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夏日快要来临,春夜的风里都透着抚弄不去的热意。

僻静的住宅区涂着黑色,只有在某间昏暗的房间永远都亮着一盏夜灯。

也不知道那只手是怎么抽出空隙碰开床头的小灯,抹橘黄色的光温和的在许清影视线里亮起。

或许三年的离别让她早就不再会对黑暗感到恐惧,可始终还是有人记得她的这些习惯。

许南星的存在,似乎在证明,人的前世今生是会变得不一样。

温吞的吻一口一口的吃掉她的呼吸,许南星的身影覆盖而来,许清影第一次感觉自己被包容。

即使温柔不如暴戾让人深刻,却也让人觉得好沉溺。

扣子被剥开的安静,只留下谁的指腹似有若无的蹭过许清影的肌肤。

呼吸里渐渐染上荔枝的味道,许清影不自觉的抬起头来,主动迎合许南星的吻。

“姐姐,我咬了。”

“临时标记,可以吗?”

到底是尊重,还是故意恶劣,许清影快要分不清了。

许南星的吐息落在她的脖颈,尖齿早就徘徊在她脖颈好几次,就像是一只捕捉到猎物却迟迟不肯咬杀的猎狗。

许清影有点后悔,真该给这个人戴上止咬器。

这样她才会因为无法触碰,等到解禁的时候,暴力的长驱直入。

偏偏现在不是这样,Alpha的尖齿徘徊在腺体外,任由着荔枝的枝丫戳在脆弱的腺体上。

非得等到许清影自己忍不住了,艰难的滚着喉咙,才从许南星手里接过“钥匙”,亲手帮她解开那个并不存在的止咬器。

“……快点。”

许清影吞咽着她的声音,语气有些急迫。

甚至她说着就伸手按住了许南星的脑袋,压着她落在自己的腺体上。

真要说起,暴戾与急不可耐。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许南星都不及某人。

紫罗兰的味道撞进Alpha的鼻腔,抖落了一树的荔枝。

许南星猝不及防,身形一滞。

明明面前的腺体是这样的小,却又这样的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原本许南星还想好好补偿许清影上一世被自己肆意折腾的经历。

可克制是这样的容易破功,纤细的绳子骤然崩断,Alpha失去了全部的克制。

又或者,她又何必克制。

“嗯!”

尖齿刺进Omega的腺体,许清影脖颈扬起。

荔枝的味道浓郁肆意,借着酒精凛冽的,毫无收敛的滚过许清影的喉咙。

她顿时发晕,发软,床在她身下,她却觉得自己快要跌进哪里去。

所以她的手紧紧的抓着许南星的后背。

那发颤的声音断断续续,犹如她的指甲,在许南星背后的肌肤上留下几道红色的长痕。

月亮剥开纱帘,静静的听着房间里弥漫开沉沉的呼吸。

慢慢的也有洽洽的水声响起,好像谁在凌晨翻弄云彩,在谁湿软的大地下了一场小雨。

.

晨光温和,用她最轻柔的手掌描摹着相依偎的两张脸。

仿佛外面的嘈杂与喧哗都与她们无关,她们拥有彼此,就是最好的现实。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来的讨厌,贴着床头送到人的耳朵里。

许南星的手机还丢在玄关。

此刻是许清影的手响了。

可许南星没来得及仔细想,皱着眉头把手机摸过来,一心想看看谁打扰了她的清梦。

“谁。”

“星姐,怎么是你?我打的不是清……哦,没问题了。”

许南星语气不好,带着股杀气。

可是电话那头的李苿并没出来,反而先是自己进行了一阵对于接电话的人的脑补。

大概是拖长的声音太过打趣,许南星的杀气一下变成了热意。

她挠挠自己的脸,尴尬开口:“李苿,你找姐姐有什么事吗?”

“没,我是给你打不通电话才给清影打的,正好你接了,方便吗?有个事得跟你讲。”李苿解释着,语气里透着点说不清的犹豫。

许南星看了看睡着的许清影,小心翼翼的起身:“那你等我一下啊。”

压低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许南星离开的很快。

所以她没看到,在她的身影略过许清影闭上的眼睛时,那平静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等到许南星接完电话回来,她就看到许清影已经醒了。

这人随便捡了件衣服披,悠闲的靠在枕头上在看书。

她并不遮掩,敞开的领口还露着昨晚某人留下的痕迹,算不上太温柔。

许南星目光很快扫过,又接着给自己约束起来:“你醒啦。”

“李苿找你什么事?”许清影询问。

“她说……沈馨月想见我。”许南星实话实说。

“你要去吗?”许清影放下手里的书。

许南星神色低沉,没有先回答许清影,而是坐到了她身边,告诉她:“她,在监狱里自杀未遂。”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许南星心都咯噔了一下。

她眼神里透着苦涩,不知道该怎么跟许清影表达:“挺难想象的吧。”

说起来还是从小一起长大。

许南星自认为自己很了解沈馨月,却没想到其实她从来都没有那么的了解过沈馨月。

无论是之前她的背刺,还是现在她以死相逼。

甚至于,许南星没想到,许清影都比她明白这个人:“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而相对于沈馨月,许清影看向许南星,她更看得透这个人:“所以你要去了。”

“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可以不去的,反正,我……今后也挺忙的。”许南星立刻表示。

“见一面吧。”许清影握了下许南星的手,“总要做个告别不是吗?有始有终。”

那细长的手指剥开许南星紧攥起的手,让她放过了她紧紧掐住的掌心。

许南星舍不得在许清影手掌用力,轻声问她:“你可以在外面等我吗?”

许清影没多犹豫一秒,仰起头,不紧不慢的点了下自己的唇。

她稳坐不动,像个等人侍奉的女王。

许南星坦然,抬步,走过去,虔诚的,真挚的,饱含爱意的吻了上去。

.

监狱比医院里还安静,密不透风,连飞鸟都要绕道。

许南星坐在玻璃那边,听着里面传来的脚步声,就看到沈馨月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她带着镣铐,沉沉的拖着她的步伐,让她的动作都格外束缚。

自杀是真的,她的脑袋还缠着纱布,唇色苍白,算不上多有精神。

恶意引导舆论,散播不实寻衅,非法持有信息素,杀人未遂。

这样的罪行一张张贴在这样一张脸上,怎么看都有些割裂。

说实话,许南星看到这一幕,是有被震撼的。

她说不上心痛,只是感觉心口上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

先开口的人是沈馨月。

她坐到许南星面前,对她笑了一下,仿佛还是几年前的样子:“你来了。”

“嗯,她们说你想见我,还弄伤了自己,所以我来了。”许南星点点头,说的算不上感情。

沈馨月头上的伤的确刺眼。

但是缺已经不会撼动她了。

“见你一面真的很难呢。”沈馨月苦笑着,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纱布。

许南星却告诉她:“我们原本可以很经常见面的。”

“回不去了。”沈馨月说。

这是个感叹句。

却又像个疑问句。

所以许南星点头,给了沈馨月一个肯定的答案。“嗯。”

这样的默契让沈馨月扯了下嘴角:“你不会明白的。”

“大概吧。”许南星眼神里透着苍凉,“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看明白你。”

“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最先捅我刀子的人,会是你。我最好的朋友竟然是这样的朋友。”

尽管做好了很多准备,沈馨月的表情还是失控的僵硬了一下。

她紧紧的攥着手上的链子,脸上很勉强的保持着温柔的微笑:“起码我替你证明了许清影的确是个靠得住的人,对吗?”

许南星皱眉:“我不需要你替我证明。”

“不用我,是啊,我是多么渺小的一个人啊。”

沈馨月喃喃说着,脸上的笑越来越深,越来越渗人。

她此刻笑起来的样子像另一人,却也更像真正的她。

“你们谁都能踩我一脚,当初你们班的那个孙娜娜为了踩你,把我爷爷拉出来,那么多人那么多眼睛,我们在你们这些人眼里,不过是一只蝼蚁。”

沈馨月盯着许南星,她忘不了那个时候那些人来来往往,对她的眼神。

她不甘心,她恨。

她的尊严被这些二世祖按在地上摩擦,她们凭什么这样做。

“沈馨月,没人拿你当蝼蚁。”

而许南星的声音,把沈馨月从恨意里拉出来。

她恍惚,就像看到那天走过来安慰自己的那个人。

所以她看着许南星也透着失落:“你当然不明白,你有那样好的妈妈,那样好的姐姐,你怎么能共情我。”

“如果我也有这样好的妈妈……”

“你觉得我没办法共情你吗?”

沈馨月的抱怨没说完,就被许南星打断了。

她们两个人的眼睛已经完全没有了共鸣。

许南星看不懂沈馨月,她隔着玻璃,就看着沈馨月对她很用力的点了下头:“是啊,你从回到你家后,就都不跟我聊天了。从那以后出了事,你找的第一个人也不是我了。”

沈馨月不明白,甚至愤怒:“你就这样喜欢许清影吗?她就这样能轻而易举的替代我吗?!”

许南星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还有这一世。

她不是没有跟她说过心事。

换来的不过是被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或许上一世的事情无法放在这一世审判,但这一世也不是没有事情发生。

许南星滚动喉咙,让自己冷静,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并不愤怒与哽咽:“馨月,我第一次被爆负面的时候,你来找我了,那时候你想对我说什么?”

“当然是安慰你了。”沈馨月想起了她拎了好久,才拎到许南星家门口的果子,“我和你是这样好的朋友……”

“我说的是你把我的事情私信给别人。”许南星强调,忍着怒意。

“关老师没有上当,同组的学员没有上当。你是不是庆幸,孙娜娜上当了。”

真是好计谋。

无论是关老师上当,还是其他学员上当,她都至少能直接少一个对手。

而孙娜娜……

“她活该。”沈馨月语气里充满了攻击性。

她的尊严全都碎在了那个十七岁的下午。

随着流入土地里的血水,脏污不堪。

“那我呢?”许南星立刻反问,“我也活该?”

“你不会有事的。”沈馨月笃定,“就算没有许清影,我也会好好保护你的。”

“从小到大,那次不是我跟你一起面对那些事情。”

“所以你跟公司透露了李萍的事情。”许南星揭穿。

线索其实很久就搬到她面前,不过是她现在才肯一点点连起来:“借刀杀人,好厉害。”

“奶奶差点死了,你知道吗?你有去看过她吗?”

“你把许清影约到医院平台的时候,有想过去看一下她吗?她是被谁害的,你知不知道。”

许南星牙咬的发紧,恨说不上,愤怒快要冲破玻璃,砸向沈馨月。

可沈馨月不为所动,说着世界上最事不关己,且残忍至极的祝福:“奶奶吉人自有天相的。”

许南星看着沈馨月。

她慢慢意识到,这个人其实有自己一套逻辑,她没法理解。

她也不想去理解。

她痛心疾首,她的朋友竟然是这样的人。

可她却也不会再多做什么了。

她没有那么多的善良,能原谅一个伤害自己,还有自己身边人的人。

“好人都会吉人自有天相。”许南星起身,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这个再也不是朋友的朋友,“恶人永远万劫不复。”

靛蓝色的眼睛里透着冷涩的光。

窗外的日光不足以照亮这一片狭窄的会见区,沈馨月第一次看到许南星这样的眼神。

她慌了,猛地抬手拍起了面前的玻璃:“南星!你别走!我还没跟你说完呢!”

可许南星已经不会为此停留。

沈馨月依旧不想放弃,声音撕扯着,全然不顾及自己要成为歌手的好嗓子:“许南星!你是我的朋友!你只能是我的!你不准走!你给我回来!!”

不会回来了。

许南星头也不回的走。

巨大的铁门,压得人喘不过气。

它颤着老旧喑哑的声音,缓缓被控制打开,阳光刺眼。

许南星抬头看向太阳,想让它晒去自己身上的冷意,却又因此眯起了眼睛。

好刺眼。

好冷。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许清影的声音近在咫尺,说话的同时就捞起了许南星的手。

那靛蓝色的眼睛睁开,许南星就看到许清影走到了她面前。

她眼里填着依恋,勾住了许清影的手:“冷得。”

许清影知道这个Alpha也有她的敏锐,所以她也没有隐瞒,接着告诉许南星:“刚刚李苿过来了,她告诉我,她非法走私信息素,量太大,加上其他那些事,大概是要无期了。”

听到这件事,许南星感觉这个世界荒谬:“竟然不是主要因为她做的那些其他事。”

“如果我死了,她也就能被判死刑了。”许清影半开玩笑。

许南星看着许清影,并不为她的玩笑感到开心,反而眼底铺着不满:“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

没有意义了。

她们都是可以为彼此跳下高楼的人。

许清影深深的望着许南星,背后的铁门提醒着她克制着。

她缓缓开口,冷静的告诉许南星,也是给自己转移话题:“下周开庭宣判。”

“但这与我无关了。”

许南星不以为然,反手紧紧的握住许清影的手。

“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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