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SecurityQuestion.42

仅仅是刚才她主动亲上去的那一下, 陶去奚的心跳就已经快得不像话,碰到男人柔软的嘴唇那刻脑子里犹如一万个烟花同时飞天炸开。

吻那一下已经是她能承受的极限,她迫不及待需要撤离。

结果男人突然强势把她拉回去, 陶去奚呼吸一滞。

身体不受控地被对方带着走,眼前落下一片影子, 呼吸权彻底被男人用湿热触感夺走那刻, 陶去奚彻底在这场拉扯中宣告战败。

因为李赏平日对她向来是哄着依着, 就算有肢体接触也是轻轻的,所以陶去奚对他的体格完全没有除了视觉上以外的认知,当他用那健壮的大臂紧箍着她的时候,胸口一阵挤压闷感, 陶去奚差点以为要被他勒扁压坏了。

李赏稍微动一点真格的, 她就变成螳臂当车的傻瓜。

和她刚才的嘬吻不一样,他紧圈住她以后使劲将头压下去, 上来就是撬齿舔舌的热吻。

男人粗粝的舌尖扫到她敏感的嘴唇时, 陶去奚禁不住抖了抖。

可放弃隐忍的男人没留意到她的反应,专注于寻找她躲藏起来的柔软舌尖,想尽办法引蛇出洞。

两人都对恋爱没有实质性的经验,李赏更甚,没有一点即通的本事, 只能笨拙地像犬科动物一样用舔舐表达自己的热情, 似是觉得她的嘴唇又软又香, 本能地加上吮-吸的动作。

仿佛如果她真的是一种食物,他早已细细品味然后吞吃入腹。

仅仅是这么两下子,就把同样作为新手的陶去奚亲得颅顶冒烟。

她太紧张,一紧张齿关闭得更紧,李赏歪着头反复在她唇缝扫动, 久攻不下,越想吃到她的软舌越是得不到,心底剧烈的搔动如野草疯长。

陶去奚不会接吻肺活量更是差劲,被他抱着吻了不到两分钟就憋得通红。

李赏及时放开她,唇瓣分开的瞬间两人默契睁眼,在对方眼里看到动情的自己。

他没有挪开脸,保持鼻尖相蹭的距离,看着她粗粗呼吸着,说:“你刚才那个不对。”

李赏捏揉着她的后颈,看她懵懵的样子笑了一声:“我这个才对。”

陶去奚喘息着,一动不动看着他。

他的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抚顺,撩拨追问:“感觉怎么样。”

“能给你的创作……”李赏说着,又一点点靠近,贴着她的唇瓣问,“提供什么帮助么?”

她用溜圆的眼睛瞪着他,口是心非,开口声音绵得不像话:“有个毛的帮助……感觉好差,超级差。”

“快放开我,我……还没洗澡呢。”

本来运动完出过汗,衣服和皮肤上就挂着黏腻的不适感,现在被男人拉着接了这么个短暂却粘稠的吻,她浑身都十分不对劲,好像有什么要从身体里长出来,也仿佛被男人裹着一层晴欲的蛋壳,令她拼命想要破壳而出,去呼吸一口清新的氧气。

李赏对她的差评毫不在意,笑得更俊朗:“怎么把我说得分毛不值的,好过分啊。”

她放在他胸口的五指感受着他笑时振闷的反馈,指腹又热又痒。

他轻轻裹住她的双颊,捏了捏,目光深热:“再给我一次机会,你配合我一点点,好不好。”

陶去奚被他捏着脸蛋左右晃,脸颊肉都挤在一起了,抬脚踢他小腿:“不好,撒手。”

“不好。”李赏学着她的语气说话,好不容易尝到了甜头,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角色。

他拇指指腹按住她的唇瓣,然后些许掰开,李赏盯着脸色涨红的女人,哄劝的语气里隐隐含着压迫感:“奚奚,舌头伸出来。”

陶去奚听到这个昵称脑子一嗡。

他好像没这么面对面叫过她。

她臊得忘记了男人的目的性,破口驳他:“谁让你叫我奚……”

陶去奚因为生气说话把口型完全张开,李赏迅速趁机压下去,一口吞吃她后半句话。

如愿以偿撞到她在口腔里瑟缩的温热舌尖,李赏慡得眉头一颤,不由自主加深吻的浓度,抱着她往柜门压。

两人的重量加在一起碰装在金属柜门上,嘭地闷响犹如激情的催化剂。

衔接在一起的唇齿搅拌出黏腻又清冽的轻声,李赏逐渐找到接吻的关键节奏,吮亲和停顿交织,让吻声又脆又碎。用舌尖勾住她的,听她招架不住的轻哼再退一步含着唇瓣亲。

陶去奚感知着自己逐渐发软的膝盖,像抓住海中浮木般握住他壮实的臂弯,双手不安地乱划,感觉他的胸肌逐渐变硬,她被吻着的同时喜欢上了那种触感,用力捏他,听到男人吮她的时候溢出一声闷忍吐息。

她瞬间被满足感冲击,手上更加多了小动作,偏要也让他没那么自如。

吻得两人嘴巴全都红肿起来,李赏挪开唇瓣,顺由本能找到她的脖颈,一口吮在她细腻的颈侧。

陶去奚被弄得高高抬起头,偏着脸,被不知名的难耐侵袭,使劲抓他的胸肌。

两人都因为对方的动作变得越来越难忍,吐息混乱,有了更明显的反应。

安静的封闭的vip沐浴间,湿热带着香气的水雾,周遭一切成为了男女缠绵的温床。

男人绵密湿热的吻在脖颈点点发麻,陶去奚意识到逐渐脱轨的事态,锤着他的身板动了动,结果这一动,膝盖抬起的动作不小心碰到了障碍。

她一怔,李赏也停了。

意识到膝盖磕到什么之后,陶去奚哑然,一下不知所措起来,被他的变化程度暗暗吓到:“呃,我,不好意思……”

李赏一头扎进她颈窝,忍得吐出一口略重的呼吸,带着有些局促的笑求饶:“没事,你别动……一会就好了。”

这时候不管说什么都好像能联想出另一层不言明说的意思,偏偏他还夹杂着直白的表达,让陶去奚越听越害羞,而且对方嗓音优越,趴在耳畔一句句温热喷来,她又痒又不敢动。

陶去奚哪见过这种场面,*得跟石头一样,她第一时间都没往那里想,谁承想真的有人能那么……

两人都各自难为情,他抵着她颈侧,努力平复不适:“聊点别的。”

她声音也有些别扭:“聊什么……”

李赏说:“一会儿有空吗?陪我去趟医院,一起看看畅言去。”

好在还有共同的正事可以转移注意力,陶去奚忍着身上各处的黏湿,仓促答应:“哦,嗯……行。”

正好过年这么多年还没来得及去拜访张老师,蹭他一趟车也不错。

“好,那就一起去。”李赏忍下去以后终于能正视她,抬起头挪开了距离,“我叫了李恩,他待会自己打车直接到医院门口等我们。”

陶去奚想起他家的事:“张老师和李恩是不是没见过?”

“嗯,因为父母离婚,李恩没见过这个姨姥姥。”他从旁边拿起一瓶水拧开灌了好几大口,嗓音清透了几分,“好歹跟我到宁昌了,这么重要的长辈不能不见。”

李赏交代给她:“而且李恩的情况我没和张老师说过,也差不多该跟她说实话了。”

陶去奚抿唇,关心道:“你不怕张老师会担心你吗?”

“会,但是我更怕一直不说,有一天李恩在张老师眼皮底下犯病吓到她和畅言,就像你那次一样。”李赏衡量过利弊以后决定,“而且畅言的情况你也知道,能多见见就多见吧。”

她点头,觉得他这么考虑倒是也有道理。

而且张老师内核那么强大,又见多识广,说不定在李恩的问题上能帮到李赏。

过去李赏自顾自不想给所有人添麻烦,选择一个人抗下所有,本就带有很多闭塞的弊端。

保护身边亲朋好友的感受和安全固然正确,可他也忘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的重要性。

正在在乎他的人,不会忍心看他孤军奋战。

…………

两人商量好一会儿去医院后,李赏碍于尴尬事情的发生,主动拿好东西离开了vip沐浴间去楼下等她。

陶去奚也终于能在羞耻意外中解脱出来,只不过某人澎湃的触感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挤着沐浴乳,羞恼得使劲搓着那“闯祸”的膝盖,试图抹去李赏挂在这里的存在感。

洗了个痛快的澡出来,陶去奚一边换衣服,一边接到胡漫的微信电话:“姑奶奶,你再不理我,我真要报警说你失踪了。”

“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出省旅游了吗?”

电话那边胡漫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听着有些哑,像她每次宿醉以后醒来的那种疲惫懒散的状态。

“没呀,就一直在家呢,我偶尔也过一过断社交的宅女生活不可以么。”

陶去奚心生一阵诡异感:“……”

这几个词跟你这种派对狂魔人格有半点关系吗?

你被人绑架了就咳嗽两声行吗?我好找卫齐越去救你。

胡漫反问:“你干嘛呢?”

她如实说:“在李赏俱乐部呢,为了我的新书,找他取材,然后被迫锻炼身体。”

对方哼笑:“只是这样?我才不信你能这么豁得出去,你是不会强迫自己做不乐意的事的,你还是愿意让他带着你练。”

“你跟我说实话,有没有抗住李赏的狂轰滥炸?不会已经答应了吧?”

陶去奚沉默:“……”

“你怎么知道他狂轰滥炸。”

胡漫扑哧连笑:“他也该有点行动了,这有什么不好猜的?我说呢,所以你放假这几天都是跟他在一块啊,真甜……”

陶去奚面色一窘,辩驳:“我没答应他,他愿意追,就慢慢追吧,不想让他那么顺。”

对方爽朗道:“我支持,不过你也可以借机揩揩油,毕竟男人花期很短,万一最后不合适就赶紧吃几口新鲜的。毕竟李赏绝对会说,啊,我随你摆弄,我不要名分,只要你开心。”

陶去奚黑脸继续沉默:“……”

胡漫是有李赏的人设说明书吗?这么了解。

就在她想怎么跟闺蜜进一步讨论该怎么应对李赏过于得心应手的撩拨手段时,手机公放忽然传来胡漫一声轻哼,好像有什么在打扰她。

陶去奚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那有事吗?”

胡漫再说话时气息显然没有刚才平稳,也不是很连贯:“哦,没事……就……反正你对他也是满意的,我估计你啊,嘶……也是扛不住李赏几轮炮轰的。”

“吊着可以,让他多付出一些也没问题……嗯……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答应他?”

陶去奚专注着涂护肤品和穿衣服,完全没察觉她逐渐不对劲的语调,一心都想着自己那点事:“嗯……不知道。”

“但我觉得应该会有那么一个合适的契机吧。”

胡漫回答得很快:“行,你就别被他牵着走就好,呃我外卖到了,待会回给你啊。”

不等陶去奚说话,对方直接撂了电话。

她看着手机中断对话的界面,皱眉不解:“……下午五点就吃饭?”

“挂这么快干嘛,本来还要商量明后天找时间聚会的事呢。”

…………

市中心平层公寓内。

胡漫确定已经挂了电话以后把手机一扔,气得蹬腿,伸手推趴着埋头趁机偷吃了许久的男人:“卫齐越你变态啊?”

她挂着眼底淡淡的黑眼圈,实在扛不住男人连续多日,白天黑夜不分的磋磨了:“你有姓-瘾就去治行吗,我*都被磨掉一层皮了,你找点别的事干行吗?”

吃素这么多年确实有些寂寞,但是她也没说一开hun就要吃得她全身散架,连床都没怎么下的程度啊。

被骂的男人慢悠悠抬起脸,鼻尖和嘴唇的水色和冷静的双眼产生剧烈的对比冲击力。

胡漫不自主一颤,已然被他吃得半熟的状态更艳了几分。

初一到初五,整整四天,卫齐越像条疯狗一样拉着她乱来,几乎开发了她家里所有能造孽的场景,强制她跟着一起去学那些不像样的滋势。

他最初带来的六盒已经没剩几个了。

“不要?”卫齐越废话不多说,刚才因为使劲吮吸,嗓音有些涩,他动了动手,示意她看看自己的状态,“你确定?”

胡漫抬脚踹在他的脸上,毫不留情:“确定,我今天萎了,滚下去。”

卫齐越一手握住她踹自己脸的脚腕,另一手熟练扯下,把另一个自己的样子释放给她看。

他淡着表情,不知羞臊地对着她安服自己,然后伏身而上,拉着她的手替他。

卫齐越拇指和中指托着扶了下镜框,垂眸居高临下请求她:“不想做也行。”

“踩我,给我弄出来。”

胡漫动了动酸疼的脚腕,翻了个白眼,又一脚踹过去:“死变态,能别用这种好像自己损失多大的嘴脸谋福利吗?”

踩他一次也要三十多分钟,搞得她脚趾累得又麻又酸。

“我不要,说了,今天不干。”

“之前围着我打转发扫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卫齐越把她按好,摆对子势,不容置喙道,“你不要我要。”

胡漫知道他是个道貌岸然的双面派,却不知道他成年以后能变态成这样。

她伸腿挡在两人之间,用脚趾使劲压上去,听着他愁眉闷出的疼吟,挑眉:“说我发-骚吗?真-骚的人是谁啊。”

她暗示:“卫老师,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小心翻车被人握住把柄啊。”

卫齐越闻声不为所动,仿佛她的威胁只是挠痒,他不仅没露出胡漫预料中的慌乱,还垂眸看了眼她正在干的事,笑了一下,有点冷却更性感,一语多义:“现在不就被你握着呢么,把柄。”

胡漫被冷不丁撩到,不等反击便被男人扣住后脑吻住,一拉被褥,被卫齐越卷入第无数次无底漩涡当中——

…………

傍晚时分,陶去奚和李赏买了些探望的礼品。开车来到医院。

李恩路上有些耽误,还要一会儿时间,今天温度适合,陶去奚提议在医院里的小公园散散步等弟弟来了一起。

他们散着步,前面健身器材处有一家三口玩耍,四五岁的小女孩蹲在地上摸路过的野生狸花猫,旁边的爸爸扶着她,笑着帮忙掰碎面包递给女儿来喂,妈妈站在旁边拿手机录像。

陶去奚扭头,瞧着李赏一直望着他们。

男人站在下午和煦的阳光下,黑发和黑棉服都泛着暖调的色边,李赏的视线永远是有温度的,也总偶尔透着迷茫。

她问:“怎么了吗?你认识?”

李赏摇头,像是经过了短暂却周全的思考后,转头对她说:“虽然作为你的追求者,这种事跟你说了可能会扣分,但我不想瞒你。”

陶去奚不解:“哪种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你喜欢小孩吗?”

她不懂他问题的目的是什么,皱了下眉思索:“嗯……无感吧?有时候不太喜欢顽皮的小孩,但毕竟是别人家的跟我无关,就还好。”

他又问:“那自己的孩子呢?”

陶去奚没想到他会突然跟自己聊起生育话题,有些措手不及:“啊?”

她笑了一声:“生孩子容易,但是把孩子教好很难的。我自己都还不是个成熟的人呢,肯定不会考虑这些啊。”

李赏沉思,看着不远处那个小女孩,把自己的想法交代出来:“畅言妈和我妈是姐妹俩,畅言和李恩的情况你都知道。”

“畅言的问题是因为孕检的疏漏,归根结底也是基因上的问题,李恩的话……”他鲜少有些不懂措辞,“不管是为无辜的小孩考虑还是为了家人更好的生活,我都可能……不会要孩子。”

不仅是畅言和李恩,连他天生的性格都和正常人不一样。

对方说到这,陶去奚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站在光芒普照之中,冬日微风略过,吹动男女相望的目中之湖。

李赏垂在一侧的手不经意地握了握,最后松开,说:“奚奚,我说过,我追你是我的事,如果你觉得我不合适,立刻拒绝我。”

陶去奚看着他说这些话时低眉顺眼,露出不自信的神色,回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那一家三口。

她莞尔一笑,表达自己的观点:“我不觉得畅言和李恩,或者说你家基因有问题是必然的。”

“我之前听说,确实会有人天生比别人容易患上心理疾病,但也只是容易而已。”陶去奚说话有条有理,温和稳定,“但如果李恩能有一对负责,爱他的父母,他还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李恩本性和你一样,都是很善良的人不是么?”

她说:“这就是我前面说的,生孩子容易养孩子难。”

李赏从头到尾目不转睛看着她说话,视线的温度仿佛也跟着午后移动的太阳变化,他看着她喋喋不休,听觉被光芒拉慢,镜头下一切事物变成慢动作。

直到陶去奚蹙眉,抬手打他的胳膊,他的耳朵才逐渐恢复了神志。

“听到没有?说话啊,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李赏怔过后缓缓鼓起了卧蚕,唇下痣跟着嘴角上提:“嗯,你比我想得要明白很多。”

“你比我厉害。”

他说完又问:“那你以后,等你已经成为成熟大人以后,你会想要自己的小孩吗?”

陶去奚捏了捏被风吹痒的鼻子,扭头往回走:“不告诉你。”

李赏看着她走远,不再看那喂小猫的一家三口,转身迈腿追上她,无奈扯笑:“别保密啊,透露一下呗……”

她走着回头,望着李赏笑着小步跑向自己——好像看到他曾经穿着校服时的模样。

一瞬间。

陶去奚好像觉得,什么都没变。

…………

三个人来到住院楼,熟稔找到畅言所在的房间。

刚好医生例行检查问询,他们到的时候,看见张老师和主治医生在病房外面对话。

两人对话的内容陶去奚听不到,但是就看着张老师随着听医生说话越来越皱的眉心和悲伤的神色,她不难想象出畅言最近病情的情况是往哪个方向发展的。

陶去奚喉咙一阵瑟缩,垂着的手不安地摆动,却正好撞上某人温热的手背。

她一怔,偏头看去,对上李赏的视线。

李赏作为畅言哥哥,自然是比她猜测能力和感知力更强的人,而他却只是对她勾唇笑了下。

陶去奚目不转睛看着他,三秒后,也弯起眼睛回给对方相同的安慰一笑。

李赏带着李恩走到病房前,张老师看到李恩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李赏。

他提醒弟弟:“叫姥姥。”

李恩小心翼翼看着张以君,乖乖说:“姥姥好,我是李恩。”

张以君走上前握住李恩的肩膀,往下摸了摸,点头:“好孩子……我都不知道你哥把你接过来了,有点瘦……”

李赏低头,压着些微复杂:“是我没安排好,确实早就该带他见您。”

陶去奚在这对话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李恩的事李赏半个字都没有透露给张老师,她原本还以为至少会有一点点。

张以君一眼就能看出李赏的想法,带着三个孩子先进了病房,说了几句嘘寒问暖的客套话以后,给畅言穿好衣服,戴好眼镜交到陶去奚手里:“奚奚啊,刚才医生跟我说了,说畅言可以多下去走走,只要不剧烈运动,对身体是有好处的,我这头一次见小恩,麻烦你带畅言到下面花园里逛逛。”

陶去奚了然于胸,拉住妹妹的手:“放心吧老师,你们慢慢聊,差不多了让李赏给我发微信就行。”

张以君莞尔,尽是满意地目送她离去。

等病房只剩下祖孙三人后,她心中略有不好的预感,回头打量着这对兄弟,然后问李赏:“你想跟我说的事,人家奚奚知不知道?”

李赏颔首:“她知道,比您早几天吧。”

张以君往床边一坐,叹气:“那就行,你记着,我们家的情况不要跟人家女孩子隐瞒,再麻烦,也要老老实实说清楚。”

他又是点头。

张以君抬眼:“说吧,小恩怎么了?”

…………

虽然畅言见她的次数不多,但是却对她十分信任。

陶去奚听说这样病情的孩子一般都比较封闭,只对长期照顾自己的家人比较放心,对其他人的接触十分抵抗。

这种潜意识的信赖让被给予者十分开心,她拉着妹妹的手,摸了摸对方的头顶。

走到楼下花园,陶去奚找了个长椅带着孩子坐下,照顾着畅言的心脏,休息一会再继续走。

她盯着前方随着风微微摆动的树林,不禁想起认识李赏,认识畅言的那个冬天。

陶去奚握着她的手,忽然回头:“畅言,你还记得自己有一阵子白天总在托儿所玩吗?就是建设路那家。”

畅言低着头,左手不断调整着镜框,右手捏着她的手指,摇头。

她深思,然后把问题变简单了些:“那家托儿所里有一个特别大的滑滑梯,你总是喜欢在那个滑梯那玩,记不记得?”

畅言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使劲回忆,最后还是摇头。

见状陶去奚不再追问,微微一叹。

要是连这个都不记得的话,那肯定也不记得她了啊。

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记得奚奚姐姐吗?经常去你家里,跟哥哥一起学习的那个。”

畅言抠着她的手,果断地摇头,然后似乎不满于自己的笨拙,开始发出一些似哽咽的吭声。

陶去奚立刻起身,在她身前单膝蹲下,双手握住对方的手道歉:“好了好了,姐姐随便说说嘛,忘事情不是再正常的了?”

“你喜欢我吗?喜欢这个姐姐吗?”

畅言使劲点头。

她恬然笑道:“那就行啦,谢谢畅言喜欢我。”

说完,陶去奚脸上的笑意随风一点点淡去,心中莫名布上说不清的惆怅。

或许是因为畅言的情况逐渐变差,随时都会像一片抓不住的小叶子飘走。

或许是因为,畅言的存在对她而言,也代表了太多太多。

代表着她和李赏朝夕相处的那么多画面,代表着他们曾经都恣意单纯的少年时代,代表着无论现在付出多少都已经回不去的时间。

畅言遗忘她的事,好像也在无形中映射着——很多事情都回不来了。

即使他们努力去抓,都抵抗不住总有一天会失去。

即使当下很好很舒服,已经变了的他们再也无法用纯粹的思维面对人和事。

已经成为无聊庸俗的大人的他们,再也追不上那抹穿着校服挥洒汗水的背影。

最终,他们会在车水马龙里,也像畅言这样,逐渐把自己最憧憬的样子忘却。

就在陶去奚想着这些的时候,眼前的人忽然动了动。

畅言莫名从兜里掏出一个灿灿的橘子,握在手里递给她。

陶去奚怔然,问她:“想吃橘子了?要我剥给你吗?”

畅言没说话,只是一直举着。

她自然伸出手接过了橘子,保持蹲在女孩身前的姿势,低头一瓣瓣开始剥橘子。

橘子皮在指尖的用力下对空气滋出清爽的喷汁,令干燥的内陆风都多了几分海边夕阳的味道。

陶去奚垂眼剥着橘子,说着:“等畅言回家以后邀请姐姐去家里玩好不好?”

“你要是无聊了啊,想姐姐和哥哥了,就打电话给我们。”

“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去动物园,海洋馆,去湿地公园划船。”

她剥下最后一瓣皮,卷着几分酸感说:“我们不会再离开你那么久了,这次别把姐姐忘掉了好不好?”

就在陶去奚刚要把剥了半皮的橘子递给对方时,坐在长椅上的畅言忽然双手拍打大腿,放声喊:“烫!烫!!”

过去的回忆骤然闪白在她脑海中。

【……干什么?】

【打赢嘴架的仪式。吵赢了得马上奖励嘴巴,不然下次要派上用场的时候就不灵光了。】

【烫!烫!】

【烫啊,那咱路上慢慢吃行吗?】

跳过酝酿阶段,陶去奚的眼泪无预兆地摔了出来。

视线里的橘子模糊又清晰,她握着畅言的手,失而复得地笑着哽咽:“烫啊……橘子……其实不烫的。”

陶去奚掰了一半,塞到女孩手心里,然后给掰了一瓣又放进自己嘴里。

酸甜的汁水涂染牙舌,她含着这股滋味望着畅言,学某人曾经的样子笑着说下半句——

“那咱回家路上慢慢吃行吗?”

作者有话说:白白:一章里做了两家的饭最后还走了一段很浓郁的催泪线,这么丰满的一章不给作者投点营养液说不过去了!!不然点个作者专栏收藏也行(连吃带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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