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凤命 她难为情地瞄了一眼对面的姬辰曦……

她难为情地瞄了一眼对面的姬辰曦, 猝不及防地嘴里就被塞了一块儿点心。

姬辰曦也觉得好笑,忍俊不禁:“馋就先尝尝?这些点心都是府里厨子按照我的要求特制的,同外头的不一样。”

赵灵雨不住地点头, 嘴里的点心软糯细腻, 入口即化, 淡淡的香甜,丝滑可口……

“真好吃!”

她一面夸赞着, 一面继续方才的话。

“如今的姜夫人是我娘的继妹, 同我娘的关系本就不怎么好, 自成婚后真就处处同我们较劲, 姜灵雨又比我晚些时日出生, 这名字保不准就是他们故意的!”

她说着说着, 又捏起一块手边的点心, 因为生气愤怒,手中用劲儿将点心捏成了两半儿。

接着又好一通手忙脚乱, 将那两半儿点心都接住塞进了嘴里。

“听说姜灵雨自小就被教导各种规矩礼仪, 姜长史夫妇也要求她必须事事胜过我……唔, 皎皎你这点心能再给我带些回府吗?娘亲肯定也会喜欢的。”

姬辰曦正听得入神, 还没来得及感叹, 这就点点头。

“这有何难?菊淡你去厨房再取些回来, 待会儿让赵姑娘带回别驾府。”

赵灵雨肉眼可见的高兴, 连忙又将脑袋伸进那匣子里, 嘴里嘀咕着些什么。

终于她从中掏出了一根红宝石蝴蝶簪递给了小公主。

“这是昨儿我受了委屈,兄长特意送来给我压惊的, 我瞧着很是好看,你觉得呢?”

姬辰曦盯着瞧了一小会儿,点点头表示认同。

这颗红宝石的品相算不上上佳, 可胜在掐丝蝴蝶栩栩如生,翅膀还会不停地抖动,称得上精品。

赵灵雨立刻笑了,将蝴蝶簪塞进小公主手里。

“咱们眼光一致,这簪子就给你了。”

姬辰曦眼皮儿一跳,扫了一眼已经挑出来的东西。

除了她自己选出来的那两件,剩下的全都是赵灵雨自己挑出来的,大大小小几乎摆满了整个桌面。

“我还听说,只要姜灵雨在学堂的考试没有胜过我,回家就得被罚戒尺!”

小公主也咬下一口点心:“这种事儿你听谁说的?”

赵灵雨朝她眨眨眼,颇为神秘:“云霞呀,她爹是两年前调任到益州的,一开始她还站姜灵雨那边呢!只是后来实在是受不了那边的沉闷压抑,这才到了我这儿。”

小公主若有所思地点头:“依你的意思,姜灵雨如今虽是自食恶果,其实也同家中父母亲脱不了干系。”

赵灵雨点头:“是啊,像我要是在学堂考得差了些,我娘就只会怪我爹,说是女儿肖父,他当年就是这般。”

“那你爹呢?不会生气吗?”

“那哪儿能啊!爹爹觉得我跟他小时候一样,高兴还来不及呢!”

……

两人谈了许久,姬辰曦又邀她明日再来。

赵灵雨原是想拒绝的,她怕会碰上神出鬼没的忠勇侯,可皎皎却说明日侯府的厨房还会做其他的点心。

这还说什么?!

当然得来呀!

临道别之际,姬辰曦挑挑拣拣满桌的首饰,将那根红宝石的蝴蝶发簪还给了她。

“这簪子是你兄长特意给你压惊用的,不能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你还是拿回去吧。”

也不知这里头是哪一个词戳到了赵灵雨,她蓦地顿住。

是啊……方才只顾着吃点心去了,她怎地将那事儿给忘了?

踌躇几息,她终于是试探着问出声。

“皎皎,你是暂且歇在侯府养病?”

姬辰曦微怔,点点头:“是的呀。”

“那等你身子养得好些了,就会离开侯府吗?”

姬辰曦继续点头,不出意外的话,她是铁定会离开侯府的。

赵灵雨紧张地搓了搓手心:“那……那你如今可有婚配?又或是喜欢的人?”

小公主瞳孔微张,慢吞吞回着:“没有。”

她没有婚配,至于喜欢的人……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棱角分明的黝黑面庞。

可这事儿还复杂着呢,还需要让王兄帮忙慢慢地运作,眼下还压根儿说不准,她不想将这种事闹得人尽皆知。

“没有?!”

赵灵雨哪儿能知道小公主那些百转千回的心思,她就只听见了两个字。

没有!

这可太好了,她眼也不眨地盯着小公主,方才她突然灵光一现,这就有法子了!

既不会伤到皎皎的心,又不会得罪那位凶神恶煞的侯爷!

眼下看情况,只是那一位的单相思,皎皎还没那意思。

这不就好办了吗?

只需让皎皎有其余喜欢的人,接下来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总归皎皎也迟早会搬离侯府。

她觉得她兄长就很不错!

等皎皎从侯府搬到她们别驾府中,到时候她们每天聚在一起谈话吃点心……

这样的日子,想想就美~

这么一想通,她也管不着姬辰曦看她那奇怪疑惑的眼神了,咧着嘴将那根簪子重新放回到对方柔嫩的手心。

“别客气!我的就是你的,既然我哥给了我,那我哥给的就是你的!”

小公主:“……”

*

军中大营。

沈绍正站在帐中回禀:“那老翁出了侯府后就回了黎阳街的私宅,直到现在也没再出过门,咱们的人也查过了,那是租的宅子,从三日前开始算起,租期一月。”

裴彻渊坐在书案后,指尖缓缓敲击着桌面,敛目不语。

昨夜老翁离府后,他当即遣了人跟随。

即便他从心底觉得这老翁来历不明,并不可信,可此事牵扯着小雀儿。

他没有办法置之不顾。

军中其实有军师术士,能占会卜,也可解梦、择日、观天象。

他并非迂腐之人,只是也极少召术士前来,只会在某些军中要紧事决议之际稍加参考这些意见。

沈绍禀报完后就一直侯在原地,此番侯爷回营其实十分突然,还好小如早就为他收拾好了行李。

“早些做准备,临事则不慌。”

沈绍回想着自家妻子念叨这话时的样子,心里那是暖洋洋的,低头又摸了两下挂在腰间的荷包。

“去让秦知玄过来。”

裴彻渊静等了几息,没听见回音,这才抬眸冷眼一瞥。

正好瞧见沈绍满脸的荡漾,像是在摸什么珍贵的宝物,轻轻抚摸着挂在腰间的荷包。

一下又一下……

男人皱眉,加大力度敲击着桌面。

“沈绍。”

如此称呼,明显是不悦了。

陡然沉下的冷冽嗓音,顿时惊了沈绍一个激灵。

他蓦地抬起头:“侯,侯爷?”

“去让秦知玄过来。”他又一次重复了指令,语气发沉。

沈绍下意识舔了舔唇,立即应是。

转身的瞬间,身后低沉的嗓音忽地问道:“你腰间挂着的”

“侯爷您是想问这荷包?”

沈绍立即回头,漆黑的眼眸发亮。

“这是小如特地为属下缝的,一针一线那都是她亲手做的,这上头绣的是咱们俩的小像。”

说着他又抬头:“属下说不像,小如非说像,要不侯爷您来瞧一眼?”

裴彻渊额角抽了两下子:“……”

眼看那人已经在忙活着拆腰带,他忍无可忍斥了一声。

“滚——”

沈绍当即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不过是一个荷包,裴彻渊揉着眉心,脑中却浮现出少女那双纤纤柔荑。

指若削葱,莹白如玉,将之裹在掌心就如同那软嫩的豆腐。

他都害怕自己手上的厚茧磨疼了她……

再一想到沈绍至于手心,视若珍宝的那个荷包。

男人暗嗤一声,他的娇娇哪里需要做这些?

只要她能好好地站在他眼前,就什么都够了。

……

“……侯爷的意思是?”

秦知玄心中不免错愕,不由得再度出声确认一番。

他虽身为方士,也深谙天文星象,可也知晓眼前的这位……

这些年他被召见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晨给自己掐算时其实已经知晓会有这一趟。

只是这其中缘由多少有些令他讶异。

裴彻渊皱眉,凛目睇他一眼:“怎么?你学艺不精担不了此事?”

秦知玄扯了扯嘴角:“侯爷多虑了,属下师从慧玄大师,又是师傅最为得意的弟子,此等小事手到擒来。”

以他如今的本事,已经能观许多事宜。

“既如此,本侯的姻缘到底如何?”

秦知玄缓缓肃了脸:“还望侯爷给属下一天的时间,明日晨起,属下再行禀告。”

裴彻渊定定看了他几息:“可。”

翌日,秦知玄再度出现时,一脸的倦容,眼窝发黑。

裴彻渊睇着他,对他的脸色视而不见:“有结论了?”

秦知玄虽脸色有些憔悴,却十分的严肃正经。

他昨夜整整一夜没有阖眼,可无论重复多少遍,得出的也只有一个结论。

侯爷的发妻,那是凤命。

可这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既是忠勇侯的妻,她又怎么能是凤命?

斟酌再三,他将早已备好的话说了出来:“侯爷同往后的侯夫人乃天作之合,二人也是两情相悦,必将白头偕老。”

这话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可又是他的实话,绝非妄言。

秦知玄觉着这事儿也就应当过去了。

可男人却轻哂一声,听着总归不是什么好的语气。

裴彻渊敲着桌面:“这就是你彻夜未眠得出的结论?”

“同市井游走的江湖骗子有何区别?”

紧接着他又突地沉了语气:“本侯想听的不是这些恭维。”

秦知玄:“……”

以往的侯爷哪会如此较真?

他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归属忠勇侯的麾下,当然也曾参与同霄国的那些场战役。

每当军中有重大决策之时,他都会例行起卦,也会认真测算,恨不得用尽毕生所学。

可他也很快发现,“例行”也就当真是“例行”。

忠勇侯心中早有主意,即便身边军师幕僚无数,可也仅是供起参考。

没有人能真正更改他的心意。

像这种因着私事,单独召他前来,的确是头一遭。

姻缘?

春心萌动大都是少男少女之时,侯爷这把年纪,早该过了。

眼下此番举动,表面上不通情理,可情难自禁,到底还是在情理之中。

他犹豫再三,又缓缓开口。

“依属下所见,以后的侯夫人是常年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的矜贵人,样貌更是绝佳。”

裴彻渊听着这一席话,鹰眸微眯:“继续。”

秦知玄说到这儿,扫了一眼某人的脸色,狠下心直言。

“依属下浅见,未来的侯夫人什么都好,就是”

他顿了顿,立即引来那道压迫犀利的眼神。

“就是什么?”

秦知玄将腰躬得更低:“就是性子娇了些,这身子也弱了些。”

姻缘总是不由人,一般人定是想象不出,未来的侯爷夫人竟是这样一位娇贵人儿。

裴彻渊霎时皱了眉,目光逼人地眼锋一扫,沉了音色。

“当真?”

秦知玄眉心跳了跳,知晓这是侯爷在心中比对,他若是什么都说不准,那岂不是真就污了他师傅的名声?

“是,若是依属下所见,的确如此。”

脸色不善的男人这就抿了唇,下颌绷紧显得更是凶狠,他摩挲着指腹,缄默几息后突然出声。

“……本侯同她当真相配?”

秦知玄身形微怔,忠勇侯是真正的枭雄,为人强横,任何时候说话都是斩钉截铁,胸有成竹。

可眼下的却是……求证的语气?

他立即点头:“依属下所见,未来的侯夫人眼下同侯爷应是已经相逢,想必侯爷心中已有决断。”

裴彻渊看向他:“你方才道她身子弱,若她和本侯成婚,可会对她有所不利?”

秦知玄将这话来来回回意会了个遍,终于是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

他抬起头,面带正色地看向站在书案后的男人。

身材强悍健硕,即便是穿着衣裳,也不难看出衣料下蛰伏的肌肉……

“这……成婚后侯爷许是应当收敛些。”

秦知玄硬着头皮,这事儿不是应当问宋予澈?

怎就问到他的头上了?

“如何收敛?”

秦知玄:“……”

他看向男人,见对方不像是在说笑,脸色凝重到像是真在认真同他请教。

“……额,侯爷常年习武,身体强健,多多疼惜未来的侯夫人即可。”

疼惜?

裴彻渊垂眸,看向自己糙如树皮的宽厚手掌,他当然想竭尽所能地百般疼惜她。

可按照那白发老翁的说辞,男人喉结微动。

“若本侯每一日都同她相见,可会对她的身体有害?”

他紧盯着秦知玄的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他脸上丝毫的表情变换。

秦知玄僵在原地。

每一日?

这事儿侯爷就非得同他来探讨?

“……侯爷虽是正值年盛,可这种事……也不宜过多……吧?”

这种事?

裴彻渊缄默,面色不善地抿了唇:“什么事?”

秦知玄:“……”

他移开视线看了眼营帐外,正好瞧见一队巡逻的兵士。

……

“自然是夫妻间的房事。”

他虽说得正经,可面前那脸色不善的男人却蓦地沉了脸,面若锅底。

“大胆!”男人怒斥,是真正的怒形于色。

秦知玄身形骤僵,弓着腰顺势跪了下来。

侯爷从未像今日这般喜怒无常,帐外看守的几个亲卫也明显被吓了一跳,生怕被无辜牵连,接连跪在了门口。

“本侯还当你有些本事在身,眼下看来也不尽然。”

裴彻渊的脸本就黑,这会儿更是阴沉得难看。

只要一想到此人如此大不敬,胆敢私自臆想小雀儿,他几近怒急攻心,气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秦知玄咽了咽嗓,虽是知晓侯爷凛威不可侵,可他更是知晓眼前这位绝非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他静下心:“侯爷方才所言,是属下不慎误解……”

等解释清楚了这些,裴彻渊已经没了再继续问话的兴致。

他负手睨着地上的人:“有人曾言本侯杀伐之气太重,她又太过体弱,本侯若强行同她相处,于她性命有损。”

秦知玄蓦地抬头:“这是一派胡言呐,侯爷的姻缘乃佳偶天成,定能执手偕老的啊!”

男人沉默,许久之后又突然开口。

“起来罢。”

秦知玄刚站直了身子,便又听见身前人的问话。

“你说你的师傅是?”

“属下的师傅是名满天下的慧玄大师。”

“他如今身在何处?”

“师傅他喜欢各处游历,若是有缘,能在江州威县望仙山上的望仙观见着他,不过按照惯例,临近正旦前的一个月,他应是已经回了望仙观。”

裴彻渊点头,背过身:“下去罢。”

*

翌日,赵灵雨又兴高采烈去了侯府,离开之时也依旧兴致勃勃。

她不仅吃了点心,还去瞧了那两只鹦哥,甚至还摸了皎皎的小白马!

皎皎没开口让她骑,她当然不会如此没眼色,可她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回去就让兄长也给她弄两匹回来。

看皎皎的态度对那匹马很是喜欢,她得让阿兄趁着那凶神恶煞的忠勇侯不在府中,多多地献殷勤……

作者有话说:某裴:家被偷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