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喜欢了 容安从小就一直跟在太皇太后……

容安从小就一直跟在太皇太后的身边, 自然也知道这些年太皇太后的烦心事。

先帝是有嫡子,可那孩子不成器,尽干些混账事儿!

太皇太后虽是老了, 可这心里还跟明镜儿似的, 知道裴家的江山若是交到那孩子的手上, 那便是走上了邪路!

如今江山交到永靖帝手里,太皇太后也算是终于稍稍放了心, 可这心事总是不会缺的, 永靖帝好是好, 就是年过三十了还没娶妻……

太皇太后也在她跟前念叨过好几次, 说是这前些年禹京盛行断袖之风, 难不成这永靖帝也是?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公主进宫, 太皇太后怎地也该是如释重负才是, 今儿发这么大的火又是为何?

老人家转过身,一脸地忿忿:“裴家的男人从根儿上就好美人!果然如今的永靖帝也是如此, 你来说!”

她突地盯住容安, 后者一怔:“老, 老奴说什么?”

“樊国的公主到底是怎么入宫来的?是不是皇帝使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

容安张了张嘴:“……”

她怎地将这茬儿给忘了, 要说太皇太后当年也是名动禹京的第一美人, 分明有了婚约, 去硬生生被当年的皇上给夺了去……

虽说那纸婚约不过是媒妁之言, 太皇太后也并未非他不嫁, 可这君夺臣妻的事儿,总归是不怎么光彩。

再说先帝, 那也几乎是如出一辙啊,先皇后出身并非贵女,是先帝微服出访那会儿偶然得见, 当时的先皇后是还在守丧期间的新寡……

至于后来瑶华宫的那一位,也不过是迫不得已……先皇从头到尾可真就只有一个孩子。

容安愁眉苦脸:“老奴这就去打听清楚,您莫急!”

太皇太后瞥她一眼:“这一脉都是瞧上了便不管不顾的混账,赶紧去打听清楚!”

“唉!”

容安疾步退下了,琢磨着这事儿到底还是得问皇上的身边人……

*

一晃眼,姬辰曦已经在漓国的皇宫里待了五日。

眼下的时节正往盛夏走,她历来有苦夏的毛病,午膳也没用多少东西,这会儿正在凉亭里歇凉。

珠翠和锦绣给她送上来了些果蔬,菊淡和竹清正给她打着扇:“公主,您这两日瞧着又瘦了些,还是多用些吃食吧?”

少女缓缓摇头:“没什么胃口,算算日子,温大人他们应该已经回了王宫了。”

那日签订盟约之时她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裴彻渊已经下了旨,命禁军统领为主帅,率距离樊霄边境最近的定西军前去助大王兄。

而今的禁军统领她也认得,就是沈绍。

她心里牵挂的事儿多着呢,就想等个回信儿。

珠翠也立即接话宽她的心:“公主说的是,如今漓国也答应助大樊了,咱们等来的定是好消息。”

“嗯。”姬辰曦轻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可眼下这种情况当然是止不住心焦,得吃了定心丸才能安稳。

菊淡和竹清对视一眼,这种时候,她们还怎么开口?

……

江福又来了坤宁殿请安,顺道小心暗示着小公主。

“皇上这几日连日操劳,连晚膳的时间都匀不出空来,公主若是得空,不若来承乾殿同皇上用膳?”

少女轻飘飘瞥他一眼:“没空。”

江福:“……”

“这……皇上这些日子瞧着都累瘦了呢,公主来瞧一眼,皇上定觉心中妥帖。”

少女收回眼神:“不去。”

江福:“……”

说来也奇,被这么一张脸严词拒绝,他非但没有分毫不悦,甚至还想腆着脸往前凑,哪怕是被多骂上几句也觉着没关系。

可他愿望落空,很快就被打发出了坤宁殿,菊淡和竹清送他出来……

“江公公这话说得,樊国那边还没个信儿呢,公主日日都烦心着,哪儿有心思去见皇上?”

菊淡忍不住呛了江福一嘴。

竹清打着圆场:“江公公,分明是皇上铁了心留下公主的,不若您劝劝皇上去?”

江福欲言又止,他是有口难言呐!

皇上这才将将登基,本就忙得脚不沾地儿,眼下又派了定西军去助樊国,那便更是操劳了,朝中那些老奸巨猾的狐狸们且等着这一战的结果呢!

除此以外,还有老生常谈催促立后的,质问皇上是否为了一己私欲留下公主而挑起战端的,甚至太皇太后这几日也总在打探公主的事情……

莫说是皇上,就连他这几日也忙得眼下青黑一片。

江福知道公主本就心中不快,更是不可能主动去讨好皇上,只能叹了口气,灰溜溜地回了承乾殿。

……

龙案后的帝王笔走龙蛇依旧,只是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已经少了一小半儿。

这是他这些日子废寝忘食的成果。

听见微小的响动声,裴彻渊头也没抬,嗓音喜怒难辨:“又去了坤宁殿?”

江福从没想过瞒着皇上,他想抱公主的大腿,那是明着抱,遂直接低着头应是。

裴彻渊手下微顿,鹰眸轻抬,犀利的目光定定刺过去:“她……如何了?”

“公主瞧上去……有些瘦了,眉目间多了些愁意。”

江福小心试探着:“皇上,奴才瞧今儿外头的晚霞美着呢,不若去一趟坤宁”

落在身上的那道目光转瞬变得凛戾,他蓦地住了口。

自己也真是不容易……

江福突然间开始反思,以他的能耐,当真能同时抱得上这两人的大腿?

男人眉间打着结,捏了捏僵硬的眉心:“你先下去”

话还未落,门外已经传来了苍劲有力的一声——

“皇帝!”

江福一怔,忙将头垂得更低,这是太皇太后来了!

裴彻渊搁下手中狼毫,才将将起身,身着素衣的老人已经绕过了那道龙腾四海屏风,看她走路的姿势步履矫健利落,哪里像年余八十的老人。

永靖帝从龙案后走出,微微躬身:“皇祖母。”

他虽尊称一声皇祖母,可心里多少也生出了几分狐疑。

虽说这是他正儿八经的祖母,可祖孙两到底是不熟,从他回到禹京,两人相见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老人步履生风,眉宇间蕴着薄怒,沉着脸不怒自威。

跟他印象里的太皇太后大相径庭。

这位皇祖母常年吃斋念佛,前几次见面那都是面貌精神抖擞,慈爱又平和。

裴彻渊低头:“皇祖母,不知是谁惹您如此恼怒?可要孙儿为您出气?”

“你当真不知?”老人的嗓音沉稳有力,中气十足。

年盛的帝王身形健硕如高山,眼下立在太皇太后跟前足足高了一头有余,他微微垂首,高大的身躯前倾。

“……皇祖母?”

低沉粗粝的嗓音里裹着疑惑的语气,老人家并非听不出来。

容安扶着她落座,太皇太后沉着一口气肃了脸。

“我问你,朝中都在传你为了那位樊国的公主,不顾黎明百姓大动干戈、挑起战端,可是当真?”

男人闻言,方才微敛的眉目骤然一沉,浑身的冷意霎时四散开来。

“是有人在您耳边嚼了舌根?”

“谁敢在我跟前胡说八道?”

太皇太后蓦地素手拍在桌沿,明显是动了怒。

“你给我说实话!”

她皱着眉冷斥。

这个孙孙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历练回来的,这周身的气势果真是不同凡响。

即便是她,甫一不注意,也会感到心惊。

这还是在他刻意收敛气息的前提下。

裴彻渊微叹口气:“皇祖母,朕在边境待了十余年,对霄国及樊国的行事作风已是十分了解,出兵助樊退霄,是朕深思远虑的决定。”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大漓如今唯一的选择。”

……

老人家听了他的一通解释,面上的不虞缓缓消解,趁着这凝重的氛围还未消退,又冷不防地猝然发问。

“那樊国的公主到底是怎么进的宫?”

裴彻渊脸色微凝,正要开口,蓦地又被老人家打断。

“你别想着瞒我。我是老了,但不是蠢了!别告诉我那水灵灵的一国公主是看上了你这个人非要留下来!”

这点儿把握她是有的。

要说她这个孙孙,也的确是长得人高马大,人模狗样,如今还成了一国皇帝。

可那位康禄公主不是一般的贵女,她早就使人打听过了,那是樊国唯一的公主,那是在锦绣堆儿里千娇万宠长大的!

要说和亲,那也多的是在宗室旁支过继来的丫头。

这样的人儿,在王室里,是绝不会被送来和亲,以她的身份,更无可能会为了一个男人远离家国。

再者,依着他孙孙方才那一通冠冕堂皇的话,这场仗本来就是要打的。

依她看,就是她这不成器的孙孙瞧上了人家姑娘,又趁此机会趁火打劫,把人给骗了回来!

这是他们老裴家的男人一贯的作风!

裴彻渊:“……”

不得不说,太皇太后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是真相了。

男人耳根有些发烫,可在他黝黑的脸上压根儿看不出来。

高大的帝王神色微滞:“皇祖母,就是您想的那样。”

太皇太后闭了闭眼伸出手,颤着指尖指着跟前的男人:“你……”

一旁的容安一个劲儿地给老人家使着眼色,眼睛都快眨花了。

他们在出来见皇上之前可是说好的啊!

这一趟出来,可不是为了跟皇上闹不痛快的,这祖孙俩的关系趁此机会,也能修补修补不是?

太皇太后瞧上去是怒急了,裴彻渊微垂着头,神色略有些不自然,故作着淡漠。

“你既然如此,怎地还不去坤宁殿哄人去?!”

老人家又是一巴掌拍在桌案上,上头搁着的青瓷茶盏也跟着颤了颤。

裴彻渊微僵,蓦地抬眼,锐利的鹰眸直射向前。

坐在椅子上的太皇太后满脸恨铁不成钢:“皇帝啊,你难不成还在等着人小姑娘来哄你?”

老人家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得了低声吐槽一句。

“你要脸还是不要?”

满室的噤若寒蝉,尤其是江福,他本就跪在地毯上,这会儿恨不得自己能化作一缕青烟飘走得了……

这种场面是他能在场的?

他刚才就是跑得慢喽……

太皇太后的这话无人敢接。

当然除了板着脸的永靖帝,他是暂时不想接。

既然皇祖母生了气,还是得让人撒撒气。

好在太皇太后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她抿着唇轻咳了两声。

“皇帝,你要媳妇还是不要?”

满堂寂静依旧,可人全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那个宽肩窄腰的健硕身影。

“嗯?”太皇太后拉长了尾音。

身着玄色龙袍的壮硕男人微微绷紧了下颌,腮帮收紧,最终憋出了一个字。

“嗯。”

太皇太后终于满意了:“这就对喽!”

她打眼一扫那堆积如山的奏折,挥了挥手。

“去去去,现在就去坤宁殿,你这些东西哪里能瞧得完,清去一分又多三分的东西。”

老人家说着说着又起身走到龙案前扫了一眼,那奏折上的朱批洋洋洒洒,密密麻麻,极为详尽。

她眉心皱了皱,又伸出胳膊,容嬷嬷这就意会地上前扶着她的手臂:“太皇太后。”

“待会儿回了慈宁宫,我给你送些你皇爷爷留下的东西来,得了,快去吧,这会儿去坤宁殿说不准还赶得上晚膳!”

裴彻渊沉默:“……”

他不是不愿意去,只是眼下樊国的事还没个回信,即便他去了,小雀儿也不会理他。

可他同娇娇之间的恩怨过往,也不能都同太皇太后说清。

男人指腹摩挲着,嗓音略沉:“好,朕这就去。”

在太皇太后和容嬷嬷殷切满意的目光下,永靖帝带着江福踏上了去往坤宁殿的路……

老人家轻嘁了一声:“瞧他这张脸,装得一本正经,背地里竟将人都叼去了坤宁殿!”

容安乐呵呵地:“您不跟着去瞧上一眼?听说那樊国的公主标致着呢!”

说着她又回头:“不过啊,在老奴心底,那也比不过太皇太后年轻时候的容颜!”

老人家睇她一眼:“一把年纪了还学着小姑娘家的嘴甜……”

*

裴彻渊到坤宁殿时,正是戌时初,恰巧如太皇太后所说,正是用晚膳的时辰。

坤宁殿里伺候的下人都是第一回 面见龙颜,一个个儿地吓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知道直愣愣地下跪,哆嗦着嗓子喊。

“奴婢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外头请安的声音这么大,姬辰曦当然也听见了。

然她压根儿就没起身,甚至还用筷著尖戳了戳米饭,一张小脸忿忿有词。

“万万岁?还真敢想。”

少女压根儿没有刻意放低音量,正好被踏入房门的帝王尽收耳底。

裴彻渊:“……”

男人鹰眸环顾四周,微抬起手臂:“都下去。”

宫女们以及江福都应声而退……

裴彻渊几步上前落座在姬彻曦身侧的方凳上。

姬辰曦不想搭理他,遂没吭声。

裴彻渊不知道说什么,也没吭声。

晚膳本来也用得差不离了,少女搁下筷著就站了起来,手腕忽地被身后袭来的一股力道猛地攥紧。

“娇娇。”

姬辰曦没有回头:“皇上是在唤谁?”

男人声线沉了几分:“你。”

小公主抿着唇回头:“皇上,不知可是有大樊的消息传回来了?”

裴彻渊沉默几息:“没有。”

“那皇上来寻我做什么?”少女居高临下睨着他。

男人嗓音滞涩:“朕想同你一起用晚膳。”

说罢他微微抬眸,对上那张不及巴掌大的鹅蛋脸。

“噢。”小公主轻轻颔首。

裴彻渊瞳孔微闪,正要说些什么,少女却已经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可我已经用完了,这剩下的饭菜若是皇上想用,我也不拦你。”

她说着就要挣脱腕间的束缚往前走,却被男人顺势掐紧了纤腰,直接给一个力道甩回了腿上。

小公主有些不安分地挣扎:“你想做什么?”

宽厚的大掌丈量着盈盈一握的腰肢,裴彻渊不松手,她也根本逃不了。

若单是论力气,在他的手底下,她向来是毫无反抗的余地的。

“娇娇,你瘦了。”

男人眸中不乏心疼和担忧,眼下挂着青黑,低低沉沉地出声。

“宫里的膳食不合你胃口?”

他说着扫了一眼桌面上的饭菜,样式不少,可都是很小的分量,偏就是这样,也像是根本没动筷似的。

眼瞅着那张离她越来越近的棱角分明的俊脸,小公主实在没能忍得了,一手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姬辰曦愣了一瞬,可很快又一脸的底气十足。

“谁让你不规矩的?”

以她跟他如今的关系,还不停地往她跟前凑……

裴彻渊垂着眼睫,遂没被少女发现他眸中闪过的一抹黑亮。

掌下的纤腰又细又软,怀里轻软的一团香香甜甜,简直是长在了他的心坎里,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紧一点,再紧一点,想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原本轻扣住她腰肢的手指不动声色加大了力道,这么一来,那把细腰就更明显了,又细又柔,几乎让他心惊。

帝王眉宇间的褶皱也越来越深,对她方才的冒犯视若不见。

“看菜色都是你喜欢的,是哪里不满意?”

小雀儿毕竟在侯府住了一段日子,凭他那段时日的上心程度,对她的喜好也算得上颇有心得。

姬辰曦抿唇:“哪儿都不满意!”

“……”

小公主垂头看了一眼死死箍住她的手臂,又粗又结实,每一寸都蕴着力量。

像是死死看守珍宝的巨龙,生怕她被谁给偷走了似的。

她也是不可能挣脱得了的……

公主无语:“……”

“你不是不愿意理我了吗?”

那日在承乾殿就对她爱搭不理,这几日也没见个人影儿。

“这会儿又突然冒出来假惺惺……”少女抿着唇。

什么瘦不瘦的?

话本里都说了,迟来的深情一文不值。

男人眉心跳了跳,下意识将怀里的人给圈得更紧。

“松手!”小公主皱眉。

箍这么紧,是想让她将方才吃下去的饭菜给吐出来吗?

“皇上,你难道不知道人的喜好是会发生变化的?”

裴彻渊闻言身形骤僵,掌下的力道也随之松了些许。

小公主板着一张脸:“以往我喜欢的那些,现在不喜欢了,冬日我喜欢的那些,夏日我就不喜欢了!”

她指的是桌上的饭菜,可裴彻渊理解的显然不止如此。

“不喜欢了?”

他语气发冷,声线骤然紧绷。

姬辰曦忽地瑟缩了一下子,下巴尖被粗粝的指腹给摩挲得发麻,脊背也随之沁出了冷汗。

“那娇娇现在喜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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