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周五晚上, 蒋易珩罕见在九点之前下了班。

下班虽早,但长久积累的疲惫感怎么都消不掉,蒋易珩整个人靠在姚树肩膀上, 懒懒散散的, 姚树有时候甚至感觉蒋易珩连气儿都懒得喘。

老陈在前面开着车, 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半个月两人跟连体婴似的同进同出,在车里都黏在一起说悄悄话。

蒋易珩半眯着眼睛, 头一偏,问姚树:“在跟谁聊天?”

姚树手指一顿,屏幕斜过来直接给蒋易珩看:“明天温浩峰他们要走了。”

在这边玩了半个多月, 这群人也玩够了。

屏幕太亮,蒋易珩遮住眼睛,不想看姚树的消息:“你去吧。”

姚树看了眼前面的老陈, 结结巴巴:“那明天……”

“晚上你早点回家不就好了?”蒋易珩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让姚树血脉贲张, 拳头都攥了起来。

蒋易珩忍俊不禁:“傻子, 明天我要去蓉商总会, 晚上饭局结束也不会太早。”

“我不能陪你去了,你自己要按时吃饭, 别喝太多酒……”姚树开始唠叨。

“曾烁陪我去,你快闭嘴吧。”蒋易珩嫌烦, 直接捏住姚树的上下嘴唇。

“哼, 曾烁陪我去~”姚树被捏着嘴, 还阴阳怪气发出了个奇怪的调调。

老陈实在忍不住,在前面补了一句:“我也去。”

姚树:“……”

蒋易珩:“……”

-

蓉城商会年中大会,请来的全都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们, 蒋易珩到得很早,打了一圈招呼,碰到熟悉的老板们都会聊上几句,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这么过了。

到了中午,蒋易珩又端着一杯酒在其中穿梭,游刃有余,最后却带着曾烁躲到走廊窗边。

蒋易珩看了眼手表说:“下午演讲你帮我上。”

“噢,没问题,”曾烁有点懵,“你要去哪儿?出什么事了?”

蒋易珩想了想:“哦,没出事,我就是约了一个朋友。”

曾烁眼睛里满是怀疑:“不会是要偷跑去约会吧?把这里的烂摊子给我,你这算盘对我可不太妙啊。”

“狗屁约会,姚树跟他那群朋友去玩了,我倒是想约呢。”蒋易珩如实说。

“那你去哪儿?”曾烁顿了顿,很有边界感,“不想说可以不说啊。”

但蒋易珩犹豫片刻:“你有为汉光放弃过什么吗?”

曾烁:“?”

蒋易珩:“那汉光有为你放弃过什么吗?”

曾烁:“???”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蒋易珩转身就要走。

但曾烁似乎品出来了什么:“发生什么了?”

蒋易珩思索片刻,言简意赅:“姚树的画入围了一个含金量非常高的国际展,但他放弃了,因为要在米兰驻留一年。”

曾烁眼睛一圈圈瞪大,全都是震惊,蒋易珩接着说:“他的合伙人说是——为了我。”

最后这三个字说出来沉甸甸的,蒋易珩心也跟着一沉。

他何德何能呢?

曾烁明白了:“所以你是约了他合伙人?”

“嗯。”

蒋易珩和童森约在附近一家咖啡馆见面,他到时,童森正靠着窗户……抱着一瓶黑啤在喝。

“早知道约酒吧了。”蒋易珩开玩笑。

童森嗯了一声:“那换地方,咖啡这东西就不是人喝的。”

蒋易珩:“……”姚树也说过这话。

莫名其妙换到了隔壁街的清吧,坐下点餐时,童森突然抬头:“蒋总。”

蒋易珩抬眼。

童森笑了:“我真不会客气。”

“你随意。”蒋易珩说。

童森像是故意要坑蒋易珩一顿,专挑贵的点,还点了一大堆。

“我以为我在微信上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还找我做什么?”童森问。

姚树入围了哪个展、含金量以及难度、还有相关材料,童森早就全都告诉了蒋易珩。

“你觉得姚树是个怎么样的人?”蒋易珩冷不丁问。

童森低头想了一会儿:“嚣张又纯粹,他对热爱的事情很专注,对朋友仗义,哪怕对陌生人都带着善意。”

蒋易珩对这个评价毫不意外,他想了想:“其实就是缺心眼。”

“的确是缺心眼,我们俩在国外刚认识的时候,我遇到点困难,那会儿他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要帮我,”童森摇了摇头,“如果我是女的,恐怕当场以身相许。”

“那为什么没有?”蒋易珩问。

童森震惊又呆滞了片刻,习惯性撩了撩自己的头发:“虽然……但是……我是纯直的。”

“噢。”蒋易珩在细细打量童森。

空气都沉默了一会儿,童森终于笑起来:“操,你该不会是吃醋吧?”

蒋易珩也挑起嘴角,十分坦然:“是,但谁规定我不能吃醋了吗?”

其实蒋易珩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吃醋,毕竟童森长得好看,又认识姚树时间那么久,不仅追求的理想和爱好一样,甚至连名字都是相配的。

“我……”脏话到了嘴边又收回去,童森都无语了,“你这是对我们搞艺术的有偏见。”

“抱歉,但是……”蒋易珩的眼神落在童森的长发上,“以姚树这种……半直不直的状态,我以为他会喜欢你这种类型。”

“半直不直?”童森噗的笑了,越想越有趣,接着是锤桌哈哈大笑,好半天后才说,“要喜欢早就喜欢了,我们俩都认识六年了。”

“我其实更羡慕你认识他那么久,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抱歉。”蒋易珩真诚又坦诚。

“真服了,”童森想了想,也决定坦诚些,“我觉得他无所谓直不直,他就是只对你,这么多年也只有你,在他那里不一样。”

蒋易珩垂着眼眸,没说话。

童森继续:“姚树以前没谈过恋爱,男的女的都没有,倒是有挺多追他的,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圈子里很难出一个他这样类型的,所以他真的非常吃香,不过他都没搭理过,甚至避之不及,有时候跟逃难似的去我那,顺便拿我当挡箭牌。”

“那真是辛苦你了。”蒋易珩以前没听过这些,只是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话匣子打开,童森跟蒋易珩讲了很多姚树从大学到研究生、再到回国开办画室的事儿。

姚树其实纯属天赋流的,但也许是家里条件太好,吃喝玩乐一样不差,因而总显得懒散没追求,看起来一直无所成就。

“圈内人都能看出来他天分高,反倒他自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想随心,又想搞个大的给他爸妈看看,”童森叹了口气,“其实这次提名展是最符合他之前想法的,风格自由随心,国际上含金量也足够高。”

所以蒋易珩能理解童森对自己的敌意,那是一种对同好的恨铁不成钢,还有惋惜。

“距离参展确认回复截止日期还有多久?”蒋易珩问。

童森说:“两周多,他估计也不会同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就算去了也没什么心思创作。”

蒋易珩笑了笑:“嗯,我也舍不得让他走。”

“操,”童森又骂了一句,他一直自诩优雅,这段时间所有脏话都用在面前这对身上了,直接翻白眼,“最烦你们这些恋爱脑了,那你找我到底要干嘛?吃个不存在的醋,然后秀恩爱吗?”

“舍不得归舍不得,我必须要为他考虑,”蒋易珩顿了顿,终于说回了今天的正题,“我对你们的艺术发展路径不了解,也没那么多时间去研究,我想知道如果想要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还有别的什么方式吗?”

“有倒是有,”童森蹙眉想了一会儿,“国内也有类似的,含金量虽没那么高,不过也是圈内承认的。”

“但是呢?”蒋易珩问得直截了当,既然姚树不肯选择,那就一定有问题。

“麻烦,不公平事件多,太多德不配位的事情发生,以姚家的情况,很容易有争议。”

艺术圈里的事乱,有钱人买名气,大把往里砸钱。

名气其实是最简单的,但是能不能被旁人议论就很难说了,所以姚树心气儿高看不上也正常,他走这条路就没想过靠家里。

所以无论怎么看,这次国际提名展都是姚树最好的选择,无解。

“米兰提名展的名额,有可能保留吗?”蒋易珩问。

“哎哟想什么呢?可遇不可求的机会都是抢破脑袋也要去的,现在缺机会的年轻人一抓一大把,姚树又不是……好吧,就算姚树是其中的佼佼者,也不可能单独为他保留。”

……

蒋易珩回家挺早的,但没想到姚树比他更早。

推开院门时,小花园那边的人影倏地跳起来,蒋易珩都没反应过来,姚树已经飞奔过来,人高马大地往他身上扑:“回来啦?”

蒋易珩后退两步:“你慢着点。”一点都不稳重。

“慢不了,”姚树亲了亲蒋易珩的额头、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吸着鼻子闻了好几下,“今天喝酒这么少?”

的确很少,毕竟下午在酒吧里,而且酒全被童森喝了。

蒋易珩推开姚树:“你狗鼻子啊?不是你让我少喝点的吗?”

“蒋叔叔真乖,给你个奖励。”姚树低头蹭了蹭蒋易珩的鼻尖。

同时蒋易珩忽然觉得手里多了个东西,一低头,是一朵红色芍药。

蒋易珩偏头看小花园,他家并没有种过这种花:“从哪儿弄来的?”

“嘘,隔壁摘的,”姚树做贼似的拉着蒋易珩往屋里走,“借一朵花,献给你。”

“送花都要偷啊?敷衍我。”蒋易珩哼了一声。

“这么浪漫的事儿怎么能叫偷呢?”姚树回头看他,“那你喜欢吗?”

蒋易珩不是第一次被送花,却是第一次收下,虽的确敷衍了些,但勉强算是一份心意,嘟囔:“还行。”

“那这里的呢?”

姚树猛地推开屋门,身形闪开,落入蒋易珩眼中的是玄关处超大一束花。

白朱顶红在C位惹眼,奶白和香槟玫瑰是配花,搭着蓝星花和碎冰蓝绣球,蒋易珩根本说不上来那些花的名字。

温柔却又清冷,其实和姚树一贯风格并不搭,蒋易珩抱在怀里,深吸一口,偏头亲了亲姚树的脸颊:“这里的更喜欢。”

直到上了楼,蒋易森*晚*整*理珩还抱着花没松手,姚树从他怀里拿走、放在床头:“先去洗澡,一会儿还能看呢。”

蒋易珩恋恋不舍:“我还以为你会送我红玫瑰。”

玫瑰和姚树更搭,张扬又热烈。

姚树却说:“这束花跟你更搭。”

浴室水汽氤氲,两人早已吻在一处,蒋易珩大口喘着气,却怎么都推不开姚树。

衣衫褪去,满地狼藉,谁都不顾。

偌大的床上,又多了几个毛绒玩具,姚树轻咬蒋易珩的耳垂,将玩具放在他身旁:“围起来就不紧张了。”

蒋易珩眼睛弯起来,眼尾挑着像狐狸:“你把我当小孩逗呢?”

“怕你疼了会哭。”姚树说。

蒋易珩不屑一顾,说姚树大言不惭,甚至嚣张到拿着抱枕垫在腰下。

但很快眼前开始朦胧,像是雨水打湿了眼镜,蒋易珩伸手想摘掉,却发现什么都没戴。

偏头,床头的花束也跟着起伏晃动,蒋易珩用力伸手去抓,手腕却又被捉住、被锢住。

蒋易珩眼里罕见委屈,凭什么他就又没了自由?他抬脚去踹,却再次被抓住,姚树动作很凶,声音却柔,像哄小孩一样他,蒋易珩便妥协了。

后来姚树抽走了他腰下的抱枕,趴在他耳边一遍遍叫他的大名。

蒋易珩说不出话,也不想理,没礼貌。

但更没礼貌的事就在他身上不停,姚树凑在他耳边:“这种时候要什么礼貌?我就只知道下流。”

蒋易珩指甲紧紧嵌在姚树的肩膀里,浑身细胞都在微微颤抖,也算是他对姚树的微微反驳。

但姚树只会越发兴奋,翻身或是侧着,蒋易珩像是姚树的玩偶,没了选择的权利,更没了反抗的余地。

其实姚树哄他的时候什么都喊,手指拂过蒋易珩的眼角,嘴上说着蒋叔叔你别哭,却更凶了,最后舔掉即将落在枕头上的两滴泪,全是餍足。

姚树也会喊哥哥,蒋易珩听着这称呼瞪大眼睛,呼吸都停滞几秒,却被姚树抓住:“不许走神。”

到最后了,蒋易珩疲惫不堪,姚树趴在他耳边,轻声道:“蒋易珩,我们一直这样下去吧。”

低沉的嗓音从耳朵传到胸腔,蒋易珩心脏咚咚作响,他想说好啊,只要是你。

渐晚的夜色开始变得静谧,已到万籁俱寂之时,只有姚树兴致不减。

蒋易珩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却仍旧不忘哑着嗓音道一句“晚安”,然后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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