至是她视野中的所有人,全都朝她看了过来……

一时间除了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再无其他推杯换盏的恭维聒噪。

尤其是她的背后,像是猛然间被一道猛禽的目光给死死锁定,不仅脊背发凉,连汗毛都快竖了起来。

谢景州一手搁下手中酒杯,蓦地站起身,脸色顷刻就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赵灵雨只是普通的闺中小姐,更别说她的性子本就软,蓦地被这么一吓唬,在对方的厉色之下,简直慌得脑子发空。

“带路。”

身后蓦地又响起了一记粗厚的嗓音,语气发紧。

她下意识偏头去瞧,这一瞧更是立马就垂下了头。

若说刺史大人是神色威严,那侯爷简直就是杀气腾腾!

浑身萦绕着的骇人黑气都快要具象化了!

谢景州被冷眼一横,立即改了口。

“侯爷说的是,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带路过去。”

赵灵雨忙不迭地点头,垂着脑袋连忙往园子里跑。

她的身后,紧跟着的便是疾步而行的裴彻渊,再后头则是谢景州,最后头的便是跟着一串结伴而行的吃瓜群众。

想去看热闹,但又不敢离前头那两人太近,遂也悄摸着远远儿缀在了后头。

这其中也有方才的那一群软绵绵集团,皎皎是她们刚结实的朋友,听说她身子本就不好,这会儿又突然间晕倒,她们又怎么能不去瞧上一眼?

赵灵雨既紧张又害怕,只顾着带路,多的一句话也不敢说,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一群人虽是不少,可愣是安静得不行,没人发出半点吵闹。

赵灵雨并非是第一次来刺史府做客,对这后院的路径勉强算得上熟悉,便带着几人绕了路。

按照这条路,需得先经过孟怀川和姜灵雨所处的地方,才能到达那道垂花门。

而小公主正“晕倒”在垂花门的里侧……

快要抵达那两人所处位置的时候,她稍微放慢了脚步。

一行人行走在花园的石径上,这是冬日,说是花园,实际却没几株花,石径的两侧皆是些清幽绿植,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行了行了~别再弄了,口脂都被你弄花了……”

“雨儿你别动,再让我亲一口,求求你了雨儿。”

众人脚步皆是一顿,脸色是一个赛一个的精彩。

那群软绵绵几乎是同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又左右面面相觑,眼里的震惊都快要溢了出来。

女子继续出声:“你答应我的事儿,别转头就给忘了!”

“放心吧雨儿,你再让我亲亲……要给那小蹄子下套,上下需要打点的人不少,雨儿,你……”

“行了,我这儿还有一百两。”

“雨儿你真好……”

再接着便是一记软趴趴似调情的耳光。

“省着点花,最近风声紧,得停歇一阵子。”

“怕什么,你父亲可是长史,再如何也查不到他的头上。”

……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赵灵雨并未停下脚步,依然在前头领路。

直到越过那道垂花门,裴彻渊鹰眸一扫,一眼就瞧见了晕倒在角落里的小公主。

他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心脏蓦地一痛,像是被无形的绳索越绞越紧,又疼又闷,几乎要窒息。

“娇娇?”

他立即上前,将靠在墙壁上的人儿揽入怀里,嗓音几乎哑得要听不清。

“娇娇?你怎么样?”

男人慌得脸色发白,伸手掐着小雀儿的人中。

“咳咳咳……疼……”

姬辰曦被硬生生地掐醒,眼神幽怨又忿忿。

她原是还想再装上一装的,可凶巴巴这手劲儿也太大了!

“身子不舒服怎么也不说?”

男人皱着眉头,下颌线绷得极紧,鹰眸定定看着她。

姬辰曦甫一抬眸便撞上了他担忧焦躁的眼神。

小公主就是被这样的眼神给环绕着长大的,对这样的眼神不陌生,当然也能辨得出真假。

凶巴巴是真的在担忧她。

“身旁连一个丫鬟也不带?”

男人脸色不愉,似是忘了曾几何时他的侯府连一个丫鬟也无。

小公主樱唇轻张,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子又忽地一轻。

“不必说了,省些力气,本侯这就带你回府。”

谢景州也立刻凑了上来:“我已经让人去传了府医,先让人歇息会儿再回去?”

姬辰曦左右看了看,见不远处还立着一堆人好奇地朝这边张望,其中还包括她刚加入的软绵绵集团。

怎么回事儿?

怎地无人提及外头那两人?

方才他们的谈话声那么大,总不会无人听见吧?

“咳咳咳……”

她咳嗽了两声,环抱着她的胳膊立即收紧了力道。

她撑着比她的腰也细不了几分的胳膊,细细弱弱的出声:“方才我隐约听见牖窗后有什么声音,甚是怪异,你们有人听见了嚒?”

犹如砸进水池的一颗石头,瞬间激起了以她为中心的波纹。

“听见了听见了!”

“哎哟,那可了不得!”

……

有了她的这一句,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方才那是因为忠勇侯面色沉沉,在场众人给镇得不敢多嘴。

这会儿嘛,瞧见小姑娘没什么事儿,人也醒着,甚至还主动提及了方才那则震撼人心的八卦,大家伙儿立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甚至结伴踏过垂花门,成群结队地想要将方才那两人给揪出来……

总归他们都是来瞧热闹的,这热闹可比晕倒的刺史妹妹更为稀奇!

至于孟怀川和姜灵雨,也已经察觉了方才的动静。

他们以为这些人都不是冲着他们二人来的,遂躲在了假山深处,想要待人群散了,再悄悄离开。

哪儿想这就被人给揪了出来?!

裴彻渊对这样的腌臜事宜毫无兴趣,甚至还侧身睨了一眼谢景州,眼神颇为嫌弃。

在刺史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儿,简直是污了小雀儿的眼。

谢景州无可辩驳,只因方才那对话中还提及了长史一职,这是他手底下的人。

说严重些,他这是御下不严。

今岁这生辰过得可真是闹心,瞧这样子,待会儿还得加时加点地审上一审。

“唉。”

刺史大人长吁一口气。

“娇娇就不歇在你这儿了,本侯这就带她回府,你府中事忙,不必留人。”

裴彻渊说着,脚步不停,将怀里的人裹得紧些,抱着人就要走。

他要走,姬辰曦可不愿。

纤细白嫩的手指抓紧了裴彻渊肩膀子上的布料:“等等,再瞧会儿。”

男人一脸地不认同,沉了声色:“还想瞧什么?”

拖着一副病殃殃的身子还想瞧什么热闹?

以往怎不知小雀儿还有这样的爱好?

裴彻渊目带审视地扫过她单薄的身子,眉心越皱越紧。

“不带丫鬟也就罢了,你身上的斗篷呢?”

小公主微怔,实话实说:“斗篷在丫鬟那儿啊。”

原本她是没穿斗篷的,可出门儿之前,凶巴巴非得给她披上了一件。

席上赵灵雨总抱着她,她觉得热,就让菊淡将斗篷收走了。

男人脸色更黑,小雀儿的脸色还算勉强,可好好儿的人又怎会突然间晕倒?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回府后就要遍请益州名医前来给她诊脉,还得修书一封到禹京,让父亲请一名御医前来……

裴彻渊再紧了紧臂弯里的娇软身躯,正欲提步离开,垂花门后的人群中忽地传出一声惊叹。

“这莫不是侯爷手底下的副将?是孟大人呐!”

姬辰曦终于松了一口气,几乎是喜形于色,总算有人认出来了!

裴彻渊脚步微僵,两道状似有形的视线立即朝他投了过来——

一道看好戏的,出自谢景州。

另一道亮晶晶的,出自小公主。

这下子他走不了了,起码是不能立即离开,多少得先去探个究竟,主持大局。

姬辰曦也就在这个时候伸出小手,再扯了扯他胳膊上的衣料:“赶紧去瞧瞧!我没事了,你先放我下来吧。”

裴彻渊扫视她几眼,试着将人放下,见她双腿踩在地上站稳了,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他抬眸,视线落到某处,赵灵雨立即小跑了过来,主动搀住小公主,她咬着舌头表忠心。

“侯爷您放心,我一定会扶稳皎皎的。”

她方才一直关注着这边,就连那些人去揪人她都没跟着去,就是怕皎皎出什么事儿。

皎皎做这些可都是为了自己。

能在忠勇侯的眼皮子底下行诓骗之事。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皎皎太了不起了。

裴彻渊看了眼她搂住的胳膊,轻颔了颔首,立即提步往垂花门后方去了。

赵灵雨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待人一走远,立马扑过去同小公主咬耳朵。

“皎皎,你可太厉害了!未想你同忠勇侯的关系那般好?”

姬辰曦打着马虎眼儿:“那都是看在兄长的面子上。”

赵灵雨虽是觉得方才这两人的相处十分亲近,可她也觉得皎皎说得有理。

“这下咱们可有好戏看了。”

……

两人挤到了人群里,姬辰曦被一群软绵绵包围,众人七嘴八舌地关心问候她。

又主动搀着她的胳膊。

“皎皎你别怕,你若是再晕了,我们会接住你的。”

“你靠着我,我力气大,你能省些力气。”

“别靠她,靠我,皎皎你用的熏香是什么味道,真好闻呐……”

就在几朵小棉花争着表关心的时候,长史大人到了。

也不知是谁去通风报了信,他怒容满面地大步逼近,带着一身的戾气,围观的诸人自然而然为他让出一条道。

“孽女!你都惹了些什么混账事!?”

他先是怒斥了一声,立即又躬着腰向裴彻渊和谢景州狡辩。

“侯爷,谢大人,此事定有误会,我家雨儿这定是被人给陷害的啊!”

“此事原是下官的家事,不瞒侯爷及谢大人,孟大人是我家早早就相看好的女婿,两个小辈也算是情投意合,甚至成亲的日子都已经定好了,说到底这也是两情相悦的事,怎就闹到这般地步了?”

“姑娘家清誉要紧,此事一旦传出去,雨儿日后还如何抬头做人?侯爷、谢大人,还请万万查清是谁在陷害我家雨儿!”

说到这儿,他又趁着躬腰行礼的功夫,朝身后跪着的姜灵雨使眼色。

“雨儿,侯爷和谢大人都在此处,你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侯爷及谢大人定会为你做主!”

赵灵雨抱着小公主咬耳朵:“方才那两人的谈话这么多人都听见了,姜灵雨还能将黑的说成白的不成?”

眼下这情景,姜灵雨虽然既惊又怕,可在父亲的眼神示意下,她已经尽可能镇定了下来。

这么多人在场,即便是将这些人都赶走,私下再行处理,可这么多张嘴人言可畏,今日这事儿传出去,她怕是也难以做人了。

既如此,就必须得寻个垫背的!

想到这些,她忽地痛苦出声,声泪俱下。

“爹爹,女儿只是同孟大人在此小聚片刻,也不知是惹了谁,竟想要毁了女儿的声誉。”

“方才听孟大人说,赵家小姐对他芳心暗许,屡屡示爱,只是皆被孟大人所拒,难不成是她怀恨在心,想要害女儿?”

赵灵雨一口气忽地提到了嗓子眼儿,正要冲出去同她对峙,人群后又忽然响起一声粗粝的暴怒嗓音。

“嘿tui!你个女娃满口胡言,平日里你们小辈间的恩怨本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如今胆敢欺负到我家小雨的头上来,别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赵灵雨立即朝后望了去,娇声喊了出来:“爹爹!”

“爹爹,您怎么来了?”她放开姬辰曦的胳膊,朝人群里挤了去。

别驾大人也来了,人群自发地为他让开一条道。

“你爹不来,你得被欺负成什么模样?!”

体型宽胖的中年男人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呵一声。

“今儿咱们益州有头有脸的人都聚在此处,本官便要在此给我家小女寻个公道!”

“爹爹!”

赵灵雨吓了一跳,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

“娘亲说了的,您在外头得收敛些性子,别惹了大祸。”

“你懂什么?今日之事事关你的声誉,就是你那文文弱弱的娘亲在此,也得冲着去赏那女娃娃两巴掌!”

赵灵雨被说得噤了声,小心翼翼瞄了她爹一眼。

她其实也没她爹想得那么笨,姜灵雨被捉住,闹成这般田地,几乎是公开处刑了。

这里头可是她在推波助澜。

“行了,你躲一边儿去,此事交由你爹!”

赵灵雨被迫重新回到了软绵绵集团,身边的小棉花赶紧将她团团围住。

“小雨,你爹也来为你做主了!”

“这孟怀川怎地这么不要脸?这事儿都闹得这般大了,他还躲在后头一句话也不吭!”

是啊……

姬辰曦也踮着脚尖望了过去,这主要的几个人可都表过态了,可孟怀川还在那处唯唯诺诺。

哪里像个武将?

还是凶巴巴手底下的武将?

她现在十分怀疑凶巴巴识人辨人的眼光。

作者有话说:赵灵雨是本文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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