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黑泽空路向工藤新一讲述了关于皮斯科和这次任务他所知道的一切。

沉思几秒后,工藤新一得出了一个推论:“ BOSS或许是想找借口除掉皮斯科。”

“为什么?”黑泽空路从不怀疑新一的推理,他只是单纯感到疑惑,“皮斯科是组织的老员工了,和BOSS很亲近,深得BOS任,也因此才能一直掌管财务部。”

工藤新一摇了摇头:“这说到底只是我的猜测,就算是真的, BOSS这么做的动机我也不能确定。但往往越是能依仗老资历的员工,越容易被老板所忌惮。”

“这么一说,皮斯科也确实仗着资格老,总是和其他部门闹矛盾……”黑泽空路小声说。

尤其是和他爸。皮斯科和他爸倒也不是闹得很僵、你死我活的关系,只是两人经常为了行动组的经费问题,进行合理的拉锯战。

皮斯科认为琴酒太喜欢搞大行动,不说普通的枪支弹药,每年直升机、潜水艇什么的都要报销好几台,年轻人太不懂节俭,大手大脚。

他爸觉得皮斯科没什么本身,只是个斤斤计较的老头。光会节流,不会开源,靠组织在背后的支持才勉强混出个企业家的名头,真论做生意还不如他们家空路。

黑泽空路每每想起最后一句都要陶醉一番,不过他爸坚决否定这是自己说过的话,坚持是黑泽空路做梦幻想的。

无论如何,在不涉及到经费问题时,他爸和皮斯科面子上还是能过得去的。但一旦涉及到经费,一个人说自己怎么说也算是组织元老,另一个人说行动组都是组织栋梁,吵得BOSS都来调停。

“所以皮斯科终于把BOSS吵烦了?”黑泽空路长叹一声,“怎么说皮斯科也给组织打了这么多年工,这多让人寒心啊。”

“我想这就是BOSS点名你一定要参加这次任务的原因。”

工藤新一边分析,边飞快地把信息全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琴酒和皮斯科之间的矛盾、 BOSS和手下之间的间隙——这就是他们卧底该听的东西啊。

“ BOSS想借你的能力来确认究竟该怎么处理皮斯科。”工藤新一眯起眼睛,“也许, BOSS现在想要抛弃皮斯科,但又不确定皮斯科未来还有没有用处,因为规定的限制,他干脆不直接询问你的意见,而是打造好供你选择的舞台,看‘命运’会如何指引。”

工藤新一咬重了“命运”一词,看向空路。

这大概是组织使用空路的惯常手法,让空路进行最后的选择,导向最有利组织的未来。 BOSS所持有的自信大约是来源于约束空路的规定中所提到的不能背叛组织,或者换句话说,BOSS本来也是把空路当作一个机器,空路做出的选择总会符合一开始他们输入的程序。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工藤新一虽然至今也没弄明白空路的选择是如何进行的,但这不妨碍他发现,空路每次的选择都是遵从自己的本心和想法而选,而不是在为了组织而选择。

“我还什么都没看见呢……”黑泽空路忽然就有种考试被老师寄予厚望,但其实自己完全没学的心虚紧张感,他吞了口口水,祈祷模拟器快点爬起来干活。

“但我还有一点没弄清楚,琴酒为什么要让我也去呢?”工藤新一皱起眉头思考。

黑泽空路“啊”了一声,举起手:“这个我可能知道。上次商场那件事,你不是又上新闻头条了嘛,我爸估计觉得你太闲了会跑出去找麻烦,所以才给你塞点任务,把你看紧点。”

工藤新一无言以对。

怎么说得他像精力旺盛不带出去散步就会拆家的大型犬啊!发生案件又不能怪他……

但他想想自己在组织的人设,还是只能委屈地接受现实。

万幸的是,他和空路在这场任务中,是字面意义上的什么都不用做。

***

任务当天,东京下雪了。

雪花无声地飘落,一节课过去,操场便成了一片雪白色。

马上就快要开春,这大概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班里的同学都格外兴奋。课间十分钟,班上都空了一大半。

黑泽空路大概是唯一郁闷的那个人。他缩在座位上裹紧围巾,一想到这种天气还得去做强制出勤的工作就已经开始累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直到现在模拟器也没有动静。

“空路,你不去看雪吗?”园子撑在他的桌子上问。

新一扭过头帮他解释:“他晚上工作要业务考核,现在估计紧张得想吐呢。”

“这样啊。”园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加油!那我和小兰两个人去啦?”园子说着看向新一。

新一跟园子和小兰挥挥手,看着周围的人都走远,才重新坐下来,问:“你还在担心晚上的事?”

“也不是担心,”黑泽空路叹口气,模糊地说,“如果到最后都没有选择,那就说明今天不需要我选择。”

“这是按重要程度划分的?”工藤新一通过空路的表情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所以你究竟为什么紧张呢?”

新一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平时讯问嫌疑人时的音调,但又似乎要更柔和一点:“要是你的能力一直没有触发,你打算怎么做?”

黑泽空路抿抿嘴,回答:“什么也不做。”

没有模拟器,他不会干预他爸的任务,虽然他从没试过,但可想而知他也干预不了。

“那么最有可能的结果是什么呢?”工藤新一问。

黑泽空路深呼吸一口气,低声说:“任务成功,皆大欢喜;任务失败,我爸去补漏,顺便干掉皮斯科。”

他认为任务失败的概率很大。新一肯定已经向公安报告了任务情况,不知道公安会不会插手。就算公安觉得目标那种麻烦人物死了更好,皮斯科也不见得能顺利完成任务,就黑泽空路所知,皮斯科上一次正儿八经的外勤还是在他上小学的时候了。

“你不想让皮斯科死。”

新一的声音听上去更温和了,像是跟没死的受害人说话的语气,这让黑泽空路觉得很新奇。

他过了几秒才想起新一在说什么,想了想,觉得新一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当时宫野明美那件事的时候,我从皮斯科那里拿了10亿,答应他我以后会帮他的。而且他现在给行动组批经费比别的组爽快多了……”

但新一摇了摇头:“你在皮斯科那里实习过,跟他学过生意,能从‘抠门老头’手里要来10个亿。你和皮斯科是熟人。”

新一就像在说,知道熟人要死掉了,会难受是人之常情。

“我不记得皮斯科的名字。”黑泽空路下意识反驳。

工藤新一只是平和地看着他。

他忽然意识到新一的重点不在于他和皮斯科的关系如何。按新一的观念,即使要死的是新一最讨厌的人,新一也会天然地想伸出援手去救那个人。

新一是在问他:他想不想救皮斯科。

黑泽空路沉默了一会,转而说:“就算我不想让皮斯科死吧,但我没看见未来,什么也做不了,无法确保皮斯科的行动一定能成功。”

新一挑起眉:“我们还有一个选择。”

***

几个小时后,黑泽空路如坐针毡地坐在保时捷356a的后排。

他第一万次想,新一还是太会煽动人心了,他竟然被新一说动了,答应了这种完全不可能做到的计划——从他爸入手,让他爸不杀皮斯科。

新一的计划其实听起来非常完善,由三层计划嵌套而成。

Plan A是黑泽空路尝试误导他爸,假装看见未来决定不能杀皮斯科。

黑泽空路告诉过新一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爸可是他爸,他还没开口他爸就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所以在这个计划失败后,他们还有备选计划Plan B。那就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唇亡齿寒的道理说服他爸放皮斯科一马,从此他们的经费就不用愁了。

黑泽空路对计划B也不抱什么希望。他爸打了几十年工,十分摆的清自己的位置,他们能在组织里过得这么舒坦,全靠BOSS 。只要BOSS发话要清除皮斯科,他爸绝不会手软。

于是他们拟定了究极保底计划Plan C——忽悠不了琴酒,就直接忽悠BOSS 。只要BOSS相信为了组织的未来,不该杀皮斯科,那么没有BOSS下令,琴酒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杀组织里的同事。

但是,黑泽空路坐到他爸面前,才发现他们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有没有可能,即使没有BOSS的命令,琴酒也想杀皮斯科呢?

在计划A和计划B都失败,正准备联系BOSS开展计划C时,黑泽空路时隔许久地被他爸用枪抵住。

“黑刺李,别做多余的事情。”

他爸的帽檐压得很低,他很难判断他爸此时的情绪,只听到手枪保险被打开的咔哒一响。

黑泽空路闭了闭眼。

果然没有模拟器他就会决策失误。他应该直接通过BOSS施压,不该把他的目的暴露给他爸的。

他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挂念模拟器。

“……我知道了。”他闷闷地说,“但是为什么?你讨厌皮斯科吗?”

冰凉的枪口缓慢地收了回去。

他爸略微抬起帽檐,但他依旧看不懂他爸的眼神,只看到他爸很轻微地笑了一下,说:“我觉得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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