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日常
谭已尘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在顾习肆出门上班之后，站在阳台上看他离开。
不是舍不得，就是想知道他每天走的那条路，经过哪些路口，拐几个弯，然后在哪个方向消失不见。好像知道了这些，两个人的距离就没那么远了。
今天也是一样。
顾习肆的车驶出小区大门，左转，汇入主路的车流，很快就被早高峰的车海吞没了。谭已尘站在阳台上，手里捧着顾习肆出门前给他热好的牛奶，温度刚好，不烫手。
牛奶是顾习肆每天早起给他热的。
早餐也是顾习肆做的，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前一晚就炖好的银耳羹。谭已尘说过不用这么麻烦，顾习肆说“不麻烦”，然后第二天起得更早了。
谭已尘把牛奶喝完，回到屋里，把杯子洗了，又把厨房擦了一遍。其实没什么好擦的，顾习肆走之前已经收拾得很干净了，但他想找点事做。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时间过得很慢。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换了一圈频道，什么都没看进去。又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短视频，都是一些无聊的内容，看了就忘。
最后他打开跟顾习肆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到公司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消息变成了已读，然后顾习肆回了一条：到了。早饭吃了没？
谭已尘：吃了。你呢？
顾习肆：在公司食堂吃的。
谭已尘：食堂的饭好吃吗？
顾习肆：一般。没你做的好吃。
谭已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其实不太会做饭，来顾习肆家之后才开始学的，目前只会做几道简单的菜，味道也只是一般。
但顾习肆每次都吃得很干净，连盘底的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干净了。
谭已尘：那你中午回来吃吗？
顾习肆：中午有个会，可能回不去。晚上一定早回。
谭已尘：好。
谭已尘：那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顾习肆：不打扰。想发就发。
谭已尘盯着“想发就发”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在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阳光从阳台的玻璃门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金色的光。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是顾习肆常用的那款，闻起来像某种不知名的植物。
谭已尘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想晚上做什么菜。
冰箱里有排骨，可以做红烧排骨。顾习肆爱吃排骨，上次做了一盘，他一个人吃了大半。还有西红柿和鸡蛋，可以做个汤。再来一个清炒时蔬，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他越想越觉得兴奋，干脆站起来，换上衣服，拿着购物袋出了门。
超市在小区对面，走路五分钟。
谭已尘推着购物车，在蔬菜区和肉类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最后买了排骨、西红柿、鸡蛋、青菜，又拿了一块姜和一把葱。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他有没有会员卡，他把顾习肆的卡号报了过去，报完才反应过来——顾习肆的会员卡号他已经记住了。
什么时候记住的？他不知道。
回到家，他开始准备。
排骨焯水，撇去浮沫，捞出来沥干。锅里放油，加冰糖炒糖色，火候掌握得不太好，糖有点焦了，他又重新来了一次。
第二次刚好，糖色金黄透亮，把排骨倒进去翻炒，上色均匀，再加料酒、生抽、姜片、八角，倒水没过排骨，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厨房里弥漫着红烧排骨的香气。
谭已尘站在灶台前，用铲子翻了一下锅里的排骨，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在自己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没有像样的厨房，只有一个电磁炉和一口旧锅。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样一个干净明亮的厨房里，给一个人做饭，等一个人回家。
那时候的他，连明天会怎样都不敢想。
现在他敢想未来了。
不是因为他变勇敢了，是因为有人陪着他。
手机震了，顾习肆发来一条消息：在干嘛？
谭已尘拍了张锅里排骨的照片发过去。
谭已尘：做红烧排骨。晚上等你回来吃。
顾习肆：看起来很好吃。
谭已尘：还没做好呢，你就知道好吃？
顾习肆：你做的都好吃。
谭已尘：你又没吃过别的。
顾习肆：不需要吃别的。你做的最好吃。
谭已尘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傻子。
但发完这两个字之后，他的嘴角一直弯着，弯到排骨炖好了，弯到汤煮好了，弯到青菜炒好了，弯到他把所有的菜端上桌，摆好了两副碗筷。
然后他坐在餐桌前，等。
等门锁转动的声音。
等那句“我回来了”。
下午五点半，门锁响了。
谭已尘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到玄关。顾习肆正在换鞋，看到他就笑了。
“回来了。”谭已尘说。
“嗯。”
顾习肆换好鞋，走过来，伸手把谭已尘拉进怀里，抱了一下。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但怀抱是暖的。
“辛苦了，”顾习肆说，“做饭累不累？”
“不累。”
谭已尘从他怀里出来，拉着他的手走到餐桌前。菜已经有些凉了，他用微波炉热了一下，重新端上来。红烧排骨、西红柿鸡蛋汤、清炒时蔬，三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
顾习肆在餐桌前坐下，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好吃吗？”谭已尘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
“好吃。”顾习肆说，然后把整块排骨吃完了，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谭已尘笑了，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
“多吃点。”
“你也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完了这顿饭。排骨烧得不够烂，汤有点咸，青菜炒得有点老——但顾习肆吃了两碗饭，把排骨啃得一干二净，汤喝了两碗，青菜一片都没剩。
谭已尘看着那些空盘子，心里满满的。
晚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顾习肆选了一部老片子，黑白的那种，谭已尘看不太懂，但他不在乎。他靠在顾习肆肩膀上，听他的心跳，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侧脸。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顾习肆忽然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怎么了？”谭已尘仰起脸。
“没怎么，”顾习肆说，“就是想亲你。”
谭已尘的脸红了，但没有躲开，而是也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礼尚往来。”他说。
顾习肆笑了，搂紧了他，把下巴搁在他头顶。
电影继续放着。黑白画面里的人说着谭已尘听不太懂的对白，背景音乐是那种很老的爵士乐，钢琴声沙沙的，像老唱片。
谭已尘忽然开口：“顾习肆。”
“嗯。”
“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谭已尘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我想去上班。”
顾习肆愣了一下：“上班？”
“嗯。不是现在，是过一段时间。我想找一份工作，做什么都行。我想……有自己的事做。”
顾习肆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不安，有期待，有一点点害怕被拒绝的紧张。
“好，”顾习肆说，“我帮你看看。”
谭已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你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
“因为……”谭已尘想了想，“因为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在家做饭等你回来。我怕你说我折腾。”
顾习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谭谭，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在家做饭也好，出去上班也好，只要你开心。”
谭已尘的眼眶热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最近哭得太多，他觉得自己应该坚强一点。
“那我找到工作之后，就不能每天给你做饭了。”
“没关系，我给你做。”
“你那么忙，哪有时间？”
“有时间。跟你在一起，什么时间都有。”
谭已尘终于没忍住，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蹭在他的毛衣上。顾习肆搂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小孩。
“谭谭。”
“嗯。”
“你哭什么？”
“没哭，”谭已尘闷闷地说，“就是觉得……你太好了。”
顾习肆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万家灯火的景象从落地窗透进来。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闪烁，黑白电影变成了彩色的广告，画面鲜艳得有些刺眼。
谭已尘从顾习肆怀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不哭了？”
“嗯。”
“那继续看电影？”
“好。”
顾习肆按了一下遥控器，把广告快进过去，电影重新开始播放。谭已尘靠回他肩膀上，这次没有再看屏幕，而是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顾习肆的心跳。
咚、咚、咚。
平稳有力，像某种古老的钟摆，一下一下地，把时间切成均匀的小块。
每一块里都装着他。
晚上十点，两个人洗了澡，躺在床上。
谭已尘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顾习肆伸手把他捞进怀里。
“怎么不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找工作的事。”
顾习肆睁开眼，侧过身看着他。床头灯的光线很暗，把谭已尘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想找什么样的？”
“不知道，”谭已尘说，“我能力不高，也没什么工作经验……可能只能找一些基础的工作。”
“基础的工作也很好。”
谭已尘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不想给你丢人。”
顾习肆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蹭着他的脸颊。
“谭谭，你永远不会给我丢人。不管做什么工作，你都是你。我喜欢的不是你的工作，是你这个人。”
谭已尘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但他这次没忍，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到顾习肆的掌心。
“顾习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
“我不知道，”顾习肆看着他，认真地回答，“但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
谭已尘笑了，又哭又笑的样子很丑，但顾习肆看着他，觉得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脸。
“你很好，”谭已尘说，声音因为哭过有点哑，“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顾习肆低下头，吻掉了他的眼泪。
“睡吧，”他说，“明天我帮你看看招聘信息。”
“好。”
谭已尘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顾习肆的颈窝。晚安。他在心里说。不是对顾习肆说的，是对这个世界说的。
以前他觉得这个世界对他不好，但现在他觉得，也许不是世界的问题，是他之前没有遇到对的人。
现在遇到了。
所以一切都好了。
夜很深，很安静。窗外的路灯亮着橘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
顾习肆还没有睡。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人，呼吸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像在做梦。
他拿起手机，打开招聘网站，开始浏览。
不是随便看看，是真的在帮谭已尘找工作。他把觉得合适的岗位都截了图，存在一个专门的相册里，准备明天给谭已尘看。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处理公司最重要的项目。
对他来说，谭已尘的事，就是最重要的项目。
没有之一。
不是舍不得，就是想知道他每天走的那条路，经过哪些路口，拐几个弯，然后在哪个方向消失不见。好像知道了这些，两个人的距离就没那么远了。
今天也是一样。
顾习肆的车驶出小区大门，左转，汇入主路的车流，很快就被早高峰的车海吞没了。谭已尘站在阳台上，手里捧着顾习肆出门前给他热好的牛奶，温度刚好，不烫手。
牛奶是顾习肆每天早起给他热的。
早餐也是顾习肆做的，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前一晚就炖好的银耳羹。谭已尘说过不用这么麻烦，顾习肆说“不麻烦”，然后第二天起得更早了。
谭已尘把牛奶喝完，回到屋里，把杯子洗了，又把厨房擦了一遍。其实没什么好擦的，顾习肆走之前已经收拾得很干净了，但他想找点事做。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时间过得很慢。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换了一圈频道，什么都没看进去。又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短视频，都是一些无聊的内容，看了就忘。
最后他打开跟顾习肆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到公司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消息变成了已读，然后顾习肆回了一条：到了。早饭吃了没？
谭已尘：吃了。你呢？
顾习肆：在公司食堂吃的。
谭已尘：食堂的饭好吃吗？
顾习肆：一般。没你做的好吃。
谭已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其实不太会做饭，来顾习肆家之后才开始学的，目前只会做几道简单的菜，味道也只是一般。
但顾习肆每次都吃得很干净，连盘底的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干净了。
谭已尘：那你中午回来吃吗？
顾习肆：中午有个会，可能回不去。晚上一定早回。
谭已尘：好。
谭已尘：那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顾习肆：不打扰。想发就发。
谭已尘盯着“想发就发”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在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阳光从阳台的玻璃门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金色的光。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是顾习肆常用的那款，闻起来像某种不知名的植物。
谭已尘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想晚上做什么菜。
冰箱里有排骨，可以做红烧排骨。顾习肆爱吃排骨，上次做了一盘，他一个人吃了大半。还有西红柿和鸡蛋，可以做个汤。再来一个清炒时蔬，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他越想越觉得兴奋，干脆站起来，换上衣服，拿着购物袋出了门。
超市在小区对面，走路五分钟。
谭已尘推着购物车，在蔬菜区和肉类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最后买了排骨、西红柿、鸡蛋、青菜，又拿了一块姜和一把葱。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他有没有会员卡，他把顾习肆的卡号报了过去，报完才反应过来——顾习肆的会员卡号他已经记住了。
什么时候记住的？他不知道。
回到家，他开始准备。
排骨焯水，撇去浮沫，捞出来沥干。锅里放油，加冰糖炒糖色，火候掌握得不太好，糖有点焦了，他又重新来了一次。
第二次刚好，糖色金黄透亮，把排骨倒进去翻炒，上色均匀，再加料酒、生抽、姜片、八角，倒水没过排骨，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厨房里弥漫着红烧排骨的香气。
谭已尘站在灶台前，用铲子翻了一下锅里的排骨，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在自己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没有像样的厨房，只有一个电磁炉和一口旧锅。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样一个干净明亮的厨房里，给一个人做饭，等一个人回家。
那时候的他，连明天会怎样都不敢想。
现在他敢想未来了。
不是因为他变勇敢了，是因为有人陪着他。
手机震了，顾习肆发来一条消息：在干嘛？
谭已尘拍了张锅里排骨的照片发过去。
谭已尘：做红烧排骨。晚上等你回来吃。
顾习肆：看起来很好吃。
谭已尘：还没做好呢，你就知道好吃？
顾习肆：你做的都好吃。
谭已尘：你又没吃过别的。
顾习肆：不需要吃别的。你做的最好吃。
谭已尘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傻子。
但发完这两个字之后，他的嘴角一直弯着，弯到排骨炖好了，弯到汤煮好了，弯到青菜炒好了，弯到他把所有的菜端上桌，摆好了两副碗筷。
然后他坐在餐桌前，等。
等门锁转动的声音。
等那句“我回来了”。
下午五点半，门锁响了。
谭已尘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到玄关。顾习肆正在换鞋，看到他就笑了。
“回来了。”谭已尘说。
“嗯。”
顾习肆换好鞋，走过来，伸手把谭已尘拉进怀里，抱了一下。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但怀抱是暖的。
“辛苦了，”顾习肆说，“做饭累不累？”
“不累。”
谭已尘从他怀里出来，拉着他的手走到餐桌前。菜已经有些凉了，他用微波炉热了一下，重新端上来。红烧排骨、西红柿鸡蛋汤、清炒时蔬，三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
顾习肆在餐桌前坐下，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好吃吗？”谭已尘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
“好吃。”顾习肆说，然后把整块排骨吃完了，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谭已尘笑了，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
“多吃点。”
“你也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完了这顿饭。排骨烧得不够烂，汤有点咸，青菜炒得有点老——但顾习肆吃了两碗饭，把排骨啃得一干二净，汤喝了两碗，青菜一片都没剩。
谭已尘看着那些空盘子，心里满满的。
晚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顾习肆选了一部老片子，黑白的那种，谭已尘看不太懂，但他不在乎。他靠在顾习肆肩膀上，听他的心跳，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侧脸。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顾习肆忽然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怎么了？”谭已尘仰起脸。
“没怎么，”顾习肆说，“就是想亲你。”
谭已尘的脸红了，但没有躲开，而是也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礼尚往来。”他说。
顾习肆笑了，搂紧了他，把下巴搁在他头顶。
电影继续放着。黑白画面里的人说着谭已尘听不太懂的对白，背景音乐是那种很老的爵士乐，钢琴声沙沙的，像老唱片。
谭已尘忽然开口：“顾习肆。”
“嗯。”
“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谭已尘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我想去上班。”
顾习肆愣了一下：“上班？”
“嗯。不是现在，是过一段时间。我想找一份工作，做什么都行。我想……有自己的事做。”
顾习肆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不安，有期待，有一点点害怕被拒绝的紧张。
“好，”顾习肆说，“我帮你看看。”
谭已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你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
“因为……”谭已尘想了想，“因为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在家做饭等你回来。我怕你说我折腾。”
顾习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谭谭，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在家做饭也好，出去上班也好，只要你开心。”
谭已尘的眼眶热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最近哭得太多，他觉得自己应该坚强一点。
“那我找到工作之后，就不能每天给你做饭了。”
“没关系，我给你做。”
“你那么忙，哪有时间？”
“有时间。跟你在一起，什么时间都有。”
谭已尘终于没忍住，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蹭在他的毛衣上。顾习肆搂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小孩。
“谭谭。”
“嗯。”
“你哭什么？”
“没哭，”谭已尘闷闷地说，“就是觉得……你太好了。”
顾习肆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万家灯火的景象从落地窗透进来。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闪烁，黑白电影变成了彩色的广告，画面鲜艳得有些刺眼。
谭已尘从顾习肆怀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不哭了？”
“嗯。”
“那继续看电影？”
“好。”
顾习肆按了一下遥控器，把广告快进过去，电影重新开始播放。谭已尘靠回他肩膀上，这次没有再看屏幕，而是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顾习肆的心跳。
咚、咚、咚。
平稳有力，像某种古老的钟摆，一下一下地，把时间切成均匀的小块。
每一块里都装着他。
晚上十点，两个人洗了澡，躺在床上。
谭已尘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顾习肆伸手把他捞进怀里。
“怎么不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找工作的事。”
顾习肆睁开眼，侧过身看着他。床头灯的光线很暗，把谭已尘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想找什么样的？”
“不知道，”谭已尘说，“我能力不高，也没什么工作经验……可能只能找一些基础的工作。”
“基础的工作也很好。”
谭已尘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不想给你丢人。”
顾习肆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蹭着他的脸颊。
“谭谭，你永远不会给我丢人。不管做什么工作，你都是你。我喜欢的不是你的工作，是你这个人。”
谭已尘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但他这次没忍，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到顾习肆的掌心。
“顾习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
“我不知道，”顾习肆看着他，认真地回答，“但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
谭已尘笑了，又哭又笑的样子很丑，但顾习肆看着他，觉得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脸。
“你很好，”谭已尘说，声音因为哭过有点哑，“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顾习肆低下头，吻掉了他的眼泪。
“睡吧，”他说，“明天我帮你看看招聘信息。”
“好。”
谭已尘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顾习肆的颈窝。晚安。他在心里说。不是对顾习肆说的，是对这个世界说的。
以前他觉得这个世界对他不好，但现在他觉得，也许不是世界的问题，是他之前没有遇到对的人。
现在遇到了。
所以一切都好了。
夜很深，很安静。窗外的路灯亮着橘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
顾习肆还没有睡。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人，呼吸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像在做梦。
他拿起手机，打开招聘网站，开始浏览。
不是随便看看，是真的在帮谭已尘找工作。他把觉得合适的岗位都截了图，存在一个专门的相册里，准备明天给谭已尘看。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处理公司最重要的项目。
对他来说，谭已尘的事，就是最重要的项目。
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