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万劫不复,甘之如饴

白小然窝在大床里,瘦得只剩薄薄一片,脸色苍白如纸,眉眼间只剩无尽憔悴,整个人黯淡无光。

他日日绝食,日日闹着离开,一副对纪渊庭避之不及的模样,可眼底深处藏不住的依恋与痛楚,早已出卖了他所有真心。

而这一切,纪渊庭看得一清二楚,自始至终,他什么都懂。

他懂白小然所有的欲言又止,懂他冷漠之下的深情,懂他拼了命要走,从不是不爱,而是太爱。

祖父不满他沉溺情爱,荒废集团事务,早已怒火中烧。明目张胆的安排纪深城进入集团,明摆着要用继承人之位逼他放弃白小然。

所有人都劝纪渊庭放弃白小然,就连白小然都是这样。

他默默把所有苦楚咽进肚子里,逼着自己狠心离开。

他怕自己拖累纪渊庭,怕他丢了继承人之位。怕他一生骄傲,最终因自己一无所有。

所以白小然宁可装绝情,装厌恶。用绝食,用逃离,逼纪渊庭放弃自己,也要保住他的前程。

他以为自己藏的足够好,却不知,他所有的小心思,所有隐忍的爱意,纪渊庭全都了然于心。

纪渊庭守在床边,目光一刻不离的盯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楚。

从前的他,执掌纪氏,杀伐果断,从无半分懈怠。

可如今为了陪伴白小然,他抛下了所有工作,推掉了所有应酬。

堆积如山的文件无人过问,集团事务疏忽大半。祖父的逼迫,元老的非议,他都毫不在意。

权势,地位,家族,他统统都可以不要。

他只要一个白小然就够了。

“小然。”纪渊庭蹲在床边,声音沙哑干涩。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消瘦的脸颊,语气满是卑微。

“别再跟我较劲了,好不好?”

白小然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嘴唇抿得发白。不肯看他,也不肯说话。

他不敢开口,一开口,所有的不舍与爱意都会暴露。他只能用冷漠,把自己层层包裹。

“我知道,你想离开我,不是不爱我,是怕祖父为难我,是怕我丢了继承人的位置,对不对?”

纪渊庭开口,一字一句,直接戳破他所有伪装。

白小然身子猛的一颤,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紧,眼眶瞬间泛红。

他以为藏的天衣无缝的心事,原来早就被眼前人看的明明白白。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白小然声音干涩沙哑,拼尽全力维持着冷漠,可颤抖的声线,早已暴露了他的情绪。

“纪渊庭,我不想被你囚禁,不想被你折磨。

我受够了。

我只想离开你,你放我走,我们就两清了。

你也能够重回正轨。”

“我不要!”

纪渊庭眼眶泛红,语气带着近乎绝望的偏执,死死盯着他。

“我不能没有你。

什么前程,什么权力,我半点都不稀罕。”

“可我在乎!”

白小然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他,眼底蓄满泪水,声音哽咽,再也装不下去冷漠。

“我在乎你的位置,在乎你的前程,在乎你辛辛苦苦打下的一切!

我不能因为我,让你一无所有,不能让你被家族指责,被旁人看笑话!”

纪渊庭抓住他冰凉的手,指尖颤抖,心痛到窒息。

“白小然,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爱我?

你心里从来都没想过真的离开我,是不是?”

是。

他爱,爱到刻入骨髓,爱到甘愿自己受尽万般苦楚,也要护他周全。

可白小然只能咬紧牙关,死死忍着泪水,硬生生摇头:“不爱,我不爱你,我只想走……”

明明深爱,却要亲口说不爱。明明想相拥,却要拼命去推开。

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两个人的心。

纪渊庭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满心都是无力的痛楚。

他明明知道对方在说谎,明明知道彼此深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因为他的坚持,白小然始终不肯进食,身体日渐虚弱,只能靠营养液维持生命。

日复一日的注射,成了白小然挥之不去的噩梦。

很快,医生又推门进来,恭敬开口:“纪先生,该给小然先生注射营养液了。”

话音落下,白小然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眼底瞬间涌上生理性的恐惧,脸色愈发惨白。

他真的不想再打了,太疼了……

手臂上的血管早已脆弱不堪,每一次针头刺入,都是钻心的疼痛。

身心的煎熬,早已到了极限。

看着医生一步步走近,白小然再也撑不住,所有坚强彻底崩塌。

他猛的伸出手,死死抓住纪渊庭庭的衣袖,哭的浑身发抖,声音满是卑微的哀求。

“纪渊庭,可不可以不打了……”

“求求你……我真的好疼,浑身都疼……”

他哭的声嘶力竭,满眼委屈与脆弱,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冷漠,全是藏不住的依赖与痛苦。

纪渊庭的心,瞬间被狠狠撕碎,痛的喘不过气。

他连忙抬手,拭去他的泪水,声音温柔又心疼,带着无尽的无奈,轻声哄着他。

“那你吃饭,好不好?

只要你乖乖吃饭,我们立刻就不打了。

你听话,我什么都答应你

好吗……”

“我不要……”白小然摇着头,眼泪汹涌,哽咽着开口。

“我不吃,你放我走,好不好?

我走了,你的位置就保住了……”

“我不要位置,我只要你!”纪渊庭喉结滚动,眼底满是红血丝,痛苦又偏执。

“白小然,别再想着离开我,我不可能放你走。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开你。”

他懂他的所有牺牲,懂他的满心成全,可他偏偏不要这样的成全。

他不要他的爱人,忍着满心爱意,推开自己,去换一场他根本不想要的前程。

医生在一旁轻声劝说:“纪先生,再拖延下去,小然先生的身体会扛不住的,必须注射了。”

纪渊庭闭了闭眼,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艰难的点头,声音沙哑:“开始吧。”

医生上前,轻轻握住白小然纤细的手臂,缓缓撸起他宽松的衣袖。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纪渊庭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白小然的手臂、手腕、手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

新旧针孔层层重叠,大片青青紫紫的淤痕遍布整只手臂,触目惊心,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

每一个针孔,都是注射留下的伤痕。每一片淤青,都是拼命忍下的疼痛。

纪渊庭盯着那些斑驳的伤痕,指尖剧烈颤抖,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白小然受苦,可亲眼看到后,才明白这份苦到底有多让人心碎。

“你看,你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纪渊庭声音发颤,心疼到失语,眼底满是愧疚与绝望。

“你心疼我,怕我一无所有。

可你这般模样,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白小然看着他痛楚的神情,眼泪流得更凶,所有的伪装彻底崩塌,哽咽着开口,满心都是绝望。

“纪渊庭,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的。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我留在你身边,只会拖累你。

我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我懂,我全都懂。”纪渊庭紧紧握住他布满针痕的手,声音哽咽。

“就是因为懂,我才不能放你走。

小然,别再用爱我的方式,折磨你自己,也折磨我了。

求你了……”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误会,从来没有不爱。

恰恰相反,他们深爱彼此,都想为对方倾尽所有。

白小然为爱,忍痛疏离,甘愿满身伤痕,只求他前程似锦。

纪渊庭为爱,偏执禁锢,甘愿放弃一切,只求他留在身旁。

一个默默隐忍,拼尽全力推开挚爱,护他前程万里。

一个看透一切,固执死守不放,守他岁岁平安。

明明满心都是对方,却被世俗纷争困在这方寸之地,身不由己,互相折磨。

纪渊庭轻抚着他手臂上刺眼的针痕,眼底是倾尽所有的温柔,也是至死方休的偏执。

他不会放他走,永远都不会。

哪怕世人非议,哪怕权位尽失,哪怕彼此一生煎熬,他也要守着他。

就算要一同沉沦,就算会万劫不复,他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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