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红蓝相间的光跳跃闪烁,警灯给这夜的黑色涂上了一层秩序。

许南星透过车窗注视着荒野上来来往往的人,她依稀可以看到许志高被抬了出来。

这人从来都没有志气,见到有人来救自己了,哭喊哀嚎的比刚才还要惨。

不过没人搭理他就是了。

他越是喊抬担架的医护人员动作轻一点,医护人员的动作就默契的重一分,颠的他伤口生疼。

许南星神色冷冷,如旁观者一样看着。

在窗外吹过一阵风的时候,拢了拢身上披着的毯子。

过去许南星偷偷躲在屋子里看悬疑剧时,总会看到得救主角披上一个毯子。

那毯子看起来比她盖着的被子还要软软,干净宽大的罩在一个人身上,看得她好羡慕。

而现在她也被披上了这个。

外面的风吹来吹去,而车子里温暖。

许南星后知后觉,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感到羡慕的从来不是一个毯子。

而是她透过屏幕,感受到了主角在遇险后被人关心保护的幸福。

毯子她有了,这份关心与保护……

“热水?”

一点凉风顺着被人从外面拉开的车门溜进来,又很快随着车门被关上,被隔绝在外。

凉风不够凉,反而将水杯里的热气推到许南星的手背,不仅分食不掉她拥有的温度,还给她送来了更多。

许南星看着坐到了自己身边的人,熟悉的味道写着许清影的名字——

许清影做完了笔录,回到了车里。

窗外星光铺满,就如同刚刚她们奔跑的荒夜。

冷风在为她们狂欢,星星在为她们指路。

许南星的呼吸填着血腥味,她从没觉得这味道会有甜意。

大抵是奔跑让人思绪跳跃,许南星从血腥味联想到红线。

她看着她与许清影握在一起的手,视线里好像真的有什么汇聚成一条长长的线条,缠绕着她们——

直到她顺着这条线看向前方,看到面前出现一片光亮。

警车来了。

警察的出现让心惊胆战的画面瞬间变得富有安全感。

许南星和许清影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终于卸下了紧张的瞳子,却也随之好像被匆匆按下了什么。

扣在一起的手被分开了,许清影跟着警察去做笔录。

而考虑到许南星刚刚的经历,她只被简单的问了些情况,就安排回车里休息了。

重逢的那一瞬间,许南星感觉许佩宁抱她抱得好紧。

她惊魂甫定,她失而复得。

她拿大大的披肩裹住自己瘦削的女儿,好像要将她带到婴儿时期,用襁褓将她包起来,抱在怀里,再也不要离开。

许南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会从妈妈的惊恐中品尝出幸福。

“还没缓过来?”许清影看着许南星拿着给她放到手里的水,一直没有喝下去的动作,主动开口。

回忆刹车,许南星立刻回过神来,摇摇头,语气轻松:“我哪有那么脆弱。”

“不见得。”许清影轻笑。

她目光深邃,似有调侃。

许南星听着,眼睛一转,歪着脑袋靠到了椅背上:“反正我是不会不理人,结果等人家走后,自己偷偷把人家给的果子都吃了。”

这人说的绘声绘色,干净的眼睛在光下转动,蓝的狡黠,也鲜活。

许清影微微错愕,接着就看到她在自己的注视下,肆意妄为的凑到自己跟前,含着口热气,裹在自己耳廓:“大姐姐。”

舌尖弹过上颚,发出清脆的音节。

许清影听到许南星这样喊自己,那声音比她记忆里的任何一句都要活泼。

扬起的音调好像草原上跳跃的小羊,连同她的心都跟着一蹦,一跳。

“你,记得了。”许清影的错愕更明显了。

许南星“嗯”了一声,认真又不认真的分析:“看来旧地重游、故事重演能让人恢复记忆还真有点说法。”

这么说着,她就好奇的看向许清影:“姐姐,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你觉得呢?”许清影没有正面回应。

她更期待许南星的答案

好在许南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你很聪明。”许清影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许南星感觉她这份平静之下,其实藏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其实许南星想说,她还是不够聪明。

不然也不会跑题八万里,误以为许清影是不喜欢自己跟她说晚安。

跟自己抱错的那个人,竟然和小时候被绑架时救了自己的人同名同姓。

这让原本一件难过的事情,不说变得多期待,起码能让许清影好受点。

这多好的给她们姐妹初始感情加分的契机!

怎料见面后,许清影就发现小时候那个缠着自己,非要跟自己搭话的人不认识自己了。

她怎么摸这人手腕上的那个伤疤,她都没有反应,甚至还乐呵呵的表示这个东西不重要,很轻松的跟自己道了个晚安。

要换许南星是许清影,她得比许清影还生气。

“都是剧情之手的错!”许南星在心里怒骂。

在学会将所有命运的不公都推给剧情之手后,许南星的心态好了不止一点。

剧情之手想要影响她,让她怨恨许清影,她就干脆把这些锅全都推到剧情之手身上。

反正这些命运的不公都是已发生的事实,明晃晃的摆在这个地方,怎么也没办法减少,那就只好委屈始作俑者喽。

而且这叫什么委屈!这分明就是它活该!

想到这里,许南星抬起手举向她与许清影之间的车载灯上:“姐姐,要不要我把灯给你调的更亮一些?”

她今天真实的感受到了被关在那个小破单间的感觉。

陌生的环境又潮湿又反味里,没有光真的挺难捱的,更遑论一个孩子,不留下心理阴影才怪呢。

剧情之手坑她就算了,怎么能连许清影都坑呢!

许南星不忿,手举得高高的。

可偏偏就是举得太高,让她的手成了遮着光的那道影子。

许清影抬头,那道影子就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脸前。

好像在触碰她。

隔空碰触不会有感觉,这是客观事实。

可许清影还是轻轻转动抬头的角度,感受着许南星的手指抹过她唇瓣。

那个回答的“好”字,成了她微微张开唇瓣的借口。

而借着这个机会,她将许南星的手指私自的含在口中。

因为是私自,所以许南星根本没有察觉。

她就专心给许清影调试车内的灯光,一点点将光在许清影视线里变亮,也让自己的手指在许清影的视线里愈发明显。

这个Alpha的手指还没有生出如梦里那样粗糙的茧子,细腻又柔软。

许清影不动声色的注视着,水银色的瞳子写着刻意的冷静与克制。

她不明白只是一场梦,为什么让她有种食髓知味的感觉。

那种真实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搔挠她的身体,叫她空洞洞的躯壳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回响。

为什么还不分化。

她好想品尝她本就应该品尝到的味道。

“……”

无声的,许南星肩膀一沉。

许清影的脑袋还是不受控制靠在了她的肩上。

那一瞬,许南星绷紧了。

她就听到许清影轻声同她讲:“靠一下,好累。”

那温凉的吐息在夜色的衬托下,都变得过热。

它一下扫过许南星的脖颈,贴着抑制贴的腺体就跳了两下。

“好。”许南星一下坐的好端正,就任由许清影靠在她肩上。

不敢动,怕让许清影不舒服。

可心蠢蠢欲动的,想看看许清影的脸。

于是许南星那唯一能转动的脑袋就以一种僵硬的状态,转着自己的视线朝许清影看去。

许清影说话间就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眼睫垂在眼前,好似一把绸扇。

她肤色白,光朦胧罩在她的脸上,给她添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叫人看也看的不真切。

就如同她身上自带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氛。

只是此刻好像又有点不同。

许清影看起来还是端正的样子,却又仿佛有点放松,缓缓的呼吸带着点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软糯。

许南星忍不住去想,她是否能给许清影带来一点放松呢?

包括以后。

还有未来。

提到这个题,许南星就立刻想到了那个她在系统画面里看到的Alpha,眼神未曾察觉到的深沉。

这人似乎也顾不得会不会打扰到许清影的休息了,坐的稍微弯了些。

少女那披着毯子的身影正正好好就遮住了许清影,在人来人往的车窗外,好像要把她私藏。

.

十月是个收获的季节,家里菜园里菜也到了该收割的时候。

比起在乎许志高这次能不能被关进去,那三个绑她的蠢蛋绑匪会判几年,许南星更在乎她的菜地。

周末一早,许南星没睡懒觉,扛着锄头就朝菜地走去了。

她走的大摇大摆,运动裤上的收束绳荡在空中,随着一道声音戛然停住——

“南星。”

许南星才刚往菜地走,就遇到了许清影。

她穿着跟许南星差不多的衣服,手腕上扎着绑带,箍住了宽敞的袖子,一看就也是去菜地。

“好巧姐姐。”许南星的笑容比诧异先跳出来。

许清影笑笑。

她想说不巧,但最后也只是问她:“我们顺路吗?”

许南星又拿出她那副狡黠样子,想也不想的就回答许清影:“我和姐姐永远顺路。”

许南星的狡黠许清影永远都看得清楚。

却又永远都受用。

她像讨厌霍宝珠对自己耍滑头那样喜欢许南星的狡黠。

没有对这句话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记了下来。

永远啊。

你说的永远到底是多远呢,许南星?

菜地经过上次被破坏,有点减产,但收获的蔬菜瓜果品质没怎么影响。

似乎是有了研学那几天的经验,她们俩现在配合的格外默契。

许南星负责割,许清影就跟在她后面负责收,不一会儿大半块地就收完了。

“哎呀。”

突然,许南星停了下来。

一只被许南星惊扰了睡梦的小虫子飞到她眼睛里去了。

那种异物感格外明显,许南星很不舒服,下意识的就抬着她脏兮兮的手去揉。

“别动”

许清影的声音出现的及时,制止了她这一危险行为。

许南星下意识听话,还没反应过来,许清影的手就扶住她的脑袋。

当视线被剥夺,其他的感知系统就变得格外敏感。

许南星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许清影的手指没入她发丝的触感,摘取手套的手指贴着一层薄薄的湿热,不偏不倚的停在她的皮肤上。

许南星的确借着许清影的手臂站稳了。

心却乱了。

“呼。”

温柔的气流吹进许南星的眼睛,将两个人的身影重叠。

许佩宁带着奶奶穿过绿意稀疏的篱笆,不约而同的静默。

她们都在为自己看到画面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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