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机器的轰鸣
机器正式投产的那天，苏糯天没亮就醒了。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公鸡打鸣的声音，觉得这声音比往常清脆了许多。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是昨天陆峥帮他晒过的。他想起今天机器要正式运转，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他起来洗漱完，推开门，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露水和庄稼的气息。院子里的桃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那些套着布袋的小桃子又大了一圈，沉甸甸地挂在枝头。苏糯走过去，蹲下来，解开那个系着红绳的布袋子，看了看里面最大的那个桃子。青绿色的桃子已经有小孩拳头那么大了，表面长满了细细的绒毛，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伸手摸了摸，绒毛软软的，痒痒的，像婴儿的皮肤。他数了数，二十三个，一个都没少。
“再过一个多月就能吃了。”苏糯自言自语地说，把布袋子重新系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陆峥家走去。
推开陆峥家的院门，灶台上已经冒着热气了。陆峥正在灶台边煮粥，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灰色背心，露出古铜色的臂膀和结实的胸膛。灶膛里的火映在他的皮肤上，泛着温润的光。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了苏糯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早。”陆峥说。
“早。”苏糯走过去，在灶台边蹲下来，伸手烤了烤火。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把他的手照得红红的。“陆峥哥，今天机器要正式投产了。”
陆峥点了点头，把粥盛出来，端到石桌上。苏糯跟过去，坐下来，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红薯粥甜丝丝的，暖洋洋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紧张吗？”陆峥问。
苏糯想了想，说：“有一点。怕机器出问题，怕工人操作不熟，怕质量不稳定。”他把心里的担忧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像在念一份清单。
陆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说：“有我在。”
又是这三个字。苏糯听到这三个字，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笑了，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站起来，说：“走吧，去作坊。”
作坊里已经忙开了。赵大娘在和面机旁边站着，看着赵红操作机器。赵红的手还是有些不稳，按开关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才按下去。搅拌桶嗡嗡地转了起来，赵大娘紧张得攥紧了围裙的边角，指节都泛白了。赵红按照苏糯教的方法，一点一点地加水，观察面团的变化。第一批面团出来的时候，她用手摸了摸，又看了看苏糯，苏糯朝她点了点头，说“合格了”。赵红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笑了。赵大娘在旁边也红了眼眶，拍着赵红的肩膀说“好样的”。
小翠在包装机那边已经上手了。传送带哒哒地转着，一包一包的麻花从机器里出来，封口严实，切口整齐，包装纸上的“苏记点心”四个字端端正正地印在正中间。小翠站在机器旁边，眼睛盯着传送带，手不停地往上面放料，动作又快又准，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李大婶在旁边帮她整理包装好的点心，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数量没错，才放心地装进箱子里。
苏糯站在车间中央，看着这一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动。机器的轰鸣声、传送带的哒哒声、工人的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交响曲。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上午九点多，周建国来了。他骑着一辆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个公文包，后座上绑着一捆资料。他进了作坊，先看了看那两台机器，又看了看正在运转的生产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苏同志，不错嘛！”周建国拍了拍苏糯的肩膀，“这才几天，就投产了。效率高！”
苏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周建国请到操作间，给他倒了一杯水，两个人坐下来谈正事。周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糯，说是食品厂注册的申请表，让他填好，下周交上去。苏糯接过文件，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有十几项要填。他拿出那支刻着“糯”字的钢笔，一笔一划地填了起来。
填到“经营范围”那一栏的时候，苏糯想了想，写下了“糕点、糖果、蜜饯制造销售”。填到“注册资金”那一栏的时候，他算了算，写下了“五千元”。五千块，是他作坊里所有的流动资金加上固定资产的总和。他把表格填好，签了字，按了手印，交给周建国。
周建国接过表格，看了看，点了点头：“行，下周我帮你去跑。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能拿到营业执照。”
苏糯握住周建国的手，使劲摇了摇，说了一连串的谢谢。周建国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谢，转身走了。
下午，地区供销社的李科长来了。他开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村口，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整个人精神得很。苏糯在作坊里接到消息，赶紧洗了手，跑到村口去迎接。
“小苏同志，好久不见！”李科长笑着伸出手，握住苏糯的手，使劲摇了摇，“听说你买了新机器？我来看看。”
苏糯带着李科长参观了作坊，看了那两台正在运转的机器。李科长站在和面机前面，看着面团在搅拌桶里翻滚，啧了啧嘴：“好东西！这效率，比以前快多了吧？”
苏糯点了点头，说快了至少三倍。李科长又去看包装机，小翠正在往传送带上放料，一包一包的麻花从机器里出来，整整齐齐的，像阅兵式上的方队。李科长拿起一包麻花，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包装严实，封口整齐，印在上面的“苏记点心”四个字端端正正，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苏同志，地区供销社下个月的订单要加量。”李科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糖糕两百斤，麻花两百斤，芝麻糖、花生酥、桂花糕各一百斤。你能做吗？”
苏糯接过文件，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六百斤，比上个月多了一倍。他想了想，说：“能做。但需要时间准备，半个月行吗？”
李科长爽快地答应了，说半个月后来取货。苏糯在合同上签了字，李科长也签了字，盖了章，一人一份。苏糯把合同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拍了拍。
送走李科长，苏糯回到作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大家。赵大娘高兴得拍起了手，李大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赵红站在炸制间门口，手里拿着漏勺，笑着说：“苏哥，你又接大单了！”
苏糯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
那天晚上，苏糯和陆峥坐在院子里，靠着枣树，看着天上的星星。六月的夜空很清澈，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石。月亮弯弯的，挂在树梢上，像一把银色的镰刀。那棵桃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晃，那些套着布袋的小桃子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群在荡秋千的孩子。
苏糯靠在陆峥的肩膀上，把那块手帕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铺在膝盖上。手帕上绣着一个“陆”字，针脚细密，和他以前给陆峥做的那块一模一样。他摸了摸那个字，笑了。
“陆峥哥，你说咱们的食品厂，下个月能注册下来吗？”苏糯问。
“能。”陆峥说。
“你说地区供销社的订单，咱们能按时完成吗？”
“能。”
“你说那两台机器，能一直这么正常运转吗？”
“能。”
苏糯笑了，把脸埋在陆峥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陆峥身上的味道，混合着皂角、阳光和面粉的香味，好闻极了。
“陆峥哥，你怎么什么都说能？”苏糯的声音闷闷的。
“因为我相信你。”陆峥说。
苏糯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眼泪憋了回去，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陆峥的手，十指交缠，紧紧地握在一起。
“陆峥哥，有你真好。”苏糯说，声音又软又甜。
陆峥没有说话，只是搂紧了他。
他起来洗漱完，推开门，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露水和庄稼的气息。院子里的桃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那些套着布袋的小桃子又大了一圈，沉甸甸地挂在枝头。苏糯走过去，蹲下来，解开那个系着红绳的布袋子，看了看里面最大的那个桃子。青绿色的桃子已经有小孩拳头那么大了，表面长满了细细的绒毛，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伸手摸了摸，绒毛软软的，痒痒的，像婴儿的皮肤。他数了数，二十三个，一个都没少。
“再过一个多月就能吃了。”苏糯自言自语地说，把布袋子重新系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陆峥家走去。
推开陆峥家的院门，灶台上已经冒着热气了。陆峥正在灶台边煮粥，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灰色背心，露出古铜色的臂膀和结实的胸膛。灶膛里的火映在他的皮肤上，泛着温润的光。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了苏糯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早。”陆峥说。
“早。”苏糯走过去，在灶台边蹲下来，伸手烤了烤火。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把他的手照得红红的。“陆峥哥，今天机器要正式投产了。”
陆峥点了点头，把粥盛出来，端到石桌上。苏糯跟过去，坐下来，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红薯粥甜丝丝的，暖洋洋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紧张吗？”陆峥问。
苏糯想了想，说：“有一点。怕机器出问题，怕工人操作不熟，怕质量不稳定。”他把心里的担忧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像在念一份清单。
陆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说：“有我在。”
又是这三个字。苏糯听到这三个字，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笑了，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站起来，说：“走吧，去作坊。”
作坊里已经忙开了。赵大娘在和面机旁边站着，看着赵红操作机器。赵红的手还是有些不稳，按开关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才按下去。搅拌桶嗡嗡地转了起来，赵大娘紧张得攥紧了围裙的边角，指节都泛白了。赵红按照苏糯教的方法，一点一点地加水，观察面团的变化。第一批面团出来的时候，她用手摸了摸，又看了看苏糯，苏糯朝她点了点头，说“合格了”。赵红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笑了。赵大娘在旁边也红了眼眶，拍着赵红的肩膀说“好样的”。
小翠在包装机那边已经上手了。传送带哒哒地转着，一包一包的麻花从机器里出来，封口严实，切口整齐，包装纸上的“苏记点心”四个字端端正正地印在正中间。小翠站在机器旁边，眼睛盯着传送带，手不停地往上面放料，动作又快又准，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李大婶在旁边帮她整理包装好的点心，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数量没错，才放心地装进箱子里。
苏糯站在车间中央，看着这一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动。机器的轰鸣声、传送带的哒哒声、工人的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交响曲。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上午九点多，周建国来了。他骑着一辆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个公文包，后座上绑着一捆资料。他进了作坊，先看了看那两台机器，又看了看正在运转的生产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苏同志，不错嘛！”周建国拍了拍苏糯的肩膀，“这才几天，就投产了。效率高！”
苏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周建国请到操作间，给他倒了一杯水，两个人坐下来谈正事。周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糯，说是食品厂注册的申请表，让他填好，下周交上去。苏糯接过文件，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有十几项要填。他拿出那支刻着“糯”字的钢笔，一笔一划地填了起来。
填到“经营范围”那一栏的时候，苏糯想了想，写下了“糕点、糖果、蜜饯制造销售”。填到“注册资金”那一栏的时候，他算了算，写下了“五千元”。五千块，是他作坊里所有的流动资金加上固定资产的总和。他把表格填好，签了字，按了手印，交给周建国。
周建国接过表格，看了看，点了点头：“行，下周我帮你去跑。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能拿到营业执照。”
苏糯握住周建国的手，使劲摇了摇，说了一连串的谢谢。周建国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谢，转身走了。
下午，地区供销社的李科长来了。他开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村口，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整个人精神得很。苏糯在作坊里接到消息，赶紧洗了手，跑到村口去迎接。
“小苏同志，好久不见！”李科长笑着伸出手，握住苏糯的手，使劲摇了摇，“听说你买了新机器？我来看看。”
苏糯带着李科长参观了作坊，看了那两台正在运转的机器。李科长站在和面机前面，看着面团在搅拌桶里翻滚，啧了啧嘴：“好东西！这效率，比以前快多了吧？”
苏糯点了点头，说快了至少三倍。李科长又去看包装机，小翠正在往传送带上放料，一包一包的麻花从机器里出来，整整齐齐的，像阅兵式上的方队。李科长拿起一包麻花，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包装严实，封口整齐，印在上面的“苏记点心”四个字端端正正，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苏同志，地区供销社下个月的订单要加量。”李科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糖糕两百斤，麻花两百斤，芝麻糖、花生酥、桂花糕各一百斤。你能做吗？”
苏糯接过文件，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六百斤，比上个月多了一倍。他想了想，说：“能做。但需要时间准备，半个月行吗？”
李科长爽快地答应了，说半个月后来取货。苏糯在合同上签了字，李科长也签了字，盖了章，一人一份。苏糯把合同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拍了拍。
送走李科长，苏糯回到作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大家。赵大娘高兴得拍起了手，李大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赵红站在炸制间门口，手里拿着漏勺，笑着说：“苏哥，你又接大单了！”
苏糯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
那天晚上，苏糯和陆峥坐在院子里，靠着枣树，看着天上的星星。六月的夜空很清澈，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石。月亮弯弯的，挂在树梢上，像一把银色的镰刀。那棵桃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晃，那些套着布袋的小桃子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群在荡秋千的孩子。
苏糯靠在陆峥的肩膀上，把那块手帕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铺在膝盖上。手帕上绣着一个“陆”字，针脚细密，和他以前给陆峥做的那块一模一样。他摸了摸那个字，笑了。
“陆峥哥，你说咱们的食品厂，下个月能注册下来吗？”苏糯问。
“能。”陆峥说。
“你说地区供销社的订单，咱们能按时完成吗？”
“能。”
“你说那两台机器，能一直这么正常运转吗？”
“能。”
苏糯笑了，把脸埋在陆峥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陆峥身上的味道，混合着皂角、阳光和面粉的香味，好闻极了。
“陆峥哥，你怎么什么都说能？”苏糯的声音闷闷的。
“因为我相信你。”陆峥说。
苏糯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眼泪憋了回去，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陆峥的手，十指交缠，紧紧地握在一起。
“陆峥哥，有你真好。”苏糯说，声音又软又甜。
陆峥没有说话，只是搂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