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炮灰小少爷

苏糯是被一阵冷风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鼻子先闻到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紧接着脸就贴上了什么粗糙扎人的东西。

不对。

他的蚕丝被呢?他的乳胶枕呢?他那间恒温恒湿的主卧套房呢?

苏糯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斑驳发黑的土墙,头顶是歪歪扭扭的木梁,铺着灰扑扑的稻草,窗户糊着泛黄的报纸,破洞处漏进来的风吹得那纸哗哗作响。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上,身下垫着薄得可怜的褥子,盖的被子硬得像麻袋,还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陈年霉味。

“这……这是哪儿?”

苏糯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却发现这具身体的手臂细得像两根柴火棍,白嫩嫩的,手背上还有浅浅的小肉坑。

这手也太好看了吧?

不对,这不是重点!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陌生的记忆,像是被人硬塞进去的录像带,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疼得他捂住太阳穴,小脸皱成一团。

他穿书了。

穿进了昨晚睡前还在骂的那本年代文里。

那本书叫《七零年代好生活》,讲的是一个城里姑娘下乡后如何奋斗、最后嫁给大队长儿子过上好日子的故事。他当时边看边吐槽,觉得作者为了让主角光环足够亮,把所有配角都写成了工具人。

其中最惨的工具人,就是原书里和他同名同姓的苏糯。

这个苏糯,是城里一个被家里宠大的小少爷,兄弟姐妹五个,就他生得最白净好看,爹妈偏心得没边,养出一身娇气毛病。结果赶上知青下乡政策,家里保不住他,只能把他送下来。

到了乡下,这位小少爷要啥啥不会,干农活比三岁小孩还差,还动不动就哭,惹得全村人嫌弃。后来他为了活下去,想攀上大队长家的儿子,结果被主角打脸,最后听说是在村里待不下去,回城后也没好下场,总之就是用来衬托主角的炮灰。

苏糯当时看到这儿,还发了个弹幕:这个苏糯确实又作又娇,活该倒霉。

现在好了,他成了那个又作又娇的倒霉蛋。

苏糯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得发光的小细胳膊,单薄的小身板,再看看这间破得不能再破的土坯房,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他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差点被冻得跳起来。找了一圈才在床底下看到一双布鞋,穿上之后走到门边,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外是一个小院子,土墙围着,墙角堆着几捆干柴,院子里有一口压水井,井旁边长满了青苔。院子的另一边是半人高的土灶台,上面架着一口黑漆漆的铁锅,锅盖上落了一层灰。

再往外看,是一条土路,路两边是连成片的低矮土房,远处是大片大片的田地,田埂上有人挑着担子走过,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苏糯站在门槛上,清晨的冷风灌进他单薄的衣衫里,他打了个哆嗦,眼睛又红了。

他想起原书里的剧情,这个时候应该是他下乡的第三天,前三天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出工,生产队那边已经有些不满了。原书中的苏糯就是今天开始出工的,然后闹出一系列笑话,彻底坐实了“废物点心”的名号。

苏糯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他好歹是个穿书的,知道剧情走向,说不定能避开那些雷点呢?

他走回屋里,翻出原身带下乡的那只旧皮箱,里面塞着几件换洗衣服、一块碎花布、一小包红糖,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上原身的父母笑得灿烂,原身穿着白衬衫站在中间,眉眼精致得不像话。

苏糯看着照片里那张和自己现在一模一样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他现在住的这间土坯房,是生产队临时分给他的,原本是堆杂物的仓房,因为知青点那边已经住满了,就把他安排到了这儿。房子又小又破,屋顶有几处还漏光,昨晚下雨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苏糯正发愁怎么弄早饭,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他翻了翻皮箱,连个饼渣都没找到,原身的记忆里,昨天最后一顿饭是中午邻居大娘给的一碗红薯稀饭,稀得能照见人影。

他饿得胃都缩了,只好硬着头皮推门出去,想去村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吃的。

清晨的村子里已经有了人声,远处传来公鸡打鸣和狗叫。苏糯顺着土路往村中央走,经过几户人家,有人已经开始生火做饭,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混着柴火的味道。

他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看到一个老头坐在石墩上抽旱烟,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软软地喊了一声:“大爷,您知道哪儿能买点吃的吗?”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面前的少年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棉布衣裳,领口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脖颈,小脸尖尖的,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眼下还带着没睡好的淡淡青黑,看着就像个瓷娃娃,一碰就碎。

“你是……新来的那个知青?”老头磕了磕烟袋,“城里来的小苏?”

苏糯点点头,乖巧地说:“是我,大爷。”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啧了一声:“你这小身板,在乡下可不好过啊。吃的你去找生产队的保管员,他那有粮食领,按人头分。不过你才来几天,手续怕还没办利索。”

苏糯听完,心里凉了半截。没办利索,意思就是今天可能领不到粮食,那他吃什么?

他正想问清楚保管员在哪儿,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和村里人不一样,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苏糯下意识地回过头——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土路的尽头,一个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敞开的领口露出结实的锁骨和一小片古铜色的胸膛,短褂被撑得紧紧的,勾勒出宽阔得惊人的肩背线条。下身是一条黑色粗布裤子,裤腿扎进解放鞋里,显得腿又长又直,走路带风。

他的皮肤是长期日晒留下的深小麦色,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脸庞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眼窝略深,鼻梁又高又挺,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线条硬朗利落。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移动的山。

苏糯一米七出头,在城里不算矮,可面前这个男人至少比他高出一个头,目测至少一米九。他得仰起脸才能看到对方的脸,脖子都酸了。

更要命的是,这个男人身上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像是猛兽出山,又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悍将,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写着力量两个字。

苏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石墩上,身体一歪——

“小心。”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是闷雷滚过天际。

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大得惊人,五指张开几乎能把他整个上臂握住,手掌粗糙,指节分明,掌心的茧子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种粗粝的触感。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透着常年劳作才会有的力量感。

苏糯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嫩嫩的小细胳膊,再抬头看了看对方古铜色的大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他整个人被那只手稳稳地扶住,像拎小鸡一样轻松。男人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没有弄疼他,又让他站得稳稳当当的。

“谢……谢谢。”苏糯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男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沉静而克制,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说不清的东西。男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收回手,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

那一眼,看得苏糯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在那一眼里,看到了一种和村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打量,不是嫌弃,是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在意?

不对,应该是他看错了。

旁边的大爷倒是笑呵呵地开了口:“峥子,这么早就去地里了?”

陆峥点点头,声音简短有力:“嗯,今天翻东边那块地。”

大爷指了指苏糯:“这是新来的知青,小苏。你俩认识认识。”

陆峥的目光又落在了苏糯身上,这次多停留了两秒。他打量着面前这个白得不像话的少年,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单薄的肩膀,再落到他赤脚穿着布鞋的脚上,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你。”陆峥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鞋子穿好,地上凉。”

苏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布鞋的鞋带没系好,后跟也没提上来,看着确实邋遢。

他赶紧弯腰去弄,但原身这双手实在是不争气,系个鞋带都笨手笨脚的,半天没弄好,急得脸都红了。

一只大手伸过来,把他脚上的鞋带三两下系好了。

苏糯僵住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动不了。

陆峥蹲在他面前,那双粗糙的大手捏着他白嫩的脚踝,动作却意外地轻柔,像是怕捏碎什么珍贵的东西。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硬朗而冷峻。

系好鞋带,陆峥站起来,目光扫过苏糯那张因为窘迫而泛红的小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了。

苏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越走越远,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大爷在旁边啧啧了两声:“峥子这人啊,看着冷,心肠好着呢。他是咱们生产队的头号壮劳力,一个人顶三个用,去年全生产队的工分他挣得最多。就是不爱说话,你别怕他。”

苏糯“嗯”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刚才被握住过的手腕。

那种粗糙又温热的触感,好像还留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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