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溺水过往

拥有一个顶级精英助理的妙处, 在第二天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以往朱屿的生活是兵荒马乱的,什么时候去片场、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背台词、什么时候画分镜,全都靠他脑子里的那根弦绷着。

但现在陈默就像一个精密的人形AI。

早上,会在最合适的时间敲门, 手里端着搭配好营养的早餐和温热的咖啡。去片场的路上, 车里会备好今天要拍摄的剧本和通告单, 重点部分已经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注出来。拍摄间隙保温杯里的水永远是温的, 旁边还放着补充能量的小零食和润喉糖。

朱屿需要做的就只剩下两件事:演戏和导演工作。

其他所有杂事都被陈默安排得井井有条, 甚至连他什么时候该闭眼休息五分钟都规划好了。

中午朱屿回到自己的休息室, 就见屋里不仅有热气腾腾的午餐,旁边的小沙发上还多了一个柔软的抱枕和一张羊绒毯。

陈默推了推眼镜, 语气平淡地汇报:"朱先生, 您下午的戏被安排在三点,现在到两点半之间还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建议您用餐后午睡四十分钟, 有助于恢复精力。"

朱屿看着那张看起来就好睡到不行的沙发, 一时间百感交集。他进组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拥有“午睡”这种奢侈的东西。往常他自己安排时间周期的时候, 吃饭的时候都在努力工作。

他躺在沙发上盖着柔软的毯子,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不知道秦总的秘书月薪多少……就他这点片酬,以后万一……能养得起吗?

带着这个关乎未来生计的重大疑问,朱屿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休息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只留下一线微弱的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将室内的陈设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朱屿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 呼吸平稳而绵长, 显然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陈默那双被金丝眼镜遮挡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他动作极轻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 对准沙发上的人,用镜头无声地记录下朱屿毫无防备的睡颜。

照片直接发送到了秦漠的手机上。

完成了这每日“最重要的工作”,陈默又拿起一旁的毛毯,细心地为朱屿掖了掖边角,确保没有任何缝隙让冷风侵入,随后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休息室。

秦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秦漠刚刚结束一场长达数小时的视频会议。他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疲惫地揉按着眉心。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他垂下眼帘,陈默传来的照片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照片里的少年睡得正熟,侧脸被柔软的抱枕压出淡淡的痕迹,嘴唇微微张开。那张略显稚气的脸上,只剩下纯粹的安宁。秦漠指尖轻触屏幕,将那张睡颜保存下来。

他放下手机,目光转向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

月煌。

秦漠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复盘集团在月煌那片区域的业务布局。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他亲自出面,或者需要长期驻扎的重大项目。没有?

没有其实也可以发展一下。

毕竟从筹备到拍摄完成五个月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

温暖舒适的午睡,再次被梦境侵扰。上一次奖励的记忆碎片,在时隔几日后终于姗姗来迟。

这一次,没有柔软的桂花,也没有少年秦漠的身影。朱屿发现自己回到了十二三岁的模样,在一个波光粼粼的湖边玩。

周围是夏日的蝉鸣和孩童的嬉笑声,意识到自己又在梦中回忆过去的朱屿习惯性的寻找秦漠的身影,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尖叫划破了宁静。

不远处的一个小孩玩耍时不慎滑倒跌入水中,惊恐地扑腾着。周围的大人还没反应过来,穿着校服的“朱屿”已经没有丝毫犹豫地跳了下去。

湖水冰冷刺骨,瞬间淹没头顶。

À¼¤¨¸i¤­¶À§Õ¼Î他奋力游向那个挣扎的孩子,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托起,一点点推向岸边。岸上的人们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孩子拉了上去。

而水中的少年却在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更深的湖底沉去。湖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灌入他的口鼻,剥夺着最后一丝空气。意识在黑暗中逐渐涣散,视野里只剩下水面上那片遥不可及的光亮。

“咚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将朱屿从窒息的噩梦中猛地拽了出来。

他大口喘着气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刚才那种濒死的绝望感太过真实,让他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门外传来陈默平稳无波的声音:"朱导,两点半了,要准备开工。"

“知道了。”朱屿沙哑地应了一声,起身走进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着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从刚才那段骇人的记忆中清醒过来。

好不容易镇定……不对他根本镇定不了!朱屿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刚才那是什么?那个记忆看起来,原主好像早就死了?”

系统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敷衍。

【是啊,怎么回事呢?】

朱屿被这毫无信息量的回答噎了一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忍不住在心里追问:“……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系统呵呵了两声,语气充满了怨气和崩溃。

【哎呀,宿主你看出来了?那你再看看,现在世界都崩成这个鬼样子了?主角攻跟你订婚了,追着你告白了!主角受也快了,你让我怎么好?我好得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机关枪一般扫射过来,朱屿被怼得哑口无言。

好吧,是他多嘴了。

……

下午是在隔壁拍摄,这会儿风沙比上午小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气息,巨大的太阳烘烤得脸皮生疼。

朱屿坐在监视器后面盯着镜头里的画面,脑子里忍不住反复回放着午睡时的那个梦境。溺水时的窒息感,水中彻骨的冰冷与绝望,真实得让他无法忽视。

趁着一组镜头拍完,演员补妆的空当,朱屿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许久,还是点开了母亲李婉华的对话框,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上去:妈,我小时候是不是因为救人落过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他几乎以为母亲不会回复了,手机才终于震动了一下。是李婉华的回信。

妈妈:宝宝,你都想起来了?

朱屿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是真的。

落水救人是真的。

所以,后面原主也被救上来了?然后还失忆了?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一个荒诞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从他心底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地在脑海里跟系统吐槽。:“不会我就是原主,原主就是我吧……这种老土的梗,不会吧?”

系统:……

系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没有暴躁、没有敷衍就是一片死寂。

朱屿:“???”

系统依旧沉默。

那片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像是一种默认。

朱屿也沉默了。

这算什么?

他前面被系统驱赶着,扮演着那个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恶毒炮灰”角色,虽然他从未真正配合过,还因祸得福的触发了多次反骨之赏。但也因为系统、因为所谓的炮灰,一直坚信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无数次告诫自己,这个世界的亲情、友情,甚至与秦漠之间那纠缠不清的关系,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享受着不属于他的宠爱,愧疚着不属于他的过往,结果到头来这一切可能都是他自己在庸人自扰?

朱屿想到“失忆”这个词,就觉得脊背发凉。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看过的狗血小说桥段,一个比一个离谱的猜测接踵而至。

“你们……你们不会是趁着落水的机会,把我这个‘原装灵魂’弄到别的地方去了,然后又搞了另一个灵魂进来,让那家伙大作特作,把恶毒反派的戏份演足得罪了所有人。后面那个人不干了,或者任务完成了,你们又把我给拉回来了吧?”

这一次,系统没有再装死。

【那没有。这不符合《跨时空意识投送与保护基本法》,系统也需要遵守规则。】

一个听起来煞有介事的法律名词被抛了出来,带着难得严肃的口吻。

朱屿松了口气,但这定心丸并没有持续太久,朱屿很快找到了新的疑点。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如果真的是我自己,不说别的我就不可能把自己养成那么胖,还搞得人见人嫌!”

这件事事关尊严,朱屿可以接受自己失忆、可以接受自己卷入复杂的剧情,但他无法接受自己曾经放纵到那个地步。

系统:“……”

“朱导?朱导?”

助理陈默的声音将朱屿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茫然地抬起头,见陈默正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站在他面前,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该拍下一场了,李导让您过去一下。”

朱屿这才回过神,发现片场已经重新忙碌起来。他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却驱散不了心底那股子寒意。他将手机塞回口袋,屏幕上母亲那句“你都想起来了”像一根无形的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猜测暂时压下,快步走向李峥。工作是最好的麻醉剂,至少能让他暂时不用去思考自己到底是谁这个终极问题。

拍摄一直持续到深夜。

收工后,朱屿精疲力尽地回到酒店房间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脑子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那个胖胖的、骄纵的、讨人嫌的“原主”,那个为了救人而溺水的少年,那个在记忆碎片里追着秦漠喊“漠哥哥”的小孩……这些矛盾的形象在他脑海里交织、碰撞。

如果他就是原主,那段不堪的过去和那段被遗忘的深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如果他不是,那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又算是什么?

就在他头痛欲裂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秦漠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

作者有话说:

李婉华:(小心翼翼)

“宝宝,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朱屿:(犹豫)

“妈,我当年……胖吗?”

李婉华:“???”

(陷入沉思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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