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守岁

按照乡下的习俗,除夕夜要守岁,一夜不睡,迎接新年的到来。

苏糯以前在城里没有守岁的习惯,每年除夕吃完年夜饭就看春晚,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但今年他不想睡,他想和陆峥一起守岁,一起从旧年跨到新年。

两个人在屋里生了火盆,围坐在火盆旁边。火盆里烧的是松木,噼里啪啦地响着,松脂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苏糯抱着膝盖,缩在椅子上,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陆峥说话。

“陆峥哥,你小时候过年是什么样的?”苏糯问。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小的时候,爹还在,过年会给我做糖葫芦,娘会给我做新衣服。后来他们不在了,就一个人过。”

苏糯听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说什么都很苍白。

他伸出手,握住了陆峥的手。

陆峥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反手握紧了。

“以后我陪着你,”苏糯说,声音软软的,但很认真,“每年都陪着你。”

陆峥看着他,少年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全是他。

“好。”陆峥说,声音有些低哑。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苏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红绳编的手链,上面穿着一个小小的桃核,雕刻成葫芦的形状。

“这是什么?”陆峥问。

“平安扣,”苏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学着编的,桃核是在山上捡的,我自己刻的,刻得不好,你别嫌弃。”

他把其中一个手链拿起来,拉过陆峥的手,给他戴在了手腕上。红绳衬着陆峥古铜色的皮肤,那颗小小的桃核葫芦挂在他粗壮的手腕上,显得格外精致。

陆峥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沉默了几秒,问:“你自己刻的?”

“嗯,”苏糯点了点头,“刻了好几个晚上,都都划破了好几次。”他把手指伸出来给陆峥看,指尖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是刻桃核的时候留下的。

陆峥握住他的手,把那些手指一根一根地看了一遍,眉头皱得紧紧的。

“以后别刻了,危险。”陆峥说。

苏糯摇了摇头:“不,我还想给你刻一个生肖的,你是属什么的?”

“属虎。”

“那我刻一只小老虎,挂在钥匙上。”苏糯说,兴致勃勃的。

陆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把另一条手链拿起来,给苏糯戴上。红绳衬着少年白嫩的手腕,那颗桃核葫芦挂在他细细的腕子上,显得更加精致可爱。

苏糯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笑得眉眼弯弯,举着手腕在火光下照了又照,喜欢得不行。

“陆峥哥,你说咱们戴着一样的平安扣,是不是就能平平安安的?”苏糯问。

“嗯。”陆峥说。

苏糯笑了,把手缩回袖子里,抱着膝盖,继续看着火盆里的火苗发呆。

夜越来越深,外面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了,村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

苏糯开始犯困了,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他努力睁大眼睛,不想睡着,但身体不听使唤,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困了就睡吧。”陆峥说。

苏糯摇了摇头,含混地说:“不睡……要守岁……”

话还没说完,他的头就歪到了陆峥的肩膀上。

陆峥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让苏糯靠得更舒服一些。他侧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少年——苏糯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陆峥没有动,就那样坐着,让苏糯靠着他。

火盆里的火苗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合成了一个。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又看了看苏糯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红绳,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新年到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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