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圆月遥挂天边,静夜绵长。

冬日的枯枝落了一地衰败,日落后的世界又变得难熬起来。

偌大的房子如静默的巨人,坐在披着黑色的草坪上,有些孤立无援。

它不知缘由,在某一天突然失去了一只眼睛,只能勉强着将它的另一只眼睛睁得明亮,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强大的不可入侵。

许清影打开了卧室的所有灯,试图对抗从小阳台落进的黑暗。

虚虚的一轮影子描绘着少女瘦削的身形,反而显得她的对抗微弱不堪。

今天学校留的课业不多,习题册整齐的码书桌旁,也不会再为某人重新翻开一次。

许清影面无表情的坐在书桌前,有些无事可做。

她还不想这么早就入睡,干脆拿起手机,翻看起了群相册。

李莱真的偷拍了很多照片,从开学到现在已经有几百张了。

甚至许清影还觉得,这人拍照很会捕捉细节。

的确适合做法医。

研学的田野铺着丰收的金黄,热烈的阳光挂在照片的上角,似乎永远不会坠落。

许南星抬头,汗水划过她的脸颊,顺着锁骨缓慢地滚下去,带来一道隐晦的慷慨。

许清影视线静默克制,却还是停在那枚汗珠上好几秒。

她现在觉得,发明动态照片的人是个天才。

动态照片播放完毕,又被人重新设置播放。

许清影的手机长亮,忽然就被左上角出现的小红点戳破。

许清影等到这遍循环看完才退出去查看新消息。

而她没有想到,这个红点是许南星发来的邮件。

似乎是E国这边学校都流行用这个沟通,所以这家伙也跃跃欲试。

写邮件的好处就是更能让人沉下心来。

光是开头的称呼,许南星在那头就思忖了好一阵。

是叫许清影姐姐,还是直呼其名。

许南星下意识的先在邮件里敲了“许清影”三个字,删删改改,最后还是选了“姐姐”的称呼作为开头。

好像以此就能绑住她们之间永远无法人为分开的关系。

我亲爱的姐姐:

有没有想到我给你写信?昨天我去见了我的声乐老师,她教给我以后可以跟她邮件联系,感觉我一下回到了小时候的村子里。那个时候家里还没有座机,最常见的就是邮件、传真,还有BB机,我想你肯定没见过吧。但没关系,现在我给你发啦,你也能收到邮件啦。

我们这边是中午,你们那边肯定是晚上了吧,也不知道你收到信得时候有没有睡着。不过睡着了也没关系,你醒来就能看到你亲爱的妹妹给你的信啦,嘿嘿。

而且我觉得发邮件还有一个好处,可以把我们碎片化的时间整合在一起。就像我写下这段话所用的时间,都是属于姐姐的,我读信的时间,也是属于姐姐的。信件真的好神奇啊。

扯远了,再扯回来。学校环境可好了,还有小猫呢,老师说我可以领养一只,但想了想,我可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课表在附件里,我相信你点开肯定会心疼你可怜的妹妹的,呜呜我连周五晚上都要上课,明明第二天就是周末了,我本来还想周末两天加周五晚上,出门小玩一会儿的,不知道这边海滩的贝壳和咱们那边的贝壳有没有什么区别。

老师今天还测试了我的音色和音域,她虽然夸奖了我,但我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我的实力还不够。期间我还闹笑话了呢,为什么一个单词要分阴性和阳性啊!感觉老师要纠正我很久的语法问题,我有点点压力大。

但宿阿姨做的饭很好吃,很好的抚平了我受伤的心灵。姐姐你们今天吃了什么呀,没有宿阿姨在,伙食有没有下降?

你亲爱的妹妹,许南星。

看着许南星洋洋洒洒的一大片文字,许清影有点头疼。

说是在写信,实际上这人一点都没严格按照正确格式来。

而文字最能呈现一个人的性格,尤其是在这样大片的言语下。

许清影看着许南星不断扯远又扯回来的话题,黑色的方块字在灯光下无比鲜活。

她似乎都能看到这个人在那边是怎样的皱眉,怎样的敲自己的脑袋。

所以她笑了。

水银色的瞳子在冬夜偏冷,它盯着许南星每一次意识到自己跑题后的句子,来回细读,乐此不疲。

直到电脑屏幕亮起的光将它照亮,键盘声响起。

比起用手机敲击没有实感的屏幕,或许键盘的触感更让人沉浸。

科技飞速发展,让人快要忘记过去沟通的方式。

许清影很喜欢许南星信中的一句话:【我写下这段话所用的时间,都是属于姐姐的,我读信的时间,也是属于姐姐的。】

所以她现在也把自己交给许南星。

许南星亲启:

很遗憾,我还没有睡,不能在一早收到你的信了。

你可能没有发现,一般家里的晚饭都不是管家在做。但管家阿姨的手艺的确很好,妈妈都要妈妈在旁边学习。今天晚饭是孙阿姨负责,她做饭的手艺很好,你很喜欢吃她做的醉白虾,不过现在这个季节想吃也吃不到了。

我看到了你的课表,课程的确紧张。但这也是你的必经之路。万事万物都有她前进的节奏,你切记不要急躁。如遇瓶颈期,要对自己有信心。E国的冬天很漫长,大家都不喜欢笑,老师不一定是对你不满意。如果你能让老师笑了,说明你已经很成功了。

关于单词的阴阳性,也不用太过有压力。我对语言的态度一向是够用就可以,人类能互相理解的,更何况你还有音乐。

我的生活大概说给你听也会觉得枯燥无味,每天两点一线,从学校和家里往来。李苿和李莱最近学习上心了很多,宋若宁在辅导她们,如果宋若宁也解决不了,她们就会来找我。你也可以这样。我们之间没有“宋若宁”,所以不过不要等到解决不了的时候才说。

另,我觉得写信这个方式很好,上课的时候请务必专心,你可以在休息的时候才想我。如有小猫照片,可以拍给我。

许清影

键盘声是这夜唯一的乐声,噼啪干脆。

敲完自己的名字,许清影看着自己的落款,在缓慢的敲了一下左方向键,又快速敲了两下。

“许清影”三个字前又被人加了四个字:“你亲爱的”。

没有姐姐,只剩下亲爱的。

红点亮起,许南星看到许清影给自己的回信,E国的太阳晒着她的脸,叫它红得发烫。

文字,的确比很多其他媒介,更能直白的剖析人的情感呢。

许南星靠在房间的飘窗上,窄窄的屏幕就是她的信纸。

许清影的文字远没有许南星自己的活泼,甚至过分书面化。

可是许南星读过每一个字,都能在耳边响起许清影的声音,异国他乡的陌生感也随着轻巧的文字被冲淡。

冬日的阳光晒在许南星的脸上,冷淡却也干净。

她看向窗外厚厚的积雪,突然感觉现在的生活也有了很多盼头。

她想给许清影拍小猫。

想将自己的一天的所有经历,好也罢不好也罢,都讲给她听。

她好听话。

只在休息的时候才想她。

“小白,我好像又能在这里生活下去了。”许南星捧着手机,黯淡的瞳子里终于有了点希冀。

小白顿时亮起来更明亮的光:【宿主一定会成为大歌星的!】

成不成为大歌星先放在一边,有更重要的事情排在前面。

有了虚拟信纸做媒介,许南星跟许清影的联系更紧密了。

许清影给许南星解惑,听她练习的声乐。

许南星看许清影发来的李苿李莱糗事合集,还看到了她参加省里预录制的双诞晚会时的钢琴表演。

无边的大海将陆地分割成两块,遥远无边。

明明是两份无法合并在一起的音轨,钢琴的声乐却在某一个时刻和少女的嗓音重叠了在一起。

那被稍经打磨的璞玉歌声悠远动听,配合着钢琴的空灵轻巧,仿佛在呼唤一场春天。

这一年她们隔得好远,却又似乎从没有分开过。

“Chiudo gli hi e penso a lei,Il profumo dolce della pelle sua,è una voce dentro che mi sta portando,Dove nasce il sole。(闭上眼睛,我想起了她,她肌肤的甜美气息,内在的声音,引领着我,到达日出之源。)……”[1]

幽幽的小夜灯照亮了少女平静入睡的脸,耳机线绕在她发间,与歌声厮磨纠缠。

这个冬天,许清影可以反复依赖榨取的,不止有那首《小白船》。

许南星在信里兴致勃勃的跟她展示自己新学的歌曲,她说这是首手机进水神曲,所以也震出了许清影心底的空洞。

许清影以为她的这一年将会以这样透着些许离别的温馨氛围结束,她却收到了许南星兴冲冲的给她写来的一份圣诞信件。

窗外的烟火不断点亮许清影的眸子,将她水银色的眼瞳照的过曝。

她的视线反复在这封邮件来回几遍,总是停许南星那段写着她新认识了一对Alpha和Omega姐妹,并在平安夜被邀请去这两姐妹家过圣诞节的故事上。

“……去人家家我还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外国的圣诞节等同于咱们国内的春节,我就告诉她们,我们国家不过圣诞节,过年妈妈和爸爸还有姐姐会来这边跟我一起过春节。结果她们就表示这样更不能让我自己过圣诞了,她让我等过年的时候,像她们今天把家人介绍给我一样,介绍给她们就可以。我觉得这是一件不错的礼尚往来……”

许南星写的不算简略,在信的那头还露着傻呵呵的善良。

而许清影盯着末尾附上的照片,看那一大家子笑的格外灿烂,簇拥着许南星。

奢华却又透着破败的客厅背景里挂着彩带,就像一张巨大的网。

许清影神色慢慢警惕起来。

.

一月,雪季还环绕着E国上空。

雪花纷纷扬扬,将小洋房的草地铺满了白色

远远的一辆小车缓慢驶入街区,亮起的车灯不比云后的太阳明亮几分。

许南星早早的就等在家门口了。

她看着车子停下,热情跟就要从里面下来的人挥手:“妈妈!”

这是许南星回家的第一年,许佩宁是一定要跟许南星一起过春节的。

只是国外不会在这个时候放假,许佩宁也只能打包行李,吆喝着一家人过来这边找许南星一起过春节。

“小星!”

许佩宁早就期待这场重逢好久了。

她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从车上走下来,跑着过去抱住了许南星:“有没有想妈咪呀。”

“当然想!”许南星感受着许佩宁毫不吝啬的爱意,笑着的声音脆生生的。

只是她还是会分神,忍不住越过许佩宁往车里看。

她期待着在她们两个人站着的草坪上,走过来另外一个人。

可什么都没有。

许南星看到司机在管家阿姨的招呼下,缓慢开车驶入地库。

从车上下来的除了保镖,再没有别人。

包装喜庆漂亮的礼盒特产堆了一地,却架不起许南星的心情。

她不由得失落一阵,重新将希望落在许佩宁身上,试探着问:“妈妈,姐姐……和爸爸没有来吗?”

听到这句话,许佩宁神色微微一变。

但她还是保持着自己的笑容,充满温柔的摸摸许南星的头,告诉她:“清影呀过年有个活动,得等结束了才能赶过来。爸爸陪她,我来陪你。”

“这样吗?”许南星听到这个答案,有点猝不及防——

她没收到许清影的这个消息。

虽然她和许清影一直有聊天,也有互相写信,但怎么连这件事都没跟自己说。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许清影了。

她本来还挺期待今天呢。

大年三十就要和家人一起过呀。

可她们一家四口却对半劈开,一半在地球这头,一半在地球那头。

“没关系,E国比国内晚十个小时,爸爸和许清影应该能赶过来。”许佩宁感觉到女儿低落的情绪,尽管她不想说,可还是开口安慰了许南星。

“嗯,我相信姐姐。”许南星点点头,脸上勉强挂上了点笑意。

她知道许佩宁为了什么。

藏在口袋里的手第一次攥紧了起来。

街道上没有过年的氛围,落下的雪却给这天送来了浓稠的节日气氛。

许佩宁挽着许南星的手进到小洋楼里,喜气洋洋的各种传统元素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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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管家的存在让这个家到处都洋溢着过年的氛围。

年夜饭是过年必不可少的东西,明明做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许佩宁还是精力满满,围上围裙和管家置办年夜饭。

许南星也想帮忙,甚至搬出了自己已经成年人的身份。

但许佩宁依旧把她看做小孩,摆手表示:“什么成年了,你小孩子不用装大人,做这些事干什么,快去玩吧。”

从来没有人在过年对许南星说过这样的话。

通常情况下,她在过年时最忙的那个人,不是被奶奶驱使着干那个,就是被许志高夫妻俩压榨着做那个。

望着许佩宁忙碌的背影,无所事事的许南星更觉得掌心空落。

她想用干活填满空空的自己,可她现在只能像只小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

她不识趣,辜负了许佩宁的疼爱。

甚至在期待不该期待的东西。

大雪下了一阵,已经在街区积了厚厚的一层。

马路刚被扫雪车清开,就又有车子开了过来。

许南星眼睛一亮,兴奋的趴到了窗子前。

但随着她看清楚从车上下来的人,她的眼睛就没有那么亮了——

从车上下来的是她新认识的朋友,Alpha叫乔安娜,Omega叫茉莉。

她们早就跟许南星问了过年的日子,这半个月都在兴致勃勃的数着日期。

许南星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她们的积极让人怪别扭的。

只是异国他乡的,她又觉得可能是每个地方表达情绪的方式不同,这些人就是比较外露。

“乔安娜,茉莉,你们来了,路上好走吗?”许南星出门迎接。操着一口流利的E国话。

“南星邀请,我们就是再难走的路也要来呀。”乔安娜给许南星递去鲜花。

“是呀,我妈妈的车子坏了,我们就先来了。我爸爸妈妈对你们的春节很感兴趣,也想来,你不会介意吧。”茉莉双手合十,似乎有些抱歉。

鲜花开的鲜艳,尤其是在暴雪的衬托下,更加漂亮。

许南星稍有点介意茉莉的话,但她抱着这一大束花,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还是表示:“怎么会,我们国家过年的宗旨就是要热闹嘛。”

“我就知道,南星你人最好了。”茉莉激动,紧紧的扑到许南星跟前,抱了她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随着许南星推开门,主动邀请两人进屋,许佩宁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探出头来。

“你们就是南星说的新认识的朋友吧,来来,快坐。”许佩宁已经从许南星口中听过这两个孩子了,表现的热情温柔。

“阿姨,你看起来真漂亮。”

“您这身衣服是今年X’s的新款吗?真的好配您。”

乔安娜和茉莉一前一后,夸奖着许佩宁。

许佩宁脸上满是笑容,连连摆手,表示她们嘴太甜。

许南星看乔安娜和茉莉跟妈妈相处愉快,刚刚的芥蒂少了几分。

接着她就从电视柜后拿出游戏机,热情的邀请这两人:“要不要打游戏?刚发售的,咱们期待好久了。”

可明明前几天还搓手表示自己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的两个人,转眼就变了口风——

“南星,我们不想打游戏,想帮阿姨做年夜饭。”

“是啊,总不能让阿姨自己布置这些吧。”

许南星举着游戏机,手腕突然被它坠得发沉。

她站在客厅看着厨房里的人,感觉被推远了。

从进门到现在的整个过程,乔安娜和茉莉都在围绕着许佩宁说话。

许南星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着游戏里的人物死了又活过来,怎么也过不去这个关卡。

“阿姨,你的饺子包的好漂亮啊。”

“阿姨我这样做对吗?”

……

“叮咚!”

清晰的门铃声打破了房间里诡异的“和谐”。

许南星听到门铃声,不等管家阿姨反应,便率先起身。

她脚步飞快,宽松的拖鞋差点跟不上她的速度。

她满心满眼期待着的都是许清影,一把推开了房门——

冷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至,掀起许南星额前的刘海。

她包含期待的目光瞬间僵直,那举着礼物篮子的人不是她想见的人。

“南星小姐,茉莉她们已经到了吗?”茉莉的妈妈开口。

这四位家长打扮的比乔安娜和茉莉还浮夸,甚至特意穿了红色的礼裙和西装。

他们不等许南星开口,眼神就已经越过她,十分冒犯的往屋子里看。

许南星心里的那种不太舒服更加明显。

可房子里还不断传来笑声,她还是出于礼貌,跟几人讲:“在呢,她们在陪我妈妈说话。”

“哦,你妈妈也来了,太好了。”女人脸上的笑掩藏不住,完全无视许南星,走进了屋子。

许南星看着玄关整齐摆放的鞋子,不知道该不该谢谢她们几个人起码遵守了最基本的礼仪。

“夫人,您真是太美了。”

“我们听说你培育出了这样美丽的女儿,早就想一窥您的芳容。”

……

叽里咕噜的E国话响起,还在温柔教乔安娜和茉莉包饺子的许佩宁诧异不已。

她看着自己被几个人拉着手围住,热情洋溢的行为,让她眉头轻轻皱起。

房子里的热闹比刚刚更上了一层。

许南星却站在玄关,第一看向了她的鞋子。

或许从某种程度她和许清影是一样的人。

这群人占据了她的家,她就不想要了。

穿鞋声与关门声先后响起,却都被屋子里的“热情”压盖。

许南星独自出门,站在雪地里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该去到哪里。

巨大的孤寂笼罩着她,今天的异国他乡格外冷僻。

许南星看了看周围的房子,决定去海边。

她还记得世界上所有的海都是连在一起的,所以承载着她的回忆的海也算近在咫尺。

只是许南星不想,在她要走的时候,头顶撑起一把伞。

落雪被挡住,管家喊了她一声:“二小姐。”

许南星诧异,没有接过管家手里的伞,表示:“您快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

“夫人希望我陪您,她让我告诉你,屋子里的事她已经在处理了。”管家表示。

许南星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句话,越过窗户看向客厅里被簇拥着的许佩宁。

原来妈妈是察觉到了的。

她很在意她。

可看着窗户那边茉莉挡过来的身影,许南星还是忍不住,想要把这一切推开:“我没事,你去帮妈妈处理那些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群人图穷匕见的太快,演技拙劣到宿管家都看不下去。

少女的眼睛里藏着挥之不去的失落,宿管家也不再多言,松开了手里的伞。

相处了这么久,她也算是熟悉她们家二小姐的性格。

这个时候让她独自静静,比自己杵在她旁边碍眼要好很多。

更何况,她更想跟许佩宁一起,替许南星出口气。

“您自己注意安全。”

下着雪的海比许南星想象中还要孤寂,船只停靠,海面寂静无声。

许南星坐在长椅上,眼睛远远的望向天际,好像能绕过地球这端,看到A市。

异国他乡,许南星多希望能交到朋友。

所以她不设防,她给予任何同学真诚。

可怎么换来的是这样的事?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对我,所有人都只是看中我身上的利益!”

——“我就这么的不堪吗?我就这样不值得拥有真正的朋友吗?”

——“说吧,你又想在我身上获取什么?你告诉我,我就给你,……别骗我。”

……

冷风吹过许南星的脸颊,恍惚中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倔强的眼睛含着泪水,嘶吼着她早就痛苦不已的心事。

她难受。

她无法放过。

越是被人利用,就越是觉得自己的真诚蠢的可笑。

许南星看着幻象里的那个她紧紧的抓住面前人的手,好像要看透她对自己的目的。

可她看不透。

又或者她已经不愿意相信,她的答案。

许南星这才发现,原来剧情之手从来都没有甘心放过她。

海浪冲上岸边,将许南星干涩的唇瓣缓慢拨开:“小白。”

【我在。】小白立刻冒出。

“你现在能查出来是谁给我标记的李苿和李莱吗?”许南星又一次提出这个问题。

小白还是摇头,但比起上一次聪明了很多:【宿主是觉得如果没有这个标记,今天的事情会更早发生。】

许南星点头:“甚至我还会因此误入歧途。”

好险。

因为有了这个标记,她不用疯狂的寻找她想要的友谊。

她不用不断付出真诚,又看着它被人踩碎在地。

有人替她找好了,标记好了,把这两个人送到她面前。

她有了一段很美好的体验,所以不会再感到惶恐困惑,走入剧情之手为她打造的死循环。

“是谁呢?”

“谁会在乎我这样一个恶毒Alpha女配呢?”

这是第二次,许南星问出这样的问题。

雪花落在她的眼睫,沉甸甸的。

她垂下头,恍惚中她好像听到了脚步踩过雪的声音。

“南星。”

熟悉的声音响起。

一道影子笼罩在许南星的头顶。

许南星蓦然抬头。

就看到许清影站在了她面前。

她撑着把红伞,肩膀却还是落着雪,一副风尘仆仆赶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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