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初冬的第一场雪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北城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
谭已尘在花店里包花，透过玻璃门看到外面的雪，愣了一下。
他来北城之后还没见过雪，以前在南边的时候，冬天只有湿冷的雨和永远晾不干的衣服。
“下雪了。”他对老板说。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笑了。“今年的雪来得早。”
谭已尘放下手里的花剪，走到门口，伸手接了几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里，瞬间就化了，只留下一小片冰凉的触感。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顾习肆。
谭已尘：下雪了。
很快，顾习肆回了一张照片——从他办公室的落地窗拍的，高楼之间的天空灰蒙蒙的，雪花在镜头前模糊成白色的细线。
顾习肆：嗯。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
谭已尘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下雪天，适合吃热乎的东西。他想了想，打字：火锅。在家吃。
顾习肆：好。我去超市买食材。你下班我去接你。
晚上，两个人围着一锅热腾腾的火锅坐着，窗外飘着雪，屋里暖烘烘的。
谭已尘涮了一片羊肉，放进顾习肆碗里，自己也涮了一片，蘸了麻酱塞进嘴里。羊肉的鲜，麻酱的香，还有一点点辣油的刺激，在舌尖上炸开，整个人从胃暖到心。
“顾习肆。”
“嗯。”
“你喜欢冬天还是夏天？”
顾习肆想了想。“冬天。”
“为什么？”
“因为冬天可以抱着你睡。”
谭已尘的筷子顿了一下，耳朵红了。他低着头假装在捞锅里的东西，但锅里其实什么都没了。
“夏天也可以抱。”
“夏天太热，你推我。”
谭已尘想反驳，但回忆了一下，夏天的时候他确实经常在半夜把顾习肆搭在腰上的手拿开。
不是不喜欢，是真的太热了。两个人像两块刚出炉的面包贴在一起，汗津津的，黏糊糊的，睡都睡不踏实。
“那冬天你抱。夏天各睡各的。”
“好。”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谭已尘醒来的时候，拉开窗帘，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屋顶、树枝、路面，全都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他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像个没见过雪的小孩。
顾习肆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好看吗？”
“好看。”
“以后每年冬天都能看。”
谭已尘转过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嗯。每年都看。”
——
十二月三日，谢昭的生日。
陈乐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
他没有问谢昭想要什么礼物，因为他知道谢昭会说“什么都不要”。他偷偷翻看了谢昭的手机——不是不信任，是想知道他最近在留意什么。
购物车里有一双鞋，黑色的小牛皮靴子，鞋底是耐磨的橡胶，款式简约但做工精致。
谢昭加进购物车有一阵子了，但没有下单。陈乐看了一下价格，有点贵，但在他能力范围内。他悄悄下了单，选了同城速递，生日那天送到。
生日那天是周四，谢昭照常去公司上班。
陈乐请了半天假，在家准备晚饭。他买了谢昭爱吃的排骨、鱼、虾，还有一大束花。
花不是谭已尘包的，是在他花店买现成的。谭已尘特意帮他挑了一束以红色为主的花——红玫瑰配红豆，花语是“相思”。
陈乐把花插在花瓶里，摆在餐桌中央，然后开始做饭。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基本都是谢昭爱吃的，除了西兰花是陈乐自己想吃。
六点，谢昭回来了。
开门的时候陈乐正在厨房里炸虾。谢昭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没有说话，就靠着门框看陈乐的背影。
陈乐的头发用夹子夹起来了，露出后颈。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随着他炸虾的动作轻轻晃动。
“回来了？”陈乐没回头。
“嗯。”
“去洗手，准备吃饭。”
谢昭没有立刻去。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陈乐，把脸埋在他的后颈。陈乐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感受到谢昭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皮肤上，痒痒的。
“谢昭？”
“让我抱一下。”
陈乐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让谢昭那样抱着。锅里的虾快炸好了，油还在滋滋地响，但他没有去关火。抱着谢昭比炸虾重要。
过了一会儿，陈乐轻声说：“好了，虾要糊了。”
谢昭松开手，帮他关了火，把虾捞出来装盘。两个人一起把菜端上桌，面对面坐下。陈乐给谢昭倒了一杯红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生日快乐。”陈乐举起杯。
谢昭跟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他看着桌上的菜，看着那束红色的花，看着陈乐因为炸虾被油烟熏得微微泛红的脸，忽然说了一句：“陈乐。”
“嗯？”
“你回来之后，我的每一天都像生日。”
陈乐愣住了。
他没想到谢昭会说这种话。谢昭这个人，以前很会说，但四年之后把所有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今天不知道是因为生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忽然说了。说得不流畅，甚至有点笨拙，但每个字都真。
陈乐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眼眶热热的。
“谢昭，你要是每天都说这种话，我每天都会哭。”
“那就哭。我接着。”
陈乐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吸了吸鼻子，端起酒杯。“再喝一口，喝完吃饭。菜凉了不好吃。”
谢昭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酒杯轻碰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某种微小而确凿的幸福的信号。
饭后，陈乐把礼物拿出来。盒子不大，包装纸是深蓝色的，系了一条银灰色的丝带。
谢昭接过盒子，看了看，慢慢拆开。看到那双鞋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陈乐。
“你翻我手机了？”
“没有。是你购物车自己告诉我的。”
谢昭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鞋拿出来，穿在脚上。不大不小，刚好。
因为陈乐查了他的尺码——趁他睡着的时候，用自己的脚比着量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的脚比谢昭的短多少，但他用手机记下了那个差值。
“合适吗？”陈乐问。
“合适。”
“喜欢吗？”
谢昭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黑色的靴子，又看了看陈乐。陈乐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期待，有一点点紧张，还有藏不住的爱意。
“喜欢。”谢昭说。
陈乐笑了，伸手在他膝盖上拍了一下。“喜欢就行。起来，蛋糕还没吃呢。”
谢昭站起来，跟着陈乐走到厨房。蛋糕是陈乐自己做的，不太好看，奶油抹得不平整，草莓切得大小不一。但他插了蜡烛，点燃，关了灯。
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着，照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许愿。”陈乐说。
谢昭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他没有说出来，但陈乐大概猜到了。
因为谢昭许愿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刻意的、控制的笑，是那种从心底泛起来的、自然的、像春天第一朵花开一样的笑。
谢昭吹灭了蜡烛。陈乐拍着手，笑了。
“生日快乐，谢昭。”
“谢谢。”
两个人坐在黑暗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吃蛋糕。蛋糕的味道一般，奶油有点甜，蛋糕胚有点干，但谢昭吃了两块。
陈乐看着他把第二块吃完，笑了。“你是不是怕我不开心才吃这么多的？”
“不是。是真的好吃。”
“骗人。”
“没骗人。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陈乐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那点奶油，用小勺子刮着吃。奶油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
“谢昭。”
“嗯。”
“明年生日，我还给你做蛋糕。”
“好。”
“后年也做。”
“好。”
“大后年，大大后年，一直做，做到我们很老很老，老到牙齿掉光了，吃不了蛋糕了。”
谢昭伸手，把陈乐嘴角沾的那点奶油擦掉。
“那就做粥。你做的粥也好吃。”
陈乐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谢昭没有说“别哭”，也没有问“怎么了”，只是把他拉进怀里，搂紧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在路灯的光里旋转。
陈乐把脸埋在谢昭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平稳有力。
像是说：在呢。在呢。一直在呢。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
谭已尘在花店里包花，透过玻璃门看到外面的雪，愣了一下。
他来北城之后还没见过雪，以前在南边的时候，冬天只有湿冷的雨和永远晾不干的衣服。
“下雪了。”他对老板说。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笑了。“今年的雪来得早。”
谭已尘放下手里的花剪，走到门口，伸手接了几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里，瞬间就化了，只留下一小片冰凉的触感。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顾习肆。
谭已尘：下雪了。
很快，顾习肆回了一张照片——从他办公室的落地窗拍的，高楼之间的天空灰蒙蒙的，雪花在镜头前模糊成白色的细线。
顾习肆：嗯。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
谭已尘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下雪天，适合吃热乎的东西。他想了想，打字：火锅。在家吃。
顾习肆：好。我去超市买食材。你下班我去接你。
晚上，两个人围着一锅热腾腾的火锅坐着，窗外飘着雪，屋里暖烘烘的。
谭已尘涮了一片羊肉，放进顾习肆碗里，自己也涮了一片，蘸了麻酱塞进嘴里。羊肉的鲜，麻酱的香，还有一点点辣油的刺激，在舌尖上炸开，整个人从胃暖到心。
“顾习肆。”
“嗯。”
“你喜欢冬天还是夏天？”
顾习肆想了想。“冬天。”
“为什么？”
“因为冬天可以抱着你睡。”
谭已尘的筷子顿了一下，耳朵红了。他低着头假装在捞锅里的东西，但锅里其实什么都没了。
“夏天也可以抱。”
“夏天太热，你推我。”
谭已尘想反驳，但回忆了一下，夏天的时候他确实经常在半夜把顾习肆搭在腰上的手拿开。
不是不喜欢，是真的太热了。两个人像两块刚出炉的面包贴在一起，汗津津的，黏糊糊的，睡都睡不踏实。
“那冬天你抱。夏天各睡各的。”
“好。”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谭已尘醒来的时候，拉开窗帘，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屋顶、树枝、路面，全都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他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像个没见过雪的小孩。
顾习肆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好看吗？”
“好看。”
“以后每年冬天都能看。”
谭已尘转过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嗯。每年都看。”
——
十二月三日，谢昭的生日。
陈乐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
他没有问谢昭想要什么礼物，因为他知道谢昭会说“什么都不要”。他偷偷翻看了谢昭的手机——不是不信任，是想知道他最近在留意什么。
购物车里有一双鞋，黑色的小牛皮靴子，鞋底是耐磨的橡胶，款式简约但做工精致。
谢昭加进购物车有一阵子了，但没有下单。陈乐看了一下价格，有点贵，但在他能力范围内。他悄悄下了单，选了同城速递，生日那天送到。
生日那天是周四，谢昭照常去公司上班。
陈乐请了半天假，在家准备晚饭。他买了谢昭爱吃的排骨、鱼、虾，还有一大束花。
花不是谭已尘包的，是在他花店买现成的。谭已尘特意帮他挑了一束以红色为主的花——红玫瑰配红豆，花语是“相思”。
陈乐把花插在花瓶里，摆在餐桌中央，然后开始做饭。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基本都是谢昭爱吃的，除了西兰花是陈乐自己想吃。
六点，谢昭回来了。
开门的时候陈乐正在厨房里炸虾。谢昭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没有说话，就靠着门框看陈乐的背影。
陈乐的头发用夹子夹起来了，露出后颈。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随着他炸虾的动作轻轻晃动。
“回来了？”陈乐没回头。
“嗯。”
“去洗手，准备吃饭。”
谢昭没有立刻去。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陈乐，把脸埋在他的后颈。陈乐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感受到谢昭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皮肤上，痒痒的。
“谢昭？”
“让我抱一下。”
陈乐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让谢昭那样抱着。锅里的虾快炸好了，油还在滋滋地响，但他没有去关火。抱着谢昭比炸虾重要。
过了一会儿，陈乐轻声说：“好了，虾要糊了。”
谢昭松开手，帮他关了火，把虾捞出来装盘。两个人一起把菜端上桌，面对面坐下。陈乐给谢昭倒了一杯红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生日快乐。”陈乐举起杯。
谢昭跟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他看着桌上的菜，看着那束红色的花，看着陈乐因为炸虾被油烟熏得微微泛红的脸，忽然说了一句：“陈乐。”
“嗯？”
“你回来之后，我的每一天都像生日。”
陈乐愣住了。
他没想到谢昭会说这种话。谢昭这个人，以前很会说，但四年之后把所有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今天不知道是因为生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忽然说了。说得不流畅，甚至有点笨拙，但每个字都真。
陈乐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眼眶热热的。
“谢昭，你要是每天都说这种话，我每天都会哭。”
“那就哭。我接着。”
陈乐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吸了吸鼻子，端起酒杯。“再喝一口，喝完吃饭。菜凉了不好吃。”
谢昭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酒杯轻碰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某种微小而确凿的幸福的信号。
饭后，陈乐把礼物拿出来。盒子不大，包装纸是深蓝色的，系了一条银灰色的丝带。
谢昭接过盒子，看了看，慢慢拆开。看到那双鞋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陈乐。
“你翻我手机了？”
“没有。是你购物车自己告诉我的。”
谢昭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鞋拿出来，穿在脚上。不大不小，刚好。
因为陈乐查了他的尺码——趁他睡着的时候，用自己的脚比着量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的脚比谢昭的短多少，但他用手机记下了那个差值。
“合适吗？”陈乐问。
“合适。”
“喜欢吗？”
谢昭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黑色的靴子，又看了看陈乐。陈乐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期待，有一点点紧张，还有藏不住的爱意。
“喜欢。”谢昭说。
陈乐笑了，伸手在他膝盖上拍了一下。“喜欢就行。起来，蛋糕还没吃呢。”
谢昭站起来，跟着陈乐走到厨房。蛋糕是陈乐自己做的，不太好看，奶油抹得不平整，草莓切得大小不一。但他插了蜡烛，点燃，关了灯。
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着，照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许愿。”陈乐说。
谢昭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他没有说出来，但陈乐大概猜到了。
因为谢昭许愿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刻意的、控制的笑，是那种从心底泛起来的、自然的、像春天第一朵花开一样的笑。
谢昭吹灭了蜡烛。陈乐拍着手，笑了。
“生日快乐，谢昭。”
“谢谢。”
两个人坐在黑暗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吃蛋糕。蛋糕的味道一般，奶油有点甜，蛋糕胚有点干，但谢昭吃了两块。
陈乐看着他把第二块吃完，笑了。“你是不是怕我不开心才吃这么多的？”
“不是。是真的好吃。”
“骗人。”
“没骗人。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陈乐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那点奶油，用小勺子刮着吃。奶油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
“谢昭。”
“嗯。”
“明年生日，我还给你做蛋糕。”
“好。”
“后年也做。”
“好。”
“大后年，大大后年，一直做，做到我们很老很老，老到牙齿掉光了，吃不了蛋糕了。”
谢昭伸手，把陈乐嘴角沾的那点奶油擦掉。
“那就做粥。你做的粥也好吃。”
陈乐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谢昭没有说“别哭”，也没有问“怎么了”，只是把他拉进怀里，搂紧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在路灯的光里旋转。
陈乐把脸埋在谢昭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平稳有力。
像是说：在呢。在呢。一直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