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小公主在大樊 星遥顿时无言,转念又想……

星遥顿时无言, 转念又想到殿下曾经安排出去的人。

“……殿下,奴婢觉得,那忠勇侯对咱们公主, 是有几分真心的。”

廖羽被殿下派出去装成算命先生, 也都把事情原封不动道出来了。

忠勇侯根本无惧公主会影响他的仕途功勋, 只是怕自己会损耗公主的万金之躯,这才连夜离府。

“嗤, 有几分?”

姬瑾瑜眯了眯眼:“能同曦儿在一起的人, 必须得是毫不犹豫能为她献上性命之人。”

区区几分真心又算什么?

他想喝牛乳的时候, 也会对牛有几分真心。

男人从怀中取出两封信笺:“待我出城后, 着人将这两封信分别送往侯府和别驾府里。”

星遥垂眸取过信封:“是, 殿下。”

……

送信人先将信送到了别驾府上, 赵灵雨急急忙忙赶到侯府时, 送往侯府的信还未至。

“赵姑娘?”裴彻渊心里蓦地生出一丝不安,沉声吩咐王五, “你去转告她, 娇娇去鸿禧楼听戏了。”

难不成小雀儿是一个人去的鸿禧楼?

王五还没来得及回话, 门外已经传来了赵灵雨愈来愈近的喊声。

“侯爷!您知道皎皎去哪儿了吗?她为何会在信里说以后再不会相见了!?”

这段日子, 赵灵雨来侯府来得勤快, 侯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她跟小姐关系好, 也没人拦着她。

这不, 眨眼的功夫她就直接冲到了和宁院。

在这儿她还见到了一个熟人, 不过她没那功夫理江修,抬手举起手里的信, 语气焦急万分。

“侯爷,这是皎皎送来的信,她说今日一别就再——”

一阵黑色旋风袭来, 手上的信纸蓦地就到了面沉似水的男人手中。

“也不见了。”

赵灵雨愣愣补完还没说完的话,弓着腰后知后觉地气喘如牛。

裴彻渊一目十行扫过这封信,神情阴沉难看得厉害。

是娇娇的笔迹,信里的意思并非是要跟着他去禹京所以才道别,而是——

他脸色铁青地睨着赵灵雨:“送信的人呢?”

气压骤降,骇人的压迫感让赵灵雨不由得往后缩了一步,忽地一道颀长高挑的背影适时挡在她身前。

少女哆哆嗦嗦:“我……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信也就是门房递进来的,至于那送信的人,应该是已经走了吧……

“我这就回府去问问!”

就在这时,王五又举着一封信出现在和宁院门口。

“侯爷,老奴方才回到门房,见有一封特意给您的信。”

裴彻渊一手接过,依旧是同方才那般的一目十行。

给他的这一封,明显比给赵灵雨的那一封多了好几页纸。

【……裴将军见到这封信时,我已至日思夜想的大樊,这段时日于我实如梦魇一般的存在,你我间的相处也犹如炼狱一般让我度日如年,将军平日的所作所为实让我烦腻透顶,我隐忍多日,而今终于一别两宽,各归各路,你也切勿再寻……】

男人一言不发,周身的杀伐气势铺天盖地地席卷压来,沉默的威压让人不敢出声。

赵灵雨早已吓得躲在了江修身后,偏她心里记挂着人还不死心。

“皎皎她到底是去哪儿了?侯爷您的信里有提及吗?”

裴彻渊一手攥紧手中信纸,眸低覆着寒冰。

“传本侯的命令,即刻调动所有人手,翻遍全城也要把人给带回来!”

娇娇不可能会给她写这样的信,他们这些日子的相处也绝非作假。

更重要的是,他虽有度西大将军的名头,可小雀儿却从未这样称过他。

能想到的只有今日才见过的姬瑾瑜。

是他,掳走了他的人。

裴彻渊很快下令兵分几路,他自己则是带人去了樊楼,再又去了鸿禧楼……

谢景州带人找到他时,已是夜半。

男人正立在城墙之上,圆月倾洒的柔光洒满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斟酌几息,阔步上前:“靖之,”

裴彻渊忽地侧眸,他整个人都绷得僵直,像是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眼底泛着猩红。

“找到了?”

负在身后的指腹在无意识地摩挲。

谢景州顿了顿,缓缓摇头。

裴彻渊抬眸看向月亮的方向,声带沙涩:“她是被掳走的,这并非她本意。”

许真就如同信上所说,他们早已出关。

像是被生生剜了心头肉,他的心里空荡荡,刺骨的寒风一吹,能轻易穿越他的身体,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窖。

“不过,那两个丫鬟找到了。”

裴彻渊微微眯眼:“两个丫鬟?”

谢景州轻轻点头:“就是你府里的那两个霄国探子,可要去见见?”

……

汀兰和晚禾原以为已经躲过一劫,自弄玉楼被一把火烧了,几乎全城的士兵都在寻她二人。

自知出城无望,她们躲在城南一条昏暗的小巷内,又当了身上的首饰盘下一座老旧的宅院。

可她们进进出出都捂着脸,行为举止都十分惹人疑,终于在今夜被官兵给拿住。

究其缘由,原来是当铺的掌柜报了官,理由是这二人送来典当的步摇,同他偶然路过从衙役手中瞧见的画像上,那姑娘头上戴着的,如出一辙。

汀兰和晚禾逃得急,根本来不及收拾细软盘缠,遂从姬辰曦的妆匣里盗了不少瞧上去就值钱的首饰,却不想最后也是栽在了这上头。

裴彻渊见到跪坐的二人,朝谢景州微微颔首。

“啪~”的骤然一响,惊堂木让汀兰和晚禾皆是浑身一颤。

“受什么人指使?”

两人没有立即应答……

“藏身侯府充当细作,下场只能是处以极刑,你们二人真就不想活命了?”

晚禾瞥了一眼身侧的汀兰,咬了咬牙根:“大人还能留我二人一条性命不成?”

谢景州眼神凌厉:“这得看你们能交代些什么。”

晚禾的神色缓缓凝重,捏紧了双拳:“奴婢们是受霄”

咻地——

一声不吭的汀兰忽地拔出发簪朝着她脖颈刺了过来,电光火石间,她慌着往后躲,接着又是一声猝然的闷哼。

裴彻渊将汀兰踹飞在地,周围的衙役立即将人压在地面,让她动弹不了分毫。

“晚禾!主上对我们的好,你难道都忘了吗?”

“此生不渝,我必不负主上!”

汀兰哑着嗓子大喊,身后的衙役不作多言,只一个手刀,她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谢景州皱着眉一挥手:“赶紧弄走。”

晚禾一直怔着趴卧在地上,直到汀兰被带走,她才嗫喏着唇。

“她竟想杀我?”

“真是个傻丫头,也就被那虚情假意的花言巧语所迷惑,主上到底有什么好?”

谢景州又重重一拍惊堂木,惊得晚禾一个瑟缩。

她眼神逐渐恢复焦距,缓缓移目过来:“奴婢交代,奴婢都交代。”

“奴婢和汀兰都是大霄王储宇文策的人,受他的命令潜入忠勇侯府。”

谢景州立即问话:“潜入侯府所为何事?”

“为的是在侯爷的生辰宴上挑拨樊漓两国的关系。”

“如何挑拨?”

晚禾顿了顿,抬眸看向立在一侧的高大男人。

“大樊的康禄公主同侯爷朝夕相处,侯爷真就一点儿都没瞧出异样来?”

“什么公”谢景州忽地顿住,眼神震颤地望向裴彻渊。

还能有什么公主?

靖之身边从头到尾就只那一个姑娘。

后者面不改色,依然面寒如铁,只不过衣料下的肌肉线条已经紧绷隆起。

晚禾已经继续道:“大樊的康禄公主,就是侯爷宠在心尖上的那位姑娘。”

“她是由主上做局送到的侯爷的营中,依着主上的计划,康禄公主貌美无双,定能惹侯爷的觊觎……届时在侯爷的生辰宴上,再由樊国的周小将军亲眼所见他们的公主被侯爷所掳,受尽折辱,必会影响两国关系……”

谢景州担忧地看了眼立在一侧的男人,还真瞧不出他的心绪变化。

“咳咳,既是这般,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刺杀侯爷?”

晚禾微微垂眸:“为主上做事的人不少,奴婢在其中只如蝼蚁一般,并不知晓分外之事。”

谢景州轻嗤:“分外之事?告诉你也无妨,如今大漓的太子已经被废,你尽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废了?”晚禾目露震惊,惊诧了一小会儿,又恢复了原本的神情。

“想来弄玉楼大火那日,你们是发现了许多东西。”

“弄玉楼背后的主子就是宇文策,可主上却从没来过弄玉楼,为主上跑腿的人,除了他身旁的贴身太监,另还有一人,应是都折在了你们手里。”

“宇文策同裴玉有什么勾结?”男人嗓音略哑。

谢景州蓦地看过去,一晚上都没说话的人真就一丁点儿都不在意那什么康禄公主?

晚禾微微皱眉:“该有的东西都在弄玉楼里的密匣内,至于为何要刺杀侯爷,据奴婢所知,主上原本没这打算,是你们漓国的废太子,定要主上配合刺杀侯爷,主上说是侯爷一死,再将之嫁祸给樊国,一样能挑拨两国关系,便许了此事。”

……

审过汀兰晚禾,再踏出益州狱,便已是晨光熹微之际。

谢景州是走在后面的那个,看向已经立在朝晖中挺立如松的背影,暗叹一声。

“侯爷,您大可放心前去禹京,下官会竭尽全力继续寻人,若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使人快马加鞭来禀。”

话落,汗血宝马已经疾驰而过,清晨的寒风袭面而来,是刺骨的寒凉,伴随着疾风里的那一句不慎明朗的——

“不必了。”

那都是他的心甘情愿。

*光阴似箭的分割线*

自此已是五月以后。

来年四月,已是初夏。

大樊王宫.福安殿

姬辰曦身着一身薄薄的纱裙,裙摆层层叠叠,在晃动间闪耀着珠光,这是极为名贵难得的鲛纱。

面前的是一整面足有她人高的水晶玻璃镜,将整个人映在镜面里。

周围围着她的一圈宫女都在毫不吝啬,七嘴八舌地夸赞。

“公主,大殿下送来的这身纱裙可真衬您呐。”

“今儿天热,二殿下还让御厨做了玫瑰酥山,您可要尝尝?”

……

姬辰曦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就连这面难得的玻璃镜,也是她刚回宫后不久,二王兄着人送来的。

少女的一张鹅蛋脸比起刚回宫那会儿更是纤细了不少,圆润的下巴竟逐渐变得尖细起来,周围围着的宫女太监细语温柔,却只有他们自己知晓,这几个月他们的心是如何悬在半空……

公主回来了,这本该是他们翘首以盼的天大喜事。

身为福安殿的下人,他们只知公主是在宫外二殿下的府邸小住了一阵,最后又被二殿下给送回了宫。

可也不知这两位主子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龃龉,自从公主回宫,便对二殿下单方面地不理不睬,甚至是刻意疏远,避而不见。

即便二殿下见天儿地变着花样送东西来讨好,公主也没那松口的意思。

“不必,让人送回去吧。”

姬辰曦指的是方才宫女口中的酥山。

她不明白,为什么王兄连一个告别的机会都不给她。

自她回到福安殿,生活已经彻底恢复到了以往的模样,父王和母后曾为她安排打点好了一切,除了他们和两个王兄,没有人知道她在漓国的那段过往。

父王母后以及两个王兄都万分地心疼她,觉得她定是出宫吃了苦头,甚至比之以往待她更是宠溺。

这么几个月过去了,没有一个人会在她跟前提及那件事,也没有人对她有过半分不悦的脸色。

可就是这么表面的其乐融融,更是让她萌生出一种不切实际的错觉,觉得那段时日就像是镜花水月,像是一场缥缈的梦。

白日里的福安殿从不缺人,所有人都热热闹闹地围着她,能让她暂时忘记心中的空缺,可每当夜深人静之际,她总是会从梦魇中醒来,脑海中充斥着那段时日两人的相处点滴……

男人冷峻的眉眼蕴着温柔:“这三辆马车都是给你收拾好的行李,路上要委屈你一段时日,缺什么到禹京再给你置办。”

画面再是一变,方才还称得上温和的男人周身弥漫着冷寂和悲伤,眼底暗沉,声线沙哑。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本侯?”

姬辰曦下意识想摇头,可那个“不”字却死死堵在她的嗓子眼儿。

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就是骗了他。

她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的感情。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画面再是一变——

“娇娇,”男人孤寂的面容缓缓紧绷,鹰眸中的落寞蓦地一凝,转瞬间怒意已经攀上了眉梢,不加克制的翻涌怒火扑面而来。

他浑身的肌肉线条已经绷到极致,跨步朝她一步步逼近,阴影笼罩下来,伸手就要捏断她的脖颈。

“别再让本侯见到你……”

“朕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后悔……”

“啊——”

姬辰曦从梦魇中被生生地吓醒,浑身冷汗直流,这是她回到福安殿后第一次从梦中惊醒。

太真切了……

裴彻渊是真想要她的命。

少女身着纤薄的寝衣,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方才的动静很快引来了一屋子的贴身宫女儿。

有人掌灯,有人倒水,有人替她擦汗,有人为她送来新的寝衣……

“公主,咱们不怕啊,梦里的那都是假的!老奴还曾梦见过公鸡下蛋,您说可不可笑?”

姬辰曦软软靠向嬷嬷的肩头,轻轻颔首,语气绵软。

“嗯,我知道的。”

她知道,那是假的。

她同凶巴巴,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少女缓缓阖上双眸,长卷睫毛上的泪珠刺痛了邹嬷嬷的双眼,她稳住哆嗦的手腕,轻轻抚去那些扎眼的小珍珠……

她年纪大了,自然比殿中那些小丫头看得清,她们捧在心尖上的公主前段时日突然离宫,回来后前朝又突然间整肃朝纲,一口气铲除了多少大臣奸党?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之事,其中必有她们不知晓的隐秘。

至于公主在这其中,那是伤了心呐!

邹嬷嬷心疼得不行,正想哄着人入睡,袁默默却披着一身寒意肃容疾步而来。

她心里一跳,扶紧手里的纤细身板儿,替她发问。

“怎么了?”

姬辰曦睁眼的瞬间,袁嬷嬷已经回禀出声。

“公主,大殿下着人来唤您即刻去一趟明启宫。”

“现在?”邹嬷嬷老眼直皱,“这会儿可是丑时!”

袁嬷嬷神色沉凝:“大殿下的吩咐,即刻就去。”

……

姬辰曦心里有着隐隐的预感,应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宜,可到底是什么事儿,能让大王兄连夜将她唤到父王的寝殿。

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情形。

她本就已经清醒了,囫囵着洗漱更衣后很快就赶到了明启宫。

不止是大王兄,还有二王兄以及母后,全都聚在了这里。

“母后?大王兄?你们怎么都在这儿?父王呢?可是父王出了何事?”

姬辰曦远远儿见着他们便是心里一个咯噔,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口。

作者有话说:裴姓侯爷今天的心彻底碎成了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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