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晚上九点, 蒋易珩是被姚树硬拖着离开办公室的。

“公司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至于这么拼命吗?”姚树在电梯里叨叨。

蒋易珩气笑了,不过一想也的确如此, 于是收起打算看电子文档的手机, 摘下眼镜揉着山根处, 转头问姚树:“那你加班是因为公司是你家开的?”

姚树伸着食指否认, 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因为过了九点下班,有加班费。”

语气坚定到让蒋易珩怀疑自我, 加班费按时薪算,姚树的加班费还不到100块。

低头瞥一眼姚树腕上的理查德米勒,用近千万的手表, 衡量不到一百块的加班费,让人心情复杂。

下了楼,蒋易珩习惯性把钥匙甩给姚树, 转身就要按后座车门,又被姚树一把拦住:“真把我当司机啊?”

“没。”蒋易珩只回答了一个字。

“那你还不……”

姚树刚说几个字又被蒋易珩打断:“当司机我还嫌你不专业, 你现在要么立刻闭嘴开车, 要么我自己开, 然后你自己想办法回去。”

姚树哑口无言,他不是君子, 选择动手不动口,直接就要推搡蒋易珩:“我开我开, 我就想让你坐副驾。”

但蒋易珩抬头瞪他, 没动。

“要我抱你过去?”姚树说着又要动手。

“我自己去。”蒋易珩果断认输, 毕竟跟个柱子没什么好掰扯的。

一路顺畅,很快车子疾驰在绕城高速上,这期间姚树罕见一言未发, 蒋易珩忍不住偏头,姚树静悄悄,必定是作妖的前兆。

果然,姚树察觉蒋易珩的视线后,突然挑着嘴角开口:“蒋叔叔。”

微微撒娇的语气,饶是对这个称呼已经不敏感,但这语气还是让蒋易珩微微一僵,大狼狗嘤嘤嘤就是个恐怖片。

不过一想到对方是姚树,就又觉得这都是正常的,蒋易珩用个语气词回应:“嗯?”

“你偷看我干嘛?”姚树问。

“看你帅。”蒋易珩语气虽敷衍,但夸得真诚,反正他不提姚树自己也会说。

没想到姚树毫不脸红,反而又顺杆爬:“既然我这么帅,那今晚能不能别让我睡沙发?”

“不能,就算帅成明星也得睡沙发。”蒋易珩无情拒绝。

“我这脸哪里比明星差了?”姚树自信满满。

蒋易珩忍俊不禁:“所以你还是只能睡沙发。”

“你怎么忍心的?”姚树又嚎起来。

蒋易珩完全转过头,盯着姚树看了一会儿,车里很暗,外面间隔的路灯光线照进来,忽明忽暗,更显得姚树脸上线条分明,鼻梁很高,眼睛很大,嘴唇略薄,他确实很帅。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蒋易珩决定稍微退一小步,但他谈判向来留很大余地:“住次卧可以。”

姚树扯起嗓子刚想欢呼,蒋易珩又冷不丁补了一句:“得交房租。”

“你还差这点房租钱?”姚树不可置信看蒋易珩。

蒋易珩语气轻飘飘的:“我不差啊。”

“那你还这么小气?”

“但你差。”蒋易珩语调扬了起来。

“……”姚树被打败了,“我没钱。”

“我当然知道你没钱。”蒋易珩就是故意的。

车子在别墅区里七拐八拐,最终停在门前,姚树没下车,转头盯着蒋易珩:“所以你就是想让我睡沙发呗。”

“你觉得呢?”

姚树解开安全带,整个身体逼近蒋易珩:“你家除了沙发跟次卧,还有……”

“主卧更没戏。”蒋易珩打断他。

姚树又凑近一些,蒋易珩甚至能感觉拂在他脸上的呼吸:“房租能用别的东西抵吗?”

蒋易珩手按在姚树胸口,轻轻将他推开:“别的什么?”

蒋易珩用力不大,姚树垂头看了一眼,反而往前又逼近一分:“你刚刚想到了什么?”

空气凝滞,别墅门口的路灯晦暗,车内甚至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一片寂静中,唯有心跳声咚咚作响。

良久,“咔哒”一声,蒋易珩解开了安全带,他没说话,只是松开手轻轻甩了甩手腕,开门下了车,留给姚树一个冷酷的背影。

姚树在车内坐了一会儿,看着别墅内一楼灯亮、再是二楼。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下了车。

在楼下客厅坐了两分钟,还是决定上楼。

主卧门微微掩着,蒋易珩窝在阳台藤椅上,姚树推门进去:“蒋叔叔,这是给我留了门?”

蒋易珩仰头瞥他一眼,下巴朝旁边的努了努。

桌子上是一把钥匙。

姚树问:“这什么?”

蒋易珩懒懒抬手,指着背后方向:“对面那间卧室的钥匙。”

姚树两个手指把钥匙捏起来,不情不愿问:“那房间有没有别人住过啊?我很洁癖的,我不想住别人住过的房间。”

睡沙发都没事,睡卧室反而吹毛求疵,蒋易珩气笑:“矫情个屁,不想住滚下去睡沙发。”

“所以到底有没有别人住过?”姚树蹲下,盯着蒋易珩的眼睛。

蒋易珩眯起眼,弯着嘴角:“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带别人来住过?”

姚树没说话,沉默就是肯定的回答,其实就是明目张胆的打听。

简直就是得寸进尺。

蒋易珩玩弄心起:“我如果带人回来,当然都是睡主卧的,睡客卧是什么道理?”

姚树脸瞬间拉下来:“那为什么不让我睡主卧?”

蒋易珩说:“不想,不喜欢,不愿意,你想听哪个理由?”

一个都不想听,姚树再退一步:“那你带过多少人来?”

蒋易珩懒得回答,因为到这个问题就不好编了,藤椅转半圈,只留给姚树一个后脑勺:“10秒钟后我就收回钥匙了啊。”

姚树倏地拎起钥匙出了门。

蒋易珩又把椅子转回来,看着姚树的背影:“发了工资记得补房租。”

“不听不听!”姚树的声音在客厅响起,嗓门很大。

姚树的行李在楼下放了两天,两个大箱子东西还挺多,此刻姚树咚咚咚上楼、下楼,一点点将自己的东西搬到楼上。

叽里咣当动静还挺大,甚至很吵。

但蒋易珩手拄着下巴,听着每一种声音,猜测着姚树又拿了什么、收拾哪里、怎么又跑一趟?

到最后,楼上没了动静,转移到楼下,阳台上健身区又开始叮叮当当响,蒋易珩心想,姚树还真是自律啊。

-

让蒋易珩意外的是,姚树就这么在客卧睡了几天,再没提过什么睡主卧的事。

虽然每天穿着不合身、偏小的背心满屋晃荡,从书房到阳台,蒋易珩在哪儿,姚树就有哪里的家务要忙活。

哪怕姚树根本就不怎么会做家务。

姚树只会做饭,洗衣服全靠洗衣机烘干机,他只负责屈尊拿一下,而且就这几天,据蒋易珩的不完全统计,姚树至少洗坏了他两条裤子、还烘坏了两件上衣。

再这样下去,他的衣柜迟早要被姚树祸害完。

姚树也经常在客厅忙活半天后,客厅还是乱糟糟的,总之远比不上阿姨来收拾。

而且一天比一天乱。

如果是以往,蒋易珩早就要疯了。

但最近不知为何,蒋易珩的毛病竟有改善的趋势。

所以蒋易珩装看不见,既不拆穿也不评价,除了姚树确实养眼之外,他还想跟姚树比一比,到底谁更能忍。

直到有天早上,姚树真空穿着围裙又晃到他面前。

刚喝下去一口的牛奶,噗的一声全喷在了姚树身上,或者说是围裙上,蒋易珩把杯子放在旁边:“滚回去好好穿衣服。”

姚树低头看了一眼,拒绝得理由十分充分:“我没钱买衣服了,更何况在家我干嘛这么讲究?我都没裸|奔呢。”

蒋易珩拧眉看着姚树围裙上森*晚*整*理面下滴的牛奶,偏过头去,跟着智商降低问了句:“你还想裸|奔?”

“那要看你想不想看。”姚树往旁边挪了两步,挪到蒋易珩视线能看到的地方,期待似的眨眨眼。

“对变态不感兴趣。”蒋易珩拒绝,又端起旁边的牛奶喝了一口。

姚树丛蒋易珩手中接过牛奶:“晚点再喝,马上吃饭。”

蒋易珩“哦”了一声,转去阳台,拿起喷水壶给他的百合竹浇着水,心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早上起来喝牛奶不喝咖啡了?

而且明明是姚树递给他的牛奶,怎么又不让他喝?

一切都透着一股莫名其妙。

直到水从花盆里溢出,流了满地,厨房火停了,姚树走过来:“你是想淹死这玩意儿啊?”

蒋易珩回神,倒打一耙:“你自从来了,就没帮我浇过花?”

姚树挠头,弄明白扫地机器人、让客厅尽量看起不那么乱,他已经很努力了,谁知道还要浇花?只好承认:“我不会啊。”

蒋易珩站起身,可怜的百合竹叶子又枯黄了一片,下面还被水泡着:“那把地上收拾了,以后每天浇水,另外……”

蒋易珩扭头看着窗外,又给姚树安排活,“明天周末,我没叫阿姨上门,你把外面的花园也打理一下。”

姚树震惊:“怎么打理?”

蒋易珩微微笑起来:“我要是知道,还要叫你来干?”

姚树:“……”

除了在家,在公司蒋易珩更是过分。

这些天姚树一边给他打杂,一边整理的文档和报告也越来越多。

内部大小项目相关的调研、复盘和数据,合作方的还有竞对的,蒋易珩想起来哪个就给姚树安排一项工作。

而那些文档,整理完了蒋易珩也不需要怎么细看,有问题就打回去,没问题就继续下一个任务。

因为是月末,又赶上周五,蒋易珩变得格外忙,又开了一上午会,回来时已经快十二点,几分钟后,姚树抱着午饭敲开蒋易珩办公室的门。

市场部的老张正愁眉苦脸站在蒋易珩面前:“跟智宇智能本来谈得好好的,他们就突然说要招标,我们没做过这方面的代理,一旦招标,胜算不大。”

蒋易珩凝神扫视了一遍智宇智能的招标公告:“还有一周多,时间来得及。”

老张满头大汗:“来得及有什么用?我这边收到的消息是头部那几家都打算去,他们有成熟的模式和团队,我们拿什么比?”

“销售方案那部分你再优化调整一版,其他的我来盯。”蒋易珩打发走老张,又开始研究招标文件。

姚树悄悄走过来,把蒋易珩的电脑推到一边:“先吃饭。”

蒋易珩眼睛跟着电脑屏幕移,没理姚树,还想把电脑扒拉过来。

但姚树直接伸手,遮住蒋易珩的视线,又重复一遍:“先吃饭,”顿了顿又接着,“你就算把自己饿死,这破文件也看不出什么花来,没什么特别的。”

蒋易珩这才抬头:“你看过了?”

姚树把饭盒依次打开:“老张在这等了你大半个小时,那会儿我就问他了,你先吃饭,一会儿我跟你说个应该有用的消息。”

蒋易珩来了兴趣:“什么消息?”

姚树坐在对面,自然拿出两双筷子:“乖乖吃完饭我再说。”

“……”蒋易珩神色古怪看着姚树,“再胡说八道滚出去。”

毕竟乖乖这两个字跟他八竿子沾不着边。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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