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云岁寒终于,抬起了眼睛。

她看了那个子母傀一眼。

只一眼。

她脚下,离她最近的那个、用半张安全生产标语扎成的、血线扭曲的狰狞纸傀,动了。

不是优雅地迈步,不是飘然上前。

是“炸”了出去!

像一颗被点燃了引线的、充满怨气和暴戾的炸弹,纸傀那歪扭的身体猛地弹起,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和角度,狠狠撞向了扑来的子母傀!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

就是最蛮横、最直接的碰撞!

作者有话说:

2026年3月5日12:31:29 最近睡眠严重不好。楼上天天一家三口上演全武行,头疼。。真的是家里作了隔音,也架不住楼上不道德装修拆砖。

第 53 章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响!

纸傀那用血线胡乱勾勒的、纸片般单薄的“身体”,竟然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进了子母傀鼓胀的腹部!

直接砸穿了那层透明的、包裹着“胎儿”的皮膜,砸进了里面那个狰狞“胎儿”的身体里!

“哇……”

“胎儿”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不似人声的惨叫!

暗绿色、散发着浓烈尸臭的粘稠液体,混合着破碎的、分不清是什么的器官组织,从被砸穿的伤口里猛地喷溅出来!

子母傀前冲的势子戛然而止,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僵在原地。

它腹部那个被砸出的大洞里,纸傀并没有停下,它那扭曲的、染血的“手臂”猛地探出,抓住洞内“胎儿”还在抽搐的残躯,……

撕!

刺啦……

令人牙酸的、布帛混合着血肉被硬生生撕裂的声音,响彻厂房!

那个凶悍的子母傀,那个让春力陷入苦战、让伊凡蛊虫失利的怪物,竟然被那个粗糙歪扭的小纸傀,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破碎的尸块、粘稠的□□、断裂的骨茬,哗啦一声散落一地,散发出更加浓烈刺鼻的恶臭。

而那个小纸傀,撕碎了子母傀后,只是晃了晃它那歪扭的、沾满污秽的“身体”,缓缓“转”过“头”……

它没有头,只有用血线胡乱点出的两个点,但沈青芷就是感觉它在“转头”……

“看”向了周围其他那些被这突如其来、血腥暴戾到极点的一幕惊呆了的子母傀。

它,和它身边另外几个刚刚“站”起来的、同样歪扭狰狞的同伴,一起动了。

不是走,不是飘。

是扑!

是撞!

是撕!

是咬!

像一群被彻底激怒、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杀戮欲望的疯狗,扑向了羊群!

不,不是羊群。那些子母傀同样是凶物。

但此刻,在这几个用血和疯狂现场“扎”出来的纸傀面前,它们显得……

那么的笨拙,那么的脆弱。

第二个纸傀,直接撞进了一个子母傀的怀里,用它那歪扭的、纸片般的“身体”,像绞肉机一样疯狂旋转、切割,瞬间将那个子母傀的上半身绞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碎末。

第三个纸傀,凌空跃起,用它那用血线勾勒出的、尖锐的“手”,直接插进了一个子母傀腹部“胎儿”的眼眶,狠狠一扯,将那个还在嘶鸣的“胎儿”连同一大串黏糊糊的东西,从母体里硬生生扯了出来,摔在地上,疯狂践踏、撕扯!

第四个,第五个……

杀戮。毫无花哨、毫无美感、只有最原始暴力的杀戮。

厂房里,瞬间变成了血肉横飞的地狱。

子母傀的惨叫、嘶鸣、啼哭,混杂着纸傀撕裂血肉、折断骨骼的恐怖声响,像一场疯狂血腥的交响乐,在空旷的空间里猛烈回荡。

暗绿色、暗红色的液体四处喷溅,破碎的尸块和内脏组织下雨一样掉落,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和血腥味几乎凝成了实质。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云岁寒,就站在门口这片血腥风暴的边缘。

她没动。

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还在缓缓渗血的指尖,看着指尖上那些暗红色的、已经有些凝固的血迹。

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呼吸粗重,额头上、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清晰可见。

那双眼睛里沸腾的疯狂和暴戾,在纸傀展开屠杀后,似乎稍微平息了一点,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空洞的茫然,和……

一丝极细微的、被强行压抑的、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

她看着自己染血的手,看着这双刚刚以最粗暴、最亵渎的方式,撕纸、蘸血、造出那些狰狞杀器的手。

她的身体,很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极其轻微的干呕声,但被她死死咬住嘴唇,憋了回去。

墙上,沈青芷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凶悍无比的子母傀,在几个歪扭纸傀狂暴的攻击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被践踏。

看着门口那个单薄的身影,在血腥的映衬下,显得那么孤独,那么……破碎。

看着云岁寒低头看手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自我憎恶的茫然和恐惧。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比钢筋贯穿身体还要疼。

那不是她认识的云岁寒。

那个清冷、克制、带着古韵和疏离感的云岁寒,不会这样。

不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用血,用怒,用最原始的疯狂,去制造那些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怪物。

是她。

是她被钉在墙上奄奄一息的惨状,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云岁寒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维持着理智和“人”的界限的弦。

崩断了。

所以,变成了这样。

沈青芷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想对她说点什么,但喉咙里依旧只有嗬嗬的漏气声,和不断上涌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就在这时,最后一声子母傀的惨叫戛然而止。

厂房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尸臭,还在空气中弥漫。地上,是一片狼藉的、看不出原形的血肉残骸。

那几个歪扭狰狞的纸傀,站在尸堆中央,身上沾满了暗红暗绿的污秽,它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几尊刚刚完成杀戮的、沉默的雕塑。

它们身上那些狂乱的血线,光芒开始迅速黯淡。纸张开始失去支撑,迅速变软,变形,最后化作几摊沾满污血的、皱巴巴的废纸,散落在地。

云岁寒似乎被这突然的死寂惊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墙上的沈青芷。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疯狂退去,暴戾消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

一种近乎绝望的焦急。

她动了。

踉跄着,跌跌撞撞地,穿过满地狼藉的血肉残骸,朝沈青芷冲了过来。靴子踩在粘稠的血泊和碎肉上,发出啪嗒啪嗒的、令人不适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2026年3月5日16:33:25

第 54 章

“沈……青芷……”

云岁寒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破碎得几乎不成调。

她冲到墙下,仰头看着被钉在半空、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沈青芷,看着她身上那三根狰狞的钢筋,看着她惨白的脸和涣散的眼神。

云岁寒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比刚才更厉害。

她想伸手去碰沈青芷,想查看她的伤势,但手指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指尖还在渗血,染着暗红。她看着自己染血的手,又看看沈青芷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眼神里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不……不……”

她摇着头,声音抖得厉害。

“不能……不能碰……你会……你会……”

沈青芷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和绝望,看着她颤抖的身体和染血的手。

心里那片冰冷的、因为濒死而麻木的湖,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很轻。

但带来了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染满自己鲜血的右手。

动作很慢,每移动一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不管,只是固执地,一点一点,朝着墙下那个颤抖的身影伸去。

终于,染血的手指,颤抖着,碰到了云岁寒同样染血、同样冰凉、同样在颤抖的手指。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握住了云岁寒的手。

握得很轻,几乎没什么力气,但那冰凉的、带着黏腻血迹的触感,却清晰地传递过去。

云岁寒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一样,但这次,她没有缩回手。

沈青芷看着她,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但脸上的肌肉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僵硬,只扯出一个极其难看、近乎扭曲的弧度。

她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很微弱,气若游丝,但在死寂的厂房里,在云岁寒耳边,却像惊雷一样清晰。

“别怕……”

她看着云岁寒的眼睛,用尽最后一点意识,一字一顿,嘶哑地说。

“你……不是……他们……”

话音落下,她眼前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握住云岁寒的手指,无力地松开,滑落。

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而云岁寒,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像。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沈青芷最后握住、又无力滑落的手。

手上,还残留着沈青芷鲜血的温热,和她自己指尖血液的冰凉。

“不是……他们……”

她喃喃地重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缓缓地,跪了下去。

双膝重重磕在冰冷、沾满血污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染满鲜血……

有自己的,有沈青芷的,有那些子母傀的……的手。

看着手上那些暗红色的、已经开始干涸发黑的血迹。

刚才强行压下的、那股生理性的强烈不适,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冲上喉咙。

“呕……”

她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但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混合着血腥气,不断涌上喉咙,带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灼痛和恶心。

她跪在血泊里,弯着腰,肩膀剧烈耸动,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眼泪混着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混进暗红色的血污里,消失不见。

厂房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云岁寒压抑的、痛苦的干呕声,在空旷的血腥空间里,孤独地回荡。

远处,工厂最高的那座废弃水塔的塔吊顶端。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高倍军用望远镜。

夜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露出一张线条冷硬、带着几分阴鸷的脸。

他的眉眼,仔细看去,竟然和下方厂房门口跪地干呕的云岁寒,有三分隐约的相似。

只是他的眼神更冷,更锐利,像淬了毒的刀锋,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着,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冷漠。

他放下望远镜,目光投向下方那片被血腥笼罩的厂房,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慢慢扩大,最后变成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冷笑。

“岁寒妹妹……”

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夜风里飘散,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势在必得。

“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目光,越过厂房,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那个跪在血泊中颤抖的身影,看到她身体深处,那一点与生俱来、与魂魄相连的、微弱却坚韧的灵光。

“爷爷的大计……”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抹狂热和贪婪。

“需要你的本命纸偶呢。”

夜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转身,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塔吊的阴影里。

只留下工厂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跪在血泊中、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颤抖的孤影。

作者有话说:

2026年3月5日17:35:53

第 55 章

消毒水的味道很浓,浓到盖过了其他一切气味。

不是普通医院里那种淡淡的、混合了清洁剂和药味的消毒水味,是更刺鼻的,带着某种金属锈蚀般的锐利感,直接往鼻腔深处钻,钻到脑子里,留下一种持续的、隐隐作痛的嗡鸣。

沈青芷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天花板。

很白,白得有些刺眼,日光灯管嵌在吸顶灯罩里,散发着均匀的、没有温度的光。

视线有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边缘泛着淡淡的、不断晃动的光晕。

她眨了眨眼,光晕散去一些,能看清天花板上的细小裂纹,和角落一片因为渗水留下的、不规则的淡黄色水渍。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左手先传来了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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